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礼之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骨科正在开会。
医院三级查房制度。不同级别的医生负责的职责不同。
主任医师，负责门诊、会诊、手术和教学工作。
主治医师，主要负责日常治疗。
而一线管床的，基本都是住院医生。
之所以说是“基本”，是因为特殊情况——罕见病患者除外。
医院政策明确要求，指定高级职称临床专家作为罕见病治疗责任医师。
意思就是，罕见病，出于确保患者诊疗方案的规范和安全，必须要由副主任医师亲自负责。
骨科的几位副主任。
沈溪年跟神外配合手术次数最多。
没人比他更合适。
会上，赵主任直接把患者交给了沈溪年：“22床的李维，沈主任负责，可以吧？”
“可以。”沈溪年点头。
赵主任说：“带上季影……”
想了想，他补充：“和裴礼之。”
季影定科到了神外，已经有人跟他打过招呼了。
这台手术是复合小组的手术，不带她学习不合适。
至于加上裴礼之……是赵主任的私心。
他前几天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了一耳朵什么“听说季医生上学时候就很崇拜沈主任”这样的话。
虽然异性同事一起工作很正常。
但关键是，这臭小子现在隐婚呢。
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带上裴礼之一起稳妥。
他能不能学到东西是其次，主要是起到一个避嫌作用。
否则，给儿媳妇添堵，他回家也没有好日子过。
宁惜的消息正好是这时候进来的。
宁惜：【人呢？出来说话！】
光看文字都能感受到的凶悍。
并且是私聊。
裴礼之颤颤巍巍地问：【……啊？】
【我们一大早就要开始说主任坏话了吗？】
宁惜：【什么意思？】
【你搞清楚！】
【是我们说他坏话，还是他做了坏事。】
裴礼之：【那一定是后者，曲医生不可能错。】
【但你先等等，等我开完会咱们再说主任做的坏事！】
本就是拿裴礼之撒撒火，没当真。
一听他说还在开会。宁惜纳闷地看了眼时间。
这都几点了，他们神外都开完了，骨外还没交完班？
宁惜问：【骨科要有啥变动了吗？】
别是复合小组组长要定了吧？
那她得知道一手情报！替她家阿嘟打算。
裴礼之回：【科室没有变动，是患者的事儿。】
【李维，那个脊索瘤的患者，赵主任让沈主任季影和我一起负责。】
一起负责？
收到这条消息，宁惜立马滑着椅子挪到曲珊溶身边。
“宝，你猜那个脊索瘤患者谁管床？”
曲珊溶转头看宁惜。
她都这么问了，答案显而易见：“沈溪年。”
“还有季影。”宁惜很小声，“裴礼之跟我说，他和季影这次跟沈主任一起学习。”
见曲珊溶没什么反应。
宁惜摇了摇她手臂，追问：“你怎么没反应啊？”
该有什么反应？
曲珊溶眨眨眼，以为宁惜在说季影崇拜沈溪年那个传闻。
“沈溪年有分寸。”
“我不是说这个！”宁惜摇头。
沈主任在男德这一点上，自然是没话说。
她想问的是：“我是在想……你不是在准备这个课题吗？主任怎么还不找你。”
难得的罕见病。
这么好积累经验的机会。
她闺蜜可是要聘副高的人！怎么可以不参与！
总不能以后提起手术，大家都记得神外季影，不记得曲珊溶吧？
那不行，人心都是偏的，这么好的事必须得是她家曲医生的！
宁惜着急地问：“曲院长到底咋跟咱主任说的呀？”
她话音刚落。
陈主任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曲珊溶。”
找她的。
“老师。”曲珊溶起身。
“终于来了。”宁惜心踏实了不少。
主任办公室。
师徒俩进门，陈主任示意曲珊溶：“坐。”
对视一眼，发现曲珊溶眼睛通红，皱眉：“工作上遇到了困难？”
二十年前，陈主任还没调来附医。
曲什聆的事他不清楚。
曲珊溶也没打算说，摇头：“没有，老师。”
担心陈主任继续追问，她急忙岔开话题：“老师，您找我是为了李维会诊的事吗？”
陈主任又看了曲珊溶一眼，见她不想说，没勉强。
“对，院长刚才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了？”曲珊溶心口一紧。
自己学生自己了解。她今天反应有点奇怪，陈主任打量过去一眼。
顿了顿，“院长说，这个病人你自己决定，他都支持。”
他都支持。
……这四个字砸的曲珊溶鼻子一酸。
本来在来办公室的路上她还在不确定，自己能否平常心地继续完成这个课题。
继续，无异于在全家人的心上捅刀子。
要不算了吧，她想。
可没想到，舅舅居然说支持。
舅舅告诉她往前看……
那就往前看！
沉吟两秒，曲珊溶心底突然注入了一股力量。
畏畏缩缩不是曲家人风格！
舅舅说过，凡人之躯因有恐惧而真实，也因敢于直视痛苦而伟大。
背负着痛苦，依然往前走，才是勇敢。
屏了屏气，曲珊溶下定决心，“老师，会诊在几点？”
“下午两点。”
“好。”曲珊溶点头，“我跟您一起。”
-
会诊室。
因为是罕见病。
这次参加会诊的，除了骨外，还有耳鼻喉科、麻醉科、重症监护几个科室的人。
神外刚才有台手术，曲珊溶和陈主任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们进门，人到齐，沈溪年打开白板，放李维的病历。
李维初次就诊是在下级医院。
因颈部包块伴上肢麻木就诊，下级医院怀疑是脊索瘤，所以转诊到了附医。
白板上放的是李维核磁共振、CT三维重建及穿刺活检结果。
沈溪年：“现在明确患者是颈5椎体脊索瘤。”
“很典型的侵袭性脊索瘤。大家可以看到，肿瘤已侵蚀大部分椎体。”
不光侵蚀了大部分椎体，片子上，肿瘤已经在骨外形成了较大的软组织肿块。
而且这个肿块位置极其复杂。周围布满椎动脉、颈髓和神经根。
这个手术风险会非常大。
陈主任问出关键问题：“患者配合程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