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啊林先生！你这是要让我万把万背上千古罪名啊！一旦这些消息流传出去，那些当兵的哗变的啊！”万把万的胖脸一瞬间褪成了死灰色。
林缺低头看着他，语气平淡，“正是要让他们哗变。”
“游家良在朝堂上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党羽多。你想让那些当兵的相信他，就得让那些当兵的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六部养私兵，不止一次想要图谋造反。兵部克扣军饷，当兵的连口饱饭都吃不上，军饷全进了那些官老爷的腰包。刑部收受贿赂，制造冤假错案，多少无辜的人被屈打成招，死在诏狱里。”
“还有六部这些当官的，抢老百姓的土地，占老百姓的田产。”
“户部的人吞了赈灾的银子，工部的人吃了修河堤的款项。吏部的人卖官鬻爵，刑部的人收钱放人，礼部的人克扣祭天的供品，兵部的人倒卖军粮。”
万把万一屁股坐在地上，胖脸上的肉抖得像筛糠，“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不知道？这些是路人皆知的。我走在大街上，坐下吃几个包子，耳边都有人讨论。空穴不来风，难道这些都是假的？”林缺猛地拔高，反问一声。
万把万语气颤抖，“这些……这些我确实有证据，可你要是让我全抖出去……”
林缺打断他，“抖出去，全部抖出去！老百姓吃糠咽菜，明明朝廷有机会和外面接洽，让九州富有，可他们没有！这个王朝，没有一个官是干净的。游家良杀忠臣，六部养私兵，朝堂上下，烂到了根子里。”
万把万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把牙一咬，从地上爬起来。
“好！我万把万豁出去了！”
当天下午，关于六部和游家良的丑事，从京城开始，像潮水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
万家在九州的商队、马帮、把提前印好的传单撒遍了沿途每一个城镇、每一个驿站、每一个茶楼酒肆。
传单上写得清清楚楚，“首辅游家良，残害忠良，陷害忠臣，三十年里冤杀无辜官员十七人。”
“六部私养兵马，在城外密林中有数千甲士，日夜操练，图谋不轨。”
“兵部克扣军饷，边关将士三个月没拿到军饷，饿着肚子守国门。”
“刑部收受贿赂，只要给钱，杀人犯也能改成流放，强奸犯也能改成罚银。诏狱里关了多少冤死鬼，你们知道吗？”
“户部吞了赈灾银，前年南边发大水，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落到老百姓手里只剩三万两。”
“工部修河堤偷工减料，去年昆河决口，淹了三个县，死了上万人。那些银子去哪了？”
“吏部卖官，一个七品知县五万两，一个四品知府二十万两。想当官？拿钱来！”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从京城传到幽州，从幽州传到白州，从白州传到玉州，从玉州传到灵州、庆州、泰州、霜州、玄州。
传到每一个当兵的耳朵里。
传到每一个老百姓的耳朵里。
传到每一个被六部欺负过的人耳朵里。
京营大营里，一个老兵攥着传单，手指在发抖。
他当了十五年兵，军饷被克扣了十五年。
他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碰上了朝廷也难，国家也难。
可现在他知道了，是兵部把银子全吞了。
“兵部那帮狗官！老子守着他们，饿着肚子，他们在家搂着银子睡女人！”
“找他们算账去！”
边关大营里，一群士兵围着一堆火。
他们三个月没拿到军饷了，饭都吃不饱。
可他们的将军还天天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崭新的铠甲，在营中走来走去。
“克扣军饷的是兵部，可银子到了谁手里？”
“听说六部的人，个个家里都有几万两银子的家底。”
“咱们卖命，他们享福？”
“六部，黑了心了！”
“游家良，该杀！”
“老子不干了！”
游府，议事厅。
游家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张传单，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怒。
传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一笔一笔，全是他这些年干过的那些事。
杀忠臣，养私兵，在文官和武官中培养党羽，卖官鬻爵，吞银子。
每一笔都带着时间、地点、人名，详详细细，明明白白。
还有些莫须有的，他做都没做过，也传得沸沸扬扬！
“林缺啊林缺！”
“少说老夫也对你有恩啊！你得到了大还丹，老夫没乱说！在朝堂上，皇帝要杀你，是老夫指鹿为马，帮你度过一难！”
“现在你恢复正常了，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你太混蛋了！”
游家良把传单往桌上一拍，声音嘶哑，越说越气。
彭博、卢凯、齐司衡坐在旁边，脸色铁青，手里各攥着一张传单。
“这个小子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些消息的？天煞的王八蛋！”
“这些事，有些连我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万家！”齐司衡咬牙吐出两个字。
听到齐司衡的话，游家良的眼睛眯了起来，怒道：“对，万家！万把万那个老狐狸，哪个衙门里没有他的眼线？哪个官手里没收过他的银子？他手里攥着不知道多少人的把柄。”
“老夫早就想把他除掉了，没想到，给自己留下了祸患。”
“可恶啊！”
哐当！
与此同时，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老爷！大事不好！京城附近的京营哗变了！周霆手底下的三千兵马，今天下午全部反了！他们杀了参将，打开武库，抢了兵器，现在正朝咱们游府方向来！”
“什么时候的事？”游家良的瞳孔猛地收缩。
哐当！
这下人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个下人冲进来，身后还有人。
一个接一个的报信人涌进来，每一个都带来一条比上一条更坏的消息。
“大人！北城守卫营也反了！那些当兵的说兵部克扣军饷，他们要去找兵部算账！”
“大人！翰林院那边，十几个文官提着菜刀冲出去了！他们说吏部卖官害死了他们的同僚！”
“大人！通政使司的人把大门关了，谁也不让进！里面传出话来说，他们知道户部吞了赈灾银，要联名上书！”
游家良的脸色一下子铁青，攥着传单的手在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些人中，有他的人，也有六部的人。
可他们现在，反了！
因为他们知道了早些年家人和好友为何而死。
一个人要讨回公道，就会带动一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