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完,桌上的几个大盆基本都见了底。
周晓梅和陈敏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王三妹和李聂萍也跟着帮忙。
几个女人端着摞得高高的碗碟去了外屋地。
没一会儿,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动静就传进堂屋,伴随着女人们压低声音的闲聊。
男人们喝得尽兴,一个个脸膛发红,浑身冒着热气。
屋里太闷,大伙儿挪步到院子。
林家搬出几条长板凳和马扎,大伙儿在院子中央围坐一圈。
李大冲掏出旱烟袋,林伟军赶紧划了根火柴凑过去点上。
大前门、旱烟纷纷点燃,红火星子在夜色里一明一暗,烟雾很快在院子里散开。
不知道的以为着火了。
林山顶抽了一口浓烟,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李大冲:“大冲啊,你这老三现在是真出息了。”
老爷子声音洪亮,透着赞赏:“今天西屯那场面要不是他镇着,伟军他们非得抓瞎不可,脑瓜子活泛,办事也牢靠。”
李大冲手里捏着烟杆,长长地叹了一声:“林叔,不瞒你们说,前阵子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他吐了口烟圈,借着酒劲儿,把憋在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这小子以前啥样屯子里谁不知道?天天不干正事到处瞎溜达,家里的活儿是一点不沾手,我看着他那样心里急啊。”
李明河坐在马扎上没吭声,静静听着。
林友根磕了磕烟灰,宽慰道:“年轻人嘛,谁还没个贪玩的时候。”
“哪啊?”李大冲摆摆手,情绪有些激动,“那天晚上你上我家去,咱们不是在堂屋说话吗?”
林友根点点头,那天他是去李家提天价彩礼的。
“你不知道,你进门前我们家正闹分家呢!”李大冲拔高了嗓门。
这话一出,林家人都愣住了。
林山顶皱起眉头,手里的烟袋锅子停在半空。
“分家?这可使不得。”
“我也是被逼无奈啊。”李大冲拍了大腿一巴掌,声音带着点后怕。
“家里穷得叮当响,他那会是真混,我就想把他分出去,眼不见心不烦,省得把整个家拖垮。”
说到这,李大冲转过身,伸手重重地搭在李明河的肩膀上。
“但好在这小子突然懂事了。”
李大冲眼眶有点泛红,用力捏了捏儿子的肩膀,对大伙们继续道。
“他当着全家人的面认错,死活不肯分家。他说老二老三都没成家,这时候分家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还立了军令状说一个月内肯定混出个人样来。”
李明江坐在对面,听到这儿忍不住接茬。
“可不咋的!当时我真生气,我恨不得拿烧火棍削他。”
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起来,语气里全是感慨。
“我那时候就觉得他是个祸害,但现在我特别高兴,老三脑子比我都好使多了,带着家里赚钱,还教我怎么跟厂子里的主任打交道,我这当哥的现在是真服气。”
林家人听完这番话,纷纷转头看向李明河。
林山顶赞赏地点点头:“明河这小子以前是混了点,但现在是越看越顺眼啊。会做买卖,还会为家里人考虑。大冲,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李明河笑了笑,顺手拿起暖壶,给林山顶的茶缸里续上水。
“林爷爷,以前都是我不懂事,让我爹娘费心了。以后肯定不能那样了,日子得往前看。”
他说完又给林叔,爹,给续水。
林友根看着李明河,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明河,屯子现在能有这进项,大伙儿都能跟着赚点活钱,都是你的功劳。”
他顿了顿,语气很认真。
“还有我们林家能接触到县城厂子里的买卖,也拜你所赐。这情分,林叔记在心里。”
李明河连忙摆手,态度放得很低。
“林叔,你别这么说。我这也是为了我自己赚钱而已,顺道带大伙儿一把。”
他笑了笑,接着说:“再说了,咱以后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林山顶听到这话,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明河:“你这小子就是谦虚!好,一家人,这话听着舒坦!”
王三妹刚从外屋地出来,听到这话,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
院子里的气氛更加热络了。
大伙儿又聊了些收菜的细节和明天的安排。
不知不觉,夜深了,露水下来了。
李大冲站起身:“林叔,友根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行,那就不留你们了,明天正事要紧。”林友根跟着起身。
一家人往院门外走。
李明河刚走到门口,林伟民从后面追了上来:“明河,你等会儿。”
“伟民哥,咋了?”李明河转头问。
林伟民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塞进李明河手里:“白天在水泥厂你给邓主任那个信封,这二十块钱是为了给我们兄弟俩铺路拉拢关系的,这钱哪能让你掏腰包?”
李明河要把钱推回去。
“伟民哥,这钱是我自愿出的,算我前期的投资,你们不用管......”
林伟军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一把按住李明河的手。
“拿着。亲兄弟明算账,这买卖以后是我们做,人情不能让你背。你要是不拿,我们兄弟心里不得劲。”
李明河见状,知道林家人讲究,不愿占便宜。
于是没再推辞,把钱揣进兜里。
“行,那这钱我收下。”
林伟军点点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
“给。”他把信递过去。
“这是啥?”李明河接过来,借着院子里的灯光看了一眼。
信封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字:李明河收。
“我家老嘎瘩寄回来的信。”林伟军说道,“这信封寄来好几天了,看你一直忙,就没给你。”
李明河心中一喜,这妮子还惦记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