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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八 当长大后的萧怀瑾穿越回父皇年幼时13

    萧凛满六岁了。

    凤仪宫的书房里,周汝成结束了今日长达两个时辰的授课。

    “殿下今日这篇《论流民安置疏》,破题很准。”

    周汝成站在书案旁,看着宣纸上虽然还透着几分稚气却已经笔力遒劲的字迹,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虽说在赈灾银两的调度上还略显生涩,但这‘以工代赈、开渠垦荒’的间接,却是切中要害。殿下小小年纪能有此等见地,臣心服口服。”

    听到这位向来严苛的先生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坐在书案后的萧凛,依然维持着端正的坐姿,脊背挺得笔直,小脸上也没有露出半点喜色。

    “多谢先生,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汝成点了点头,提着书箱跨出门槛,离开了书房。

    门刚刚关上,上一秒还高冷的萧凛下一秒就立刻绷不住了。

    小家伙抓起桌上的宣纸,像是拿着什么了不得的战利品,一阵风似的推开后窗,熟练地翻了出去,直奔后院的暖阁。

    暖阁里,萧怀瑾正盘腿坐在床榻上,手里捧着一本兵器谱看得津津有味。

    这几年他的个头也长高了一些,在凤仪宫里除了陪萧凛,最大的乐趣就是到处搜罗兵书。

    “砰”的一声,暖阁的门被推开。

    一阵风卷着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小身影冲了进来。

    萧凛几步跑到床榻前,把手里那张还带着几分墨香的宣纸“啪”的一声拍在了萧怀瑾正在看的兵器谱上。

    小家伙双手抱在胸前,微微扬起下巴,总是冷着的小脸上此刻正努力地想要压制住嘴角的笑意。

    “先生今日夸我了,说我的破题切中要害。”

    萧凛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萧怀瑾,“你看看,我写的好不好?”

    萧怀瑾放下手里的书,拿起宣纸。

    父皇的字虽然力道还差些火候,但横平竖直之间已经初显帝王之相。

    视线顺着纸面往下扫。

    他的目光透过这张薄薄的宣纸,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看到了父皇过去的岁月。

    从祖母离开那天起,父皇的世界里,就只剩下了漫天的风雪和无尽的算计。

    在后来的十多年人生里,除了太傅和刘公公,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他的。没有母亲的怀抱,没有亲人的关切,只有虎视眈眈的皇室,和那个随时准备将他当成踏脚石的昏君。

    可是现在……

    萧怀瑾抬起头,视线越过纸的边缘落在了萧凛的脸上。

    眼前的小团子穿着保暖贴身的狐裘小袄,脸色红润。

    真好啊。

    萧怀瑾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酸。

    他相信,只要有皇祖母在,有他在,父皇这一世一定可以开开心心地长大,再也不用去吃任何苦头了。

    “看傻了?”

    见萧怀瑾盯着宣纸半天不说话,眼眶还有些发红。萧凛皱了皱眉,伸出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是不是哪句话写得不对?”

    萧怀瑾回过神来,放下宣纸,伸出手在萧凛的发顶揉了一下。

    “别碰我的头!我都六岁了!”

    萧凛立刻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嫌弃地偏过头,抬手去挡萧怀瑾的爪子。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老成的模样。

    萧怀瑾忍不住笑出了声。

    “写得好,写得太好了!”

    他拿起宣纸,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了一通毫无底线的大忽悠。

    “这见地,这笔力,何止是切中要害,简直是治国良策。说实话,凛儿,就这篇策论,比我写的不知道要好出多少倍!”

    “真的?”

    萧凛抗拒的小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冷酷的小脸上终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雀跃。

    “当然是真的!”

    萧怀瑾信誓旦旦地保证,“我当年六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凛儿从小就是干大事的人,这脑子,这气度,以后绝对是大梁最厉害的人!”

    被看起来无所不能的萧怀瑾这般夸奖,萧凛彻底被夸得找不着北了。

    小家伙白皙的耳朵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他努力地想要把嘴角压下去,装出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但亮得惊人的眼睛却早就出卖了他此刻飘在云端的心情。

    “咳……我以后,会写得更好的。”

    萧凛背着小手,转身同手同脚地走出了暖阁,连背影都透着轻飘飘的得意。

    几日后,万寿节。

    这一年的万寿节,因为秋日里西北军打了一场胜仗,皇帝龙颜大悦,特令礼部在太和殿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宫宴。

    大殿之内,百官云集,甚至连几个周边属国的使节也都远道而来,坐在了下首。

    纪舒窈穿着一身凤袍,端坐在高高的御阶之上,就在萧明渊龙椅的左侧。

    萧凛规矩地坐在了御阶下方、皇子队列的最首位。

    在他后面,坐着二皇子萧钧,以及……三岁的三皇子,萧煦。

    宫宴的流程冗长而无趣。

    朝臣们轮番上前贺寿,敬献各种价值连城的寿礼。嫔妃们则穿着鲜艳的宫装,变着法儿地在皇帝面前进献贺礼。

    萧明渊坐在龙椅上,几杯酒下肚,对这些千篇一律的祝贺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子了。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坐在下面正拿着一块核桃酥啃得满脸残渣的萧煦身上。

    小家伙今天被淑妃刻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锦袍,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长命锁,粉雕玉琢的模样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煦儿。”

    萧明渊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笑容。他抬起手,冲着下面招了招。

    “到父皇这里来。”

    听到召唤,萧煦立刻扔下手里的核桃酥。

    他转过头看了坐在妃嫔席位首位的淑妃一眼。

    见母妃微笑着点了点头,萧煦立刻绕过前面的萧凛,蹦蹦哒哒地顺着汉白玉的台阶跑了上去。

    “父皇!”

