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找到住的地方了吗?”陈秋霞关心道。
“嗯,找到了,高姐带我找的,村里一位大娘家。
每个月两块钱的房租,如果搭伙,再交五块钱的伙食费。
一会儿我回去,顺便把行李搬走!”吴道蕴点点头,对房东很满意。
她对靠山屯、崔大成那帮二流子有阴影,选租房时,首先排除那些家里有青年男子的。
这位大娘跟几个儿子分了家,老头子过世了,孤单单的一个人守着两间破屋。
“暂时克服两个月,等厂子里的宿舍楼修好就好了。
要是想洗澡,想打牙祭,就到我这里来!”陈秋霞拉着她的手温声道。
俩人年龄相近,也下过乡,更能体会吴道蕴的心境。
年轻女孩,最难忍受的就是没地方洗澡。
“好呀!那我可不客气了!”吴道蕴眼睛一亮。
这小陈太懂她了,帮她免了开口的难为情。
几人说笑间,突然感觉屋里一下暗了,扭头一看,门口堵了个人,是顾建军下班回来了。
“哎哟,顾副营长回来啦!走,咱们也该回家做饭了!”姐妹几人笑嘻嘻起身道别。
“你怎么起来了?好些了吗?”顾建军解下腰间皮带,顺手挂墙上。
大手在妻子额头上摸了会儿,感觉体温正常了,就是脸色有些蜡黄。
“好多了!”陈秋霞靠在沙发上。
“我闻不得油腻,没做菜,你去食堂打两个菜。
我找李姐要了个酸萝卜,弄个酸辣汤泡饭吃!”
“嗯,你歇着,我来弄。”顾建军系上围裙。
在菜板上切酸萝卜丝和几个干辣椒,干辣椒段扔铁锅里,小火干煸,煸出辣味儿后,掺上一锅水。
陈秋霞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丈夫忙活。
顾建军个头大,一个人就把小小的厨房塞得满满的。
灶台、锅碗瓢盆在他面前,就跟玩具似的。
“看不出,你还会下厨!”看着丈夫熟练模样,陈秋霞调侃道。
“从小就干这些活儿!”顾建军笑了笑。
在南坳大队,打猪草、喂猪、洗衣做饭,什么活儿都干。
那时小,以为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没往深处想。
现在才知,那是因为自己不是顾家孩子,是顾家的免费劳动力。
同样是孩子,顾富贵、顾春华可以跟着老两口睡到日上三竿。
唯独自己,必须天不亮起床干活。
也得亏顾家的苛待,把自己生生逼出不服输、不服命运的拼劲儿。
拼命念书,抓住机会参了军,逃离顾家,活出人样。
“你说,如果陆致远没被调换,他有机会参军出来吗,会不会当上连长?”陈秋霞好奇。
“也许!”顾建军解下围裙。
“为啥?”陈秋霞问。
以她对陆致远的了解,从小养尊处优,被陆家倾尽心血培养,顺风顺水惯了,相当自负。
特别想知道在逆境中,特别是顾家那种泥淖里,陆致远会长成啥样?
“跟他相处大半年,他确实很优秀,吃得苦,不服输,有拼劲儿,是个好军人!
有些品质是天生的,陆家只是个助力,更多的还是得看自己。
我想,如果没调换,他在顾家,还是有极大可能走出来的!”顾建军认真评价。
“你对他怎么还生起惺惺相惜来了?”陈秋霞很意外。
她对陆致远印象不太好,这人眼瞎心盲,被陈倩倩轻易糊弄,不能明辨是非。
这些年总是对她冷嘲热讽,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她,说教她,令她极为反感。
俩人见面便剑拔弩张、唇枪口战。
“只是站在客观立场评价,当然,不代表生活中,他是完美的。
至少在对你的态度和方式上,让我感到愤怒和不平。
不过也得感谢他眼瞎心盲,不然,我哪有机会娶到你?”顾建军双手搭在妻子肩上,定定看着她。
那双坚毅的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身子慢慢俯下。
陈秋霞望着越来越近的脸,莫名的心慌、紧张,目光躲闪。
慌忙推了丈夫一把,“食堂的饭都快打完了,还不快去!”
“呵!”顾建军停住,轻笑一声。
锅里的水在翻滚,糊辣的辣椒段随着翻滚的水沉浮。
顾建军把酸萝卜丝倒进锅里,拿了两个洋瓷碗出门,“酸萝卜汤多熬会儿!”
食堂里不少人在排队打饭菜,顾建军排在队尾。
前面隔着几个人,排着陆致远。
另一个窗口排的队伍中,顾建军看到李向阳,李向阳身边,站着有些局促的吴道蕴。
顾建军忽然笑了,他嗅到一股八卦的味道。
这位李干事,年龄不小了,条件不错,挑得很。
上次颜政委给他介绍高建英,结果俩人没看对眼。
高建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谁碰谁倒霉,闹出那场大动静,把自己送进去,还牵连颜政委。
不得不佩服,这李干事看人挺准。
看李干事这架势,怕是看上小吴了。
顾建军饶有趣味看着,心里美美想着回去跟妻子分享这个小秘密。
突然有人从后面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建军回头,是营长陈金泉,黑着一张脸,“老顾,你媳妇是不是太过分了,怎么能动手打老人?”
“老陈,你这话啥意思?我媳妇生病在家,门都没出,打谁了?”顾建军一脸莫名。
“打谁?我娘!
不就是抢了你闺女的铁环么?我娘再有错,那也是老人!
你媳妇倒好,打了我儿子不说,还打我娘!
她不能仗着她爹是师长,就不尊老爱幼,就任性妄为!”陈金泉气呼呼的。
下班回到宿舍,老娘哭天抹泪的告状,儿子干嚎,祖孙俩一唱一和,吵得他脑仁疼。
老娘的叙述中夹杂着大量国粹,辱骂、咒骂陈秋霞和孩子,听得他直蹙眉。
媳妇老是跟他诉苦,说他娘如何如何胡搅蛮缠、撒泼,今日他总算见识了。
尽管祖孙俩的话颠三倒四,有媳妇在一旁的补充,他还是听明白了。
儿子抢顾副营长家孩子的小铁环,老太太不仅不阻止,还纵容。
顾副营长的媳妇打了他儿子,老太太嘴贱,也被一并教训了。
陈金泉当即把儿子揍了一顿,老太太要袒护,他沉着脸把老太太也说了一顿。
老太太不依,在屋里寻死觅活。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骂儿子翅膀硬了,娶了媳妇忘了娘,她不活了云云。
闹得他心烦,咚咚咚下楼,远远见着顾建军去食堂,便追来要说法。
“老陈,你这话好没道理!”顾建军也不客气了。
“我妻子最是讲道理的人,你娘是老人,若非说了或做了什么太过分的事儿,她断不会动手!
你与其跑来找我要说法,不如回去好好管好你娘!
才来几天,你儿子蛮横霸道就传遍了,哪个不说是你娘惯的?”
小苒这几天总是跟他告状,说有个小胖子老来抢她东西,还有个老婆婆,很凶很凶。
顾建军是男人,又是战友的儿子和老娘,刚来的,不好太计较,没去找陈金泉说事。
能让生病的妻子动手,可见那老太太做的有多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