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夫在旁边急了,撑着身子从太师椅上坐起来,手背上的针头扯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也顾不上。
“林先生!您别……”他看了李凤祥一眼,压低声音,“这个人打扮成这样,非富即贵。看得好还好,看不好就惹火上身了!您听我一句劝……”
林缺笑着道:“没事儿,您老放心。”
华大夫更急了,声音压得更低,“林先生,您年纪轻,不知道深浅。这花柳病不是一般的病,我以前试过针灸,一点用都没有,吃药也不好使。后来那个病人还是去大医院看的。您这……”
他话没说完,李凤祥一拍桌子。
“行了!”
他盯着林缺,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哼了一声。
“小子,你想试?行。但我这个人有个规矩。”
林缺挑了挑眉,“什么规矩?”
李凤祥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赌一把。”
林缺愣了一下,“治个病还要打赌?”
“当然要赌。”李凤祥的声音又硬又冲,“我这个人最恨的就是别人不尊重我。你要治好了我的病,我觉得你真有两把刷子,会给你奖励。你要治不好……”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
“你年纪这么小,就是在忽悠我。忽悠我的人,什么下场,你自己掂量。”
华大夫的脸都白了。
他太清楚这种人了。
有钱有势,脾气大,最要面子。
得了这种病不敢去大医院,怕被人认出来,才跑来中医馆这种地方。
你要是治好了,他把你当恩人;你要是治不好,他能把你往死里整。
“林先生!”华大夫一把抓住林缺的袖子,声音都在抖,“不能赌!这要是输了……”
林缺拍了拍他的手,把袖子抽出来,看着李凤祥,笑了。
“赌就赌。要赌什么?”
李凤祥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
“老子一路走过来,除了怕别人的嘴,其他的我就没有怕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在桌上重重敲了三下。
“你要看好了我的病,我和你做拜把子兄弟!以后你在中都,吃喝嫖赌一条龙,我包了!”
林缺嘴角抽了一下,“我没那个爱好。”
“那你爱好什么?”
“治病救人。”
李凤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口罩都歪了,露出一截长满胡茬的下巴。
他赶紧把口罩扶正,笑声却没停,“行!行行行!治病救人好!有出息,老子再给你开个医馆,比这个大十倍!那要是你输了,老子给你两个巴掌!让你以后不要糊弄人!怎么样?”
华大夫在旁边听得直哆嗦,嘴唇都白了。
两个巴掌?这人五大三粗的,一巴掌下去,林缺那张脸还不得肿成馒头?
“林先生……”他又想劝。
林缺已经伸出手,“行。把手伸出来。”
李凤祥愣了一下,“干嘛?”
“把脉。不把脉怎么看?”
李凤祥哦了一声,把手伸过来,搁在诊台上的脉枕上。
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有老茧,指缝间有几道旧伤疤。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林缺扫了一眼,就发现此表不一般。
华大夫说得没错。
此人,非富即贵。
林缺三根手指搭上去,闭上眼睛。
脉象浮大而数,尺脉沉迟,尺肤灼热。湿热下注,毒入血分,蕴结不散。
稍许后,林缺睁开眼睛,松开手。
李凤祥盯着他,“怎么样?能治不能治?”
林缺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针包,放在桌上,慢慢展开。
七十二枚金针整整齐齐排列在布里。
华大夫的眼睛瞪大了。
他行医几十年,见过不少针具,可这么齐全的一套金针,还是头一回见。
光看那针的材质和做工,就不是普通货色。
李凤祥也愣了一下,盯着那些金针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站起来,伸手就去解裤腰带,皮带扣哗啦响。
林缺一愣,“你干嘛?”
“你不是要针灸吗?”李凤祥腰带都解了一半了,“你不让我脱裤子?不脱裤子能行?你给我扎哪儿?”
林缺嘴角抽了一下,赶紧按住他的手,“不用脱。坐着就行。”
李凤祥停下手,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忽悠老子?”
华大夫也在旁边小声嘀咕,“林先生,这病……光靠针灸真不行。我以前试过,扎了半个月,一点用没有……”
林缺没理华大夫,拿起一根最细的金针,在指尖试了试。
“患者,你是不是最近发热、乏力?”
“你......”李凤祥一愣。
林缺继续说:“头痛。关节酸痛。食欲减退。身上起红疹,不痛不痒,但看着吓人。”
李凤祥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开,口罩都撑变形了,“你……你怎么知道?”
林缺没回答,针尖已经对准了他手背上的合谷穴。
“还有。夜里盗汗,睡不好觉。脾气暴躁,一点就着。嗓子干,口渴,喝多少水都不管用。”
李凤祥彻底懵了。
他坐在那儿,瞪着眼睛看着林缺,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些症状,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他夜里盗汗、睡不好觉,因为最近都不敢和老婆睡,怕传染。
他去看病都是找的私人医生,签了保密协议的。
可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搭了个脉,三秒钟,全说出来了。
一个不差。
“神、神医?”
他的声音变了,“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事!你就把把脉就看出来了!太牛批了!”
华大夫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背上还扎着针,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瞪着眼睛看着林缺。
“林先生……这、这是真的假的?你真看出来了?”
“嗯。”
林缺轻轻点头,手指捻着金针,轻轻刺入李凤祥合谷穴。
针尖没入皮肤半分,他手指一弹,真气顺着金针渡入穴位。
“别动。”
“好好!”
李凤祥立刻坐得笔直,一动不敢动。
第二针,曲池穴。第三针,血海穴。第四针,足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