    萧煦扑进了萧明渊的怀里,小手抓着皇帝的袖口,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把萧明渊逗得哈哈大笑。

    萧明渊将儿子抱了起来,甚至让他直接坐在了自己的龙椅边缘。

    这一幕,让原本还在交杯换盏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了。

    坐在下方的朝臣们面面相觑。

    大梁是极其注重礼法的。在私下里,皇帝怎么宠爱三皇子都没关系,但在这种接受万国朝拜、百官朝贺的宴会上,中宫皇后就坐在旁边,嫡长子就坐在下面。

    皇帝却越过所有的规矩,将三皇子抱上了龙椅之侧。

    这简直是对中宫最直接的羞辱!

    可是,皇帝正在兴头上,谁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那个霉头?

    御阶之上,萧煦窝在萧明渊的怀里,剥着一颗葡萄。

    和淑妃相似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傲气。他一边吃着葡萄,目光偶尔越过御案,居高临下地落在萧凛身上。

    萧煦从小就被淑妃灌输了一种明确的观念。在这座皇宫里,他才是最尊贵的皇子。父皇的心只在他和母妃这里,以后,父皇坐的这个位子都是他的。

    所以,哪怕萧煦才刚刚三岁,他看向萧凛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挑衅。

    坐在下面的萧凛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视线。

    小团子放下手里的银筷,眼睛里翻涌着冰冷的戾气。

    他并不在乎那个男人有多偏心,因为他早就知道那个男人不配做他的父亲。

    可是,他绝不能容忍,那对母子用这种恶心的方式去下他母后的脸面!

    就在群臣噤若寒蝉、淑妃暗自得意的时候。

    一直端坐在御阶上的纪舒窈放下了手里的酒盏。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龙椅边缘正冲着下面耀武扬威的萧煦,又看了看满脸笑容的皇帝,缓缓勾起一抹笑。

    “陛下慈父心肠,疼爱幼子,这本是天家的一段佳话。”

    “臣妾看着三皇子这般天真烂漫,与陛下如此亲近,倒让臣妾想起了民间那句‘娇儿难离父’的老话。真是让人看着眼热。”

    听到皇后这般善解人意的夸赞,萧明渊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淑妃也高高地扬起了下巴。

    可是纪舒窈的话音并未落下,她转过头,目光在大殿下方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些藩国使节的身上。

    “只是……”

    纪舒窈话锋一转,声音依旧温婉。

    “今日乃是陛下的万寿节,殿中不仅有大梁的肱骨之臣,更有四方来朝的使节。”

    “三皇子到底是庶出,且年岁尚小,难免不懂朝堂上的尊卑进退。”

    纪舒窈直视着萧明渊的眼睛,笑容不减。

    “若是三皇子一直坐在代表着大梁皇权的龙椅之侧,若是传了出去……只怕,要误以为我大梁是个不知礼度、乱了祖宗定下来的尊卑规矩的蛮夷之邦了。”

    “淑妃妹妹。”

    纪舒窈转头,挑眉看向坐在下方脸色骤变的淑妃,“你向来最重规矩,协理六宫时也最知轻重。你说是吧?”

    坐在下方的御史们一个个眼睛都亮了。皇后娘娘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若不是碍于皇帝的威严,他们早就想骂了。

    萧明渊脸上的笑容一僵。

    “皇后……所言极是。”

    萧明渊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将正准备吃下一颗葡萄的萧煦从龙椅边缘推了下去。

    “来人!带三皇子回他自己的座位上!”

    被突然推开还被吼了一嗓子的萧煦吓得“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跑回了淑妃的怀里。

    淑妃脸色铁青,却只能捂着儿子的嘴,站起身对着御阶上屈膝请罪。

    “臣妾教子无方,惊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

    戌时三刻,宫宴终于结束。

    群臣散去,妃嫔们也各自回宫。

    就在纪舒窈准备登上回凤仪宫的凤辇时,萧明渊却突然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但却硬生生地压下了怒火,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皇后如今将六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又把大皇子教导得极好。朕心甚慰。”

    萧明渊站在风口里,看着纪舒窈,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萧凛。

    “朕今晚就留宿凤仪宫吧。算起来,朕许久没有和凛儿说说话了,也想趁着今晚看看这孩子开蒙两年到底学得怎么样了。”

    听到这句话,纪舒窈的心头一跳。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微微屈膝。

    “臣妾,恭迎陛下。”

    夜色深沉,凤仪宫正殿。

    萧明渊坐在上首的位子上。

    他先是虚伪地和纪舒窈说了几句诸如“凤仪宫伺候的人可还尽心”、“天冷了莫要受寒”的场面话。

    纪舒窈也配合着,滴水不漏地应答着。

    随后,萧明渊的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萧凛身上。

    “凛儿,过来。”

    萧明渊招了招手,脸上挂起了故作慈爱的笑容。

    萧凛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他一点都不想靠近这个虚伪的男人。

    可是……

    他已经六岁了,不能再像三岁时那样做出躲避这种无礼的举动,给母后惹来麻烦。

    萧凛压下眼底的厌恶,规矩地走上前去,在距离萧明渊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萧明渊伸出手拉住了萧凛冰冷的小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在萧凛的头顶上摸了两下。

    “转眼间,凛儿都长这么高了。”

    萧明渊假惺惺地感叹了一句。

    “朕听闻,周汝成这两年每日都在书房教你。朕倒想考考你。”

    萧明渊盯着萧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且告诉父皇,若是西北鞑靼再犯我大梁边境,这仗,是打,还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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