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礼之从之前坚持要去他家改论文就在试探。
试探这么多天。
原来是为了这个。
之前没理清的逻辑瞬间明了。
电梯里没人。沈溪年微微侧过头,半眯眼,注视着裴礼之。
平静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没掀起半丝涟漪。
但……裴礼之就是感觉到了,那双眸子里无端藏匿的压迫感。
主任看出来了。
裴礼之心里确信。
几度吞咽喉咙,才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直视沈溪年的眼眸。
垂在身侧的拳头用力一握,“主任!其实我前几天加了曲医生的微信。”
“曲医生朋友圈里的猫是不是……”
眼见沈溪年随着他这句问话,轻轻挑动了下眉梢。
裴礼之心跳一下子砸了下去。
得。
后面的话也不用问了。
果然是同一只。
人呐,就是这样,得不到答案的时候抓心挠肝。
得到了答案,又悔不当初!
当面戳穿主任的暗恋,裴礼之你到底怎么敢的啊你!
师兄就可以没有边界感了吗!
他顿时开始懊悔。
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可一细想,又觉得值得!
毕竟他们沈主任可是要一路走到院士的位置上的!
怎么能深陷于这种注定得不到结果的小、情、小、爱!
如果能让沈溪年清醒一下,他挨顿骂怎么了!
两难间,裴礼之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甚至一瞬间,有些共情古代那些死谏的文臣。
忠言果然逆耳啊,他头顶主任眼底的寒光都要变成冰刀把他扎成糖葫芦了。
明人不说暗话。
裴礼之叹气道:“主任,我知道,曲医生天赋高、学历好、工作努力、性子不错、人长得又漂亮……”
诶?
说到一半裴礼之自己也愣住了。
他原本要说什么来着?
这脑子。
啊对,顿了顿重新想起,“虽然曲医生各方面都不错,但感情不是这么算的!”
“一个人再好,但她不喜欢你,这就是最大的缺点啊……”
看着沈溪年嘴角逐渐勾起的弧度。裴礼之心越来越凉,说不下去了。
怎么还给人说高兴了呢?
裴礼之不确信地开口:“……主任?”
“嗯。”
沈溪年静静听完。
看着对面痛心疾首、很想救他于水火的裴礼之。
意识到裴礼之并没有发现他已婚的事,现在只是单方面在怀疑他暗恋曲珊溶。
笑意深深点头:“嗯,你猜对了。”
“我确实喜欢曲医生。”
看表情,裴礼之似乎下一秒就要昏过去了。
他温和一笑,补充道:“并且会以生命为长度喜欢。”
完了。
上一秒还要晕过去的裴礼之,下一秒如坠冰窟的心瞬时冻成了万年冰山。。
这次真的完了。
他主任已经爱曲医生爱到,表白不到正主,要给他表白的程度了。
-
路过分诊台。
于护士在开电脑。
医院的破电脑进系统电脑太卡,点一下得等好几秒。
正心烦的时候,两杯奶茶被放到桌上。
“于姐早。”
于护士抬头,一看是曲珊溶,跟她打招呼,“谢谢曲医生。”
“顺手。”
曲珊溶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东西放下。
寒暄都没多说一句,直接去了诊室。
似乎真的只是顺手。
给旁边实习护士都看愣了,盯着曲珊溶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转过头。
“于姐,曲医生今天心情不错?”
“看样子是。”于护士点头。
过了会又追加了一句评价:“今天的患者很幸运。”
确实特别幸运。
因为今天上午最后一位患者,是一位同时患有先心病伴有脊柱肿瘤的重症患者。
十岁出头的小女孩,是被轮椅推进诊室的。
家属手里捏着厚厚一沓片子,递给曲珊溶。
“医生,麻烦您给看看,我们县医院说治不了,只能来京北。”
下级医院转诊。
曲珊溶接过片子,看了眼。
胸椎侵袭性血管瘤。
又往后翻了一页。
难怪,县医院让转诊。
这个小姑娘不光是脊柱肿瘤。
她的病,棘手之处在于,她还有患有极其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
是个单心室。
并且伴有严重肺动脉高压。
这么脆弱的心脏,做任何手术都是巨大的挑战。
怪不得转来附医。
曲珊溶看了轮椅上的小女孩一眼,询问:“双腿现在是麻,还是完全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女孩声音清朗,并不沮丧。
这么小的年纪完全不害怕,挺勇敢的。
曲珊溶触诊了一下:“单侧还是双侧,我这样捏你有痛感吗?”
“没有。”
曲珊溶点头。
消毒,问家属:“孩子先心病做过手术吗?”
“2岁时候做过一次姑息手术。”家属虽然一脸愁容,但态度非常配合。
“医生你说怎么治,我们都同意。”
患者给予医生信任。
医生才敢大胆给建议。
曲珊溶边打字边回复:“得手术,你们知道吧?”
“知道的。”患者家属点头。
“那手术方案……”
曲珊溶说:“先办住院,孩子有先心病,具体手术方案,要等跟心外科会诊之后才能定。”
“好,那麻烦医生。”
曲珊溶打开OA系统填写会诊申请。
一看还要走系统。
家属问:“医生,请问一下,这个会诊我们要等多久啊?”
会诊流程,首诊医生填写申请,科主任审核后,提交到门诊部安排会诊。
曲珊溶说:“一个礼拜到半个月。”
“能快一点吗?”家属请求的语气。
解释:“医生是这样的,我们家孩子本来近期要做三期手术的,我怕等太久她身体受不了。”
先心病手术,基本都是分阶段手术。
这是三期手术和肿瘤时间撞到一起了。
曲珊溶看了眼小女孩。
小女孩唇色发紫,但笑得漂亮又阳光。
曲珊溶回她一个笑。
然后告诉家属,“会诊流程要按程序审批,你们先办住院,不舒服随时去办公室找我。”
大城市大医院,住的患者没有轻症。
家属虽然着急,但也理解。
“那谢谢曲医生。”
“不客气。”
上午最后一个患者。
把人送走,曲珊溶没着急去食堂,掏出手机立马给陈主任打了个电话。
“老师,在忙吗?”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