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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少女阿碧

    “嗖~嗖~”

    飞蝗石破空而来,正中后颈风府穴,力度刚好,瞬间阻断气血流通,钢刀落地,两名‘茶花女’立即昏倒。

    “拿贼!”

    又见十余名‘茶花女’暴喝如雷,从一层甲板奔杀上来。

    “好俊的打穴手法。”

    身处险境,李渔眼前一亮,仍是忍不住赞道。

    少女闪身奔来,笑道:“别俊了,快走啊。”

    脸上蒙着面纱,翠绿衣裳却未换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认出是谁。

    她拉着李渔翻过船舷,正好落在竹筏上,长竿一点大船,便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样的划船之术,舍阿碧,有何人?

    李渔望去,那面三角大帆不知何时被人砍落,大船本就不如小船轻便,这下无需担心追上来了。

    甲板上乱哄哄的,严如花气得跳脚,更像只肉球了。

    他转身看向绿衫少女,笑容中带着疑惑:“阿碧姑娘,你到底要害我,还是救我?”

    少女扔下长篙,气呼呼道:“你这人好没良心,为了救你,我这半年都不敢去曼陀山庄耍了。”

    “那你为何骗我上船?”

    “不是我来,自有别人来请你,别人可会对你说那句话?”

    李渔心中一凛,他正是得了提醒,才心存警惕,进入那房间后,便留心退路,最后也算福至心灵,巧胜半招,否则想在杖下逃走也难。

    他笑道:“若非阿碧姑娘来请,别人我也未必答应,总之多谢了。”

    阿碧捡起长篙,继续划了起来,悄丽一笑:“你如果听信严婆子的花言巧语,贪图荣华富贵,我也救不了你的,你这人嘛…嗯,还不错!”

    “她为何害我?”

    “你真不知道?”

    阿碧睁着秀气的双目,打量起李渔来,青春俊美、潇洒英气,单看相貌,平心而论,比自家公子爷不差分毫,胜过世间芸芸须眉,很容易让女子第一眼便对他产生好感,即便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李渔皱眉道:“我与她并无冤仇,今日之前,甚至都不相识,只因不答应去曼陀山庄做客卿,就要害我?未免太霸道了!”

    “她不是要害你,而是要…”

    “而是什么?”李渔没听清。

    阿碧说出后两个字时声音极低,又是吴音,到底是十五六岁天真浪漫之时,江湖儿女,也没太受礼教束缚,轻咳两声后继续道。

    “谁让你一大早就在船头舞剑的。”

    “严婆子生得奇丑无比,偏偏喜欢…美男,这些年里,她每以招揽客卿为名,其实是挑选…裙下之臣,中她意者,即送一盘红茶花,稍不如意,斩作花肥,连累舅太太担了不少恶名…”

    阿碧心觉言语多有不妥,脸色微红,不肯再说了。

    够了!

    李渔觉得自己听得够够的了,他望向楼船上还在蹦跶的肉球,神色僵滞,仿佛吞了只苍蝇,无比恶寒,低头看向腰间三尺青锋,练武的动力,忽然猛增十倍不止。

    “江湖,太踏麻险恶了!”

    “咚!”

    竹筏靠上乌蓬渔船。

    “帮主,你没事吧?”

    傅容提着黑杀刀,关切问道,楼船上兴起变故时,她就要催船接应,却见两道身影见从甲板上跳下,李渔乘着竹筏回来,心情稍定。

    “真是多亏了阿碧姑娘。”

    李渔心有余悸,本来盼着一探琅环玉洞,差点掉入枯冢老穴。

    傅容连忙拱手道:“多谢阿碧姑娘,出手救助我家帮主。”

    “不用谢我了。”

    阿碧待李渔回到乌蓬船后,长篙一挑,竹筏掉头向北,笑道:“好了,我也算将功赎罪、完璧归赵了。”

    李渔站在船头,拱手道:“还是得多谢阿碧姑娘。”

    素昧平生,这份善意,实属难得。

    阿碧回头望了眼大船,笑道:“舅太太虽不大管事,这个老货也不敢为一己之私,大肆调动曼陀山庄的力量,派些寻常之辈来,想必也奈何不了你。”

    李渔闻言,轻轻点头,目送竹筏劈开白浪,朝北疾驰而去。

    乘浪而来,乘浪而去。

    绿衫少女便似太湖上的精灵。

    他转头再看向将要升起大帆的‘茶花号’,双目微寒,现在最缺的便是时间,一个曼陀山庄的老仆妇,都能将自己逼入绝境。

    “走吧。”

    郭小四奋力摇动船撸,赶在大帆升起前,乌蓬渔船也消失在太湖水面上。

    “还追吗?”

    “追你妈个头!”

    严如花闻言,青筋暴跳,跳起一记耳光,将问话的健妇打了个趔趄,她望着湖面,神色阴晴不定,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像吗…”

    她展开那卷人物画,慢慢翻过来,眼神顿时痴了。

    背面竟是一个年轻男子。

    一体两面,心心相印。

    *

    *

    *

    日落时分,三人踏着落叶,回到藏在山林间的鱼龙帮据点。

    “秦姑娘一直没回?”

    鱼龙堂上。

    傅容听帮众禀告完,转身看向李渔:“我立刻带人去找。”

    “她伤势几愈,武功不在我之下,自保有余,不必找了。”

    又道。

    “大战在即,让弟兄们养精蓄锐,不要为旁的事分心。”

    李渔坐在虎皮交椅上,提着酒葫芦,看着阶前落入余影,挥了挥手,让几人退下,大堂上很快便只剩他一人,喝了口酒,抬头望向头顶‘鱼龙变化’的匾额,想起那日去黎家酒庄途中梅林的对话。

    “走就走了,连一声招呼也不打吗。”

    他提着青钢剑,踏着落入余晖,走出草堂,在阶前舞动起来。

    道道寒光,犹如柳枝,随风摆动。

    春夏之柳,飘逸灵动。

    秋冬之柳,萧瑟冷冽。

    各是一种滋味,回风拂柳,原本就不止一种样子。

    剑招更凝练,更简单,杀伤威力也更大。

    练剑,便是炼心。

    “帮主剑法盖世,这回定能大胜黑蛟帮…”

    “还用说,夺回黑沙码头,重振鱼龙帮,指日可待!”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帮众们四面观瞧,都道帮主是为鼓舞士气,展露精妙剑法。

    傅容抱着黑杀刀,静静站在廊下,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柳者,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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