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件一听翠花的话,脸涨得通红,当即呵斥一声:“翠花!你闭嘴!”
翠花根本不管周大件的脸色,还往前凑了几步,扒着驴车的边缘:“明河,就捎我们一程,反正你们也顺路,这大老远的走过去腿都得断了。”
而李明江也气得直咬牙,手里的鞭子攥得死紧,正想开口骂人。
这娘们昨天在院子里闹得那么难看,今天还有脸来蹭车?
真当李家人是泥捏的没脾气?
李明河抬手拦住二哥,转头看着翠花:“翠花婶子,这驴车你们也看到了,没有位置。”
周大件在一旁看着,觉得丢人丢到家了,连忙上前一把拽住翠花的胳膊往后拉:“对对对,明河你说得对,我媳妇儿乱说的,你们先走吧,我们走路就成。”
翠花用力甩开周大件的手,不乐意了,扯着嗓门喊:“大家乡里乡亲,帮一下不是应该的吗?你们车上就不能挤挤?非得看着我们受累?”
李明河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翠花婶子说得对,帮一下也是应该的。但我这驴车承重力有限,要是空车帮一下忙倒是可以,但现在满车野菜了,实在抱歉。”
话落,李明河冲李明江扬了扬下巴。
李明江早就等不及了,一挥缰绳:“驾!”
毛驴打了个响鼻,拉着车轱辘滚滚向前。
翠花急了,连忙向前追了两步喊:“诶诶诶!别走啊!”
周大件实在忍无可忍,一把扯住她的后衣领,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土路上响起,惊飞了路边树上的几只麻雀。
“你闹够没有?还嫌不够丢人?”周大件扯着嗓子吼,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翠花被打懵了,捂着脸愣了两秒,随后咬着牙指着周大件:“你他娘的长能耐了是吧?敢打老娘?”
她张牙舞爪地挥着拳头打向周大件,连抓带挠。
周大件身体厚实,翠花那几下砸在他身上跟挠痒似的,任由她打。
周大炮在旁边看着,叹了一声说:“翠花,不如算了吧,野菜......咱不要了。这走到县城得啥时候啊?会累死个人。”
翠花停下手,指着这两兄弟破口大骂:“你们一个个窝囊废!我把他们喊停不都是为了你们吗?你周大件还打我,你没良心的!老娘跟着你受了多少罪?”
周大件大喝一声:“够了!再吵吵,天黑都去不到县城!赶紧背上走!”
翠花被吼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不服,但也只能重新背起筐,吭哧吭哧地跟在后面。
............
上午十点。
驴车停在国营饭店后厨门口。
阳哥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李家兄弟赶着车过来,站起身迎上前。
他往车上瞅了一眼,着实惊讶:“哟,小李,今天这货可不少啊!满满一大车,你们还有其他货要送啊?”
李明江与李明河跳下车,一边搬麻袋一边说:“阳哥,这车上不光是你们饭店的,还有被服厂的,还有其他的。”
“嘿嘿!真有你们的!”阳哥说完开始过秤。
“野菜一百零四斤。”阳哥看着秤星报数。
李明河在旁边搭腔:“阳哥,老样子,多出来那四斤是送的。”
阳哥笑了笑:“行,你小子会办事。”
接着称鱼。
“蝲蛄五斤,泥鳅五斤,鲫瓜子五斤,老头鱼三斤。”阳哥一边看秤星一边报数。
李明江在旁边拿着小本子,拿铅笔头在上面认真记下数字。
李明河转身从驴车最里头拎出一个小木桶,里面装了活蹦乱跳的鲫瓜子,个头都挺大,加起来得有一斤多。
他把小木桶往旁边一放:“阳哥,这桶不过秤,先放这儿。”
阳哥瞅了一眼,这几条鱼鳞片发亮,肥实得很。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给郭主任留的。
“行,放那吧,待会我给提进去。”
李明河拍了拍手上的水渍:“二哥,你在这看着车,我进去找郭主任开单子。”
李明江点点头:“去吧。”
他跟阳哥抽烟唠嗑。
............
大堂里还没到饭点,几个员工在忙活。
郭主任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个算盘扒拉着。
“郭主任,忙着呢?”李明河走过去打招呼。
郭主任抬起头,把算盘一推:“小李,货都交接完了?”
“交接完了,阳哥在后头点过数了。”李明河递过去一根大前门。
郭主任接过来夹在耳朵上,从抽屉里拿出收据本和复写纸垫好,拔下钢笔帽。
李明河给他报数。
郭主任一边写一边算账。
“野菜两毛三,一百斤是二十三块。蝲蛄八毛,五斤四块。泥鳅一块,五斤五块。鲫瓜子一块二,五斤六块。老头鱼一块五,三斤四块五。”
郭主任在纸上划拉了几下:“一共是四十二块五毛。”
写完盖上公章,把单子撕下来递给李明河。
李明河双手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眼,折好揣进兜里。
“郭主任,后厨那边我留了个小桶,你有空看看。”李明河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好,我知道了。”郭主任笑了笑,忽然提醒一句,“小李啊,待会儿去印刷厂可千万别来这套。他姓黎,叫黎主任,这人脾气轴,死板得很。他最讨厌别人在他面前耍小聪明,更讨厌别人不老实、不守信用。”
随后又多说几句,李明河听得认真:“明白了郭主任,多亏了您提点,不然我这冒冒失失地跑过去,非得碰一鼻子灰不可。”
“行了,去吧。”郭主任摆摆手。
“那您先忙,我先走了。”
李明河道了声谢,转身走出国营饭店。
“二哥,走!”
“上哪去?”
“先去周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