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聊天之前，沈溪年并不会对一个女同事的家庭情况产生好奇心。
知道曲珊溶就是温柔甜心后，一切又进展得太快，没有时间了解。
只知道，曲珊溶是在曲院长身边长大的。
哥哥的话……
通过刚才两人通话时曲珊溶的语气和表情，大概能猜得出来，关系应该非常非常亲近。
既如此，沈溪年提议说：“那先去买点礼物。”
“没用的。”已经能预见一会要面对的是什么狂风暴雨，曲珊溶仰头看了眼天，用力吸了口气。
“小恩小惠收买不了我哥。”
曲珊溶怜悯的眼神看向沈溪年，“准备接受好曲律师的审判吧！”
挺紧张的时刻，但是有曲珊溶自以为偷偷窃喜不会被他发现的表情可爱到。沈溪年唇角轻勾，“应该的。”
如果是自己妹妹，招呼都没打一声就偷偷跟人领证。
对方腿保不保得住都两说。
这一句应该的，让曲珊溶开车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看过来，调侃道：“沈医生挺有觉悟。”
沈溪年笑笑，没说话。
伸手去拉副驾车门。
曲珊溶立马警惕起来：“诶？你干什么？”
沈溪年不解，“不是履行我作为曲夫人的义务？”
“那也别坐我车，你去开你自己的。”
她转过身，朝着民政局的牌子抬了抬下巴。
意思明显。
民政局就在医院不远。
沈溪年要是把车扔在这。
下班时间，被细心的同事看见，她还要不要在医院做人了。
承认结婚，明天院里八卦群就要传“曲医生为爱深入敌”……
不承认，纸盖不住火的那天，没准又要传沈溪年是二婚。
沈溪年二婚倒是没什么，别影响她的名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避免麻烦，自己开自己的车。
-
小区就在医院附近。
过闸的时候，曲珊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紧。
医学生学制长，她毕业之前，曲宴舟一直都住在律所附近的公寓里。
后来她回国，曲宴舟为了她上班方便，换了天坛医院附近的房子。
去年调来附医后，家里又换到现在这套大平层来住。
天坛到附医开车其实就十公里，半个小时的车程。
搬家太麻烦，当时她说不用折腾。
曲宴舟却说，医生辛苦，半个小时也能多睡一会。
她记得搬家那天，宁惜还跟她开玩笑呢，“古有孟母为子三迁，今天曲总也是准备将宠妹两个字落实到底了。”
一梯一户，电梯镜面反光板上照着她和沈溪年的影子。
沈溪年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视觉差，两人肩膀相抵。
扫了一眼，她收回视线。
下电梯，深吸一口气，进门。
“哥，我回来了。”
曲宴舟就坐在客厅沙发上办公。
听见说话声，“嗯”一声，沉着脸起身。
看见随后跟着一起进来的男人，神情一顿，“有客人？”
曲珊溶：“呃……”
刚才民政局门口，她说让沈溪年来承担哥哥怒火的话，其实只是随口说说。
曲宴舟性子冷峻，只有在家人面前才会展现几分温和。
领证是她提的。没道理让沈溪年来替她顶雷。
她想着的是，让沈溪年先在车里等她。等她跟曲宴舟说完了，再喊他上来。
但沈溪年坚持要一起上来。
这就很难介绍了。
看出妹妹脸上的迟疑，曲宴舟没再追问。视线从头到脚扫了眼沈溪年，声音冷冷淡淡的：“那进来吧。”
还不知道情况，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下妹妹面子。
沈溪年朝着曲宴舟一颔首。
“谢谢哥。”转身关上门。
听见称呼，曲宴舟眸色暗了一瞬。
不想一上来气氛就弄得这么剑拔弩张。
曲珊溶进屋后，瞄了眼茶几上的电脑界面，伸手拽了拽曲宴舟衣袖，“你律所忙，我医院也忙，什么事不能下班回来再说啊？”
曲宴舟斜过来一眼，问：“你不是请假了？”
舅舅这是见过陈主任后打小报告了。
曲珊溶低下头，抿了抿唇。
曲宴舟往水吧走，“有外人，这事一会再说。”
倒了两杯水，折返回客厅。
递了一杯水到沈溪年手边，曲宴舟问曲珊溶一眼，“这是同事？”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曲珊溶一咬牙一狠心：“是……老公？”
这称呼一喊出口，屋内温度一下子冷得都能结出冰来。
曲宴舟足足有五六秒没说话。
冷峻深邃的眸子，在两人之间看了个来回。冷笑一声，问：“曲珊溶，我听错了吗？”
“你叫他什么？”
舅舅平时没有急事不会在上班时间给他打电话。
那通电话就奇怪。
通话内容又是问妹妹的。
他一接电话就察觉到不对了。
任何语言漏洞都逃不过律师的眼睛，在他再三追问下，舅舅拐弯抹角地说，嘟嘟想要申请援外。
又说好像在网上认识了什么男朋友，问他知不知道。
呵。
不知道。
因为男朋友现在直接变老公了？
曲宴舟短促笑了声。
看向沈溪年，脸上尽是不屑。
“怎么称呼？”把刚递到沈溪年面前的水杯收回来。
“沈溪年。”
“沈医生。”曲宴舟冷哼一声点头。
半秒后，眸子距离猛缩一下，难以置信地抬头，看过来，“沈医生？骨科的？”
“对，也在附医工作。”
人生和事业都过于顺遂，沈溪年是头一次切身体会到低人一头和如坐针毡的感觉。
有些陌生。
但没办法。
领证前不跟女方家打招呼，这道理去哪说都不对。
虽然是曲珊溶的决定，但他也参与了，就是他的责任。
“哥。”
从西服内里口袋拿出结婚证。
沈溪年一起跟着递上去的，是刚在咖啡厅里给曲珊溶看过的文件袋。
“抱歉，没跟你打招呼就先领了证。”
“哥，是我要领的。”曲珊溶在一旁补充。
曲宴舟看都没看妹妹，视线定格在沈溪年身上，俨然要听他说的态度。
沈溪年：“这里面是我个人和家庭成员的背景资料，如果你……”
“有体检报告吗？”曲宴舟突然开口打断。
沈溪年一顿，点头：“有。”
曲宴舟点头。
伸手，打开文件夹，从众多文件里，精准找到沈溪年的体检报告。
一页页往后翻过去，评价道：“沈医生身体很健康。”
又往后翻了几页。
“不过，我没有看到婚前医学检查？”
婚前体检并非领证的强制要求。
沈溪年答：“时间太赶，还没来得及……”
“那正好。”曲宴舟满意地一点头。
靠在沙发里，双腿交叠，视线定格在沈溪年的脸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五十三条规定，一方患有重大疾病，应当在结婚登记前如实告知另一方。不如实告知的，另一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婚姻。”
“比如……艾滋、遗传病、精神类疾病、和不孕不育。”
慢条斯理地说完，他抬起头，视线轻轻扫向沈溪年，温和一笑，“我觉得不孕不育更适合沈医生，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