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河凑近柜台，压低声音：“同志，这事儿我得跟您交个底。现在青黄不接，国营饭店那边急着要菜下锅。我这执照刚申请时，饭店那边就催着送货。这不，今天执照一到手，我立马就过来补办手续了，饭店那边也清楚这情况。”
说着，李明河把兜里的两张收据掏出来，展平推过去。
“这是前天的，三十一块钱。这是今天的，四十二块五。一共是七十三块五毛钱。”
办事员拿起收据，看了看上面盖着的国营饭店公章，又看了看李明河。
李明河站得笔直，一点没露怯。
办事员点点头，把收据放下。
“没事儿，是个人都会犯错，何况这也不算啥大事。买卖人嘛，赶上急活儿也正常。只要把税补上，手续齐全就行。我这就给你开发票。”
李明河当即道谢：“麻烦您了，这税得交多少？”
“百分之三。”办事员拿过算盘，噼里啪啦拨弄几下，“你这属于流动经营，没固定摊位，得按次交税。七十三块五，百分之三，两块两毛零五厘，收你两块两毛钱。”
李明河没含糊，直接掏出两块两毛钱递过去。
办事员收了钱，麻利地开好发票，盖上章，撕下来递给李明河。
“拿好，以后做买卖，记得按时交税。”
“得嘞，您忙着。”李明河把发票和收据仔细叠好，揣进里怀兜，转身出了税务所。
大门外，李明江正靠在车辕上抽烟，见李明河出来，赶紧掐了烟头。
“办妥了？”
李明河跳上车：“妥了。走，回饭店找郭主任拿钱去。”
“驾！”
李明江一甩鞭子，毛驴掉了个头，往国营饭店的方向走。
走了一段路，李明江转头问：“老三，我刚才在外面琢磨了半天。你刚才说的工商所那边每个月要抽百分之一的管理费，税务所这边每笔买卖还得抽百分之三的税？”
李明河点头：“对，规矩是这样。”
李明江一听，脸顿时垮了下来，直嘬牙花子。
“这加起来就是百分之四啊！老三，你算算啊。一百斤野菜，咱给乡亲们一毛四，卖给饭店两毛二，一斤赚八分。一百斤就是八块钱。这八块钱里头，还得扣掉百分之四的税，那就是三毛二分钱。这还没算咱俩跑腿的功夫和驴的草料钱呢！这买卖干得也太憋屈了！”
李明河乐了，拍了拍李明江的肩膀。
“二哥，账不能这么算。这野菜的买卖本来就是给屯子里乡亲们谋福利的，顺带着给咱们自己攒个好名声，赚个第一桶金。大头根本不在这上面。”
李明江愣了一下：“大头在哪？”
“在水产上啊。”李明河掰着手指头给他算，“你看，咱们自己下河抓的鱼和蝲蛄，没本钱吧？卖给饭店，一斤能卖一块多。这一斤鱼的利润顶得上十几斤8分的野菜了。这百分之四的税，摊到鱼钱里，算个啥？”
李明江微微点头，仔细一琢磨，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泥鳅一块钱一斤，鲫瓜子一块二，老头鱼一块五。
这随便拎一桶出来都比那一百斤野菜赚得多。
李明河靠在麻袋上，看着路边的平房。
“二哥，咱们的眼光得放长远点。这野菜和水产，只是个敲门砖。等咱们把路子趟熟了，手里有了本钱，以后可不单单做这些。到时候......”
李明河话音一顿，没往下说。
没敲定的事情，说了等于空话，去南方进货的事情还是别说了，现在太早，也不知道去不去。
李明江正听得起劲，见他停了，赶紧追问：“到时候干啥？”
“到时候再说。”李明河笑了笑，“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先把眼前的钱赚稳当了。”
李明江虽然没得到准信，但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已经散了。
老三脑子活，跟着他干准没错。
“行，听你的！驾！”李明江一挥鞭子，驴车跑得更欢了。
............
上午十二点多。
驴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这会儿正是饭点，饭店里头人声鼎沸，炒菜的刺啦声、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声混成一片。
李明河跳下车，让李明江在外面看着，自己迈步进了大堂。
大堂里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郭主任正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算盘，忙得满头大汗，一边算账一边指挥服务员上菜。
李明河硬着头皮挤过去，凑到柜台前。
“郭主任，忙着呢？”
郭主任头都没抬，手里算盘打得飞快：“要吃点啥？自己找地方坐，今天人多，上菜慢。”
李明河提高嗓门：“郭主任，是我，小李。执照办下来了。”
郭主任手上的动作停了，抬起头看了李明河一眼。
“哟，这么快就办妥了？行，你去后头那间办公室等我一会儿，我这头忙完就过去。”
“好嘞，您先忙。”
李明河熟门熟路地穿过大堂，进了后厨旁边的小办公室。
屋里没人，李明河拉了把椅子坐下，耐着性子等。
............
过了约莫五分钟，门被推开，郭主任匆匆忙忙地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
“今天这人也太多了，差点没忙过来。”郭主任走到办公桌后头坐下，端起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水，“单子拿来我瞅瞅。”
李明河赶紧站起身，把兜里的发票和两张收据递过去。
郭主任接过发票，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抬头和公章，又核对了一下金额。
“七十三块五，没错。”郭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锁，从里面数出七张大团结，又找了三块五毛钱的零钱，推到桌面上。
“你小子行啊，一上午的功夫，工商税务全跑下来了。”
李明河把钱拢到面前，当面点清。
“都是托了您的福，人家办事员看在国营饭店的面子上，才给办得快。”
郭主任听了心里舒坦，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都过饭点了，你们兄弟俩还没吃吧？别走了，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后厨今天刚进了点好肉，我让他们给你们炒两个菜。”
李明河连连摆手，把钱揣进兜里。
“不了不了，郭主任，您这头正忙着，我们就不添乱了。屯子里乡亲们还等着信儿呢，我们得赶紧往回赶。”
郭主任也没强留，站起身。
“行，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明天一早，货别忘了。”
“您放心，误不了事。”
李明河打过招呼，转身出了办公室。
得回家了，不然赶不到两点半之前回到东屯。
兄弟驶着驴车往东屯赶，一路上都没人，李明河则把钱按出来数。
“老三，这么多钱？有没有一百五？”李明江问道。
李明河摆摆手：“应该没有，我们花的多。”
他说完开始数，三次买卖，周哥那一次22，一次60，一次52。
国营饭店两次，一次31，一次42。
本金5块钱加爹娘的60，就是65。
收购三次是85。
花销，给了胡秀春两次，一共12。
今天之前零零碎碎花了44，今天又花了22。
算下来现在还有109块左右。
“二哥，三天咱们除去本金，赚了上百块钱。”李明河没算开销的情况下。
“什么！？”李明江瞪大眼睛，“老三，真......真有一百啊？”
“嗯，有！但我们花了六十多，现在加上本金，只有109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