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对不起,昨天是我冲动了!”下班时陈金泉叫住顾建军。
顾建军没说话,默默看着陈金泉。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说的是真的!”陈金泉搭着顾建军肩头,俩人勾肩搭背的。
“咱俩都是农村来的,你知道的,在乡下,一个寡妇带着几个没成年的孩子日子有多艰难!
我娘以前不是这么蛮不讲理,都是给逼的。”
“我媳妇逼的?”顾建军冷不丁冒出一句。
“不是、不是!”陈金泉被噎住。
“那她辱骂我媳妇做什么?她不容易,就欺负我两岁的闺女?辱骂我媳妇?
怎么?你娘这些年的不容易,就是欺善怕恶,欺软怕硬?
陈营长,你娘既然是苦过来的人,更应该知道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吧?
怎么反倒成了恶人,来这里欺负军嫂、军属?
咱们是军人,妻儿接到身边,是为了呵护他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不是给别人欺负的!
你娘的不容易,不该让大院的家属们来买单!谁又容易了?”沉默寡言的顾建军一口气说了许多。
陈金泉怔在原地,自己一心为老母开脱,觉得自己是个大孝子。
却忘了军嫂们大多来自乡下,都是苦日子熬出来的!
确实像顾建军说的那样,谁都不容易,自己老母亲的苦难不是她作恶的理由!
“对不起!是我错了,光想着我娘的不容易,忘了别人的感受!”陈金泉诚恳道歉。
“老陈,你娘得好好跟她谈谈。
这里是部队,革命的大熔炉,革命大家庭。
大家应该互相帮助,互相进步,不是她兴风作浪的地方。
大家忍让,不是怕她,是给她改正的机会。
如若她不知悔改和收敛,影响最大的是你和你的家庭!
越往上竞争越激烈,淘汰越大。
你娘把人都得罪光了,你觉得你还能往上走吗?只怕在这里都呆不长!
听我媳妇说,你媳妇挺好一人,识大体,明是非。
可惜被你娘给压制着,忍气吞声,连孩子都管不了。
你儿子给你娘惯的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
再不及时掰正,难道你真想他长成一个二流子,将来为祸一方?
老陈,妻贤福三代!
你有个好妻子,但你娘…”顾建军重重拍了拍战友的肩头,没说的话自己细品。
前面宿舍楼前的操场上聚了不少人,好像发生什么事儿了。
“陈叔叔,你家小虎打伤了晓东,团长叔叔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陈金泉还没走拢,一群孩子大声道。
“!”陈金泉的心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去吧!”顾建军看着搭档,“估计事儿不小!”
陈金泉转身朝团部大步走去,来到团长办公室,“报告!”
“进来!”里面有声音回道。
推开门,就见张团长探究的目光盯着他看,许久没说一句话。
“团长?”陈金泉走近。
“陈营长,叫你来,想来你也猜到为什么了吧?”张团长的目光里全是一言难尽。
身为基层指挥官,陈金泉是合格的,优秀的。
但为人子、为人父,却极不合格。
才几天时间,老娘、儿子都成了家属院人人喊打的恶霸了,这是他管束无力造成的!
“对不起,是我没约束好家属!老李家的孩子伤的严重吗?”陈金泉主动认错。
“打到鼻梁骨,流了好多血,现在在医务室,伤到什么程度,得医生检查才能确认。
陈营长,这里是军营!我不希望看到有人破坏团结!”见部下态度端正,张团长语气软了些,善意提醒。
“团长,我娘早年守寡,不得不泼辣、蛮横…”陈金泉下意识辩解。
“陈营长,再跟你强调一下,这里是军营!
你那个老娘,是不是把这里当成乡下了?
为所欲为,肆意辱骂军嫂,欺负弱小。
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别拿不容易当借口!
我们几位领导去调解,她态度恶劣,撒泼打滚,以为这样就能按照她的意志来?
这里是革命队伍,讲的是革命道理!不是谁年龄大、谁会撒泼谁就有理!
命令你尽快拿出态度来,如果不能约束好家人,组织上会考虑采用强制措施,将她遣送回乡!”张团长态度强硬。
“是!”陈金泉立正敬礼。
响鼓不用重锤,他明白,能让团长说这么重的话,可见老娘有多能作,把领导都得罪了。
“下去吧!”张团长挥挥手。
“老李那里,你态度诚恳些,那孩子伤的不轻!
人家家属要是骂你几句,你好好受着,总得让人出口气!”
到底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兵,该敲打敲打,该提点提点。
“我知道了!”陈金泉感谢领导的提点。
“金泉,你可算回来啦!
呜呜,没法活了,你娘让人给欺负了!
仗着有个当师长的爹,当众打你娘!
那些领导,也偏了心帮她。
呜呜,他们欺负我,就是咱欺负你,谁叫你只是个营长…”刚进门,陈老太便哭天抹泪的告状。
妻子陶春红冷着脸坐一边,儿子陈小虎不知跑哪儿去了。
“娘,别闹了!我都知道了!”陈金泉揉了揉太阳穴,这老娘比他带几百个兵都累!
“嘎!”陈老太止住假哭。
讪讪收起哭声,“金泉,这事儿你不能不管,那个小娼妇一点儿不…”
“娘!”陈金泉大喝。
“这里是军营,请你学会尊重人!别把乡下那套用在这里!
人家是军嫂,不可以随意辱骂!
你再不听劝,组织上就要把你强制遣送回乡!看你丢不丢得起这个脸!”
“什么?明明是她动手打人,凭啥撵我走?
这什么领导,我要去找他们说道说道!”陈老太说着便要出门。
“娘,你消停消停好不好?
你真要去闹,那好,我这就去叫车,现在就把你送走!不用组织出面!”陈金泉咬牙切齿。
“金泉,你、你来真的?”陈老太盯着儿子的脸,不敢置信。
“是不是真的,你试试就知道!”陈金泉板着脸。
“唉!”陈老太愤愤坐下,好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小虎呢?”陈金泉看向妻子。
“在他奶屋里,反锁着门!”陶春红不满地瞥了眼陈老太。
小虎闯了大祸,她要教训,结果儿子大喊救命。
陈老太让他躲进她的屋子,拦着不让她这个当娘的进去。
两个房子不是相邻的,陈老太和陈金妹住的屋子在走廊另一边。
“陈小虎,出来!”陈金泉砰砰砰拍着门。
“我不!”一听那拍门的气势,陈小虎知道大事不妙,傻了才会开门。
“老子数到三,你再不开门,别怪老子抽死你!”陈金泉又重重拍了几下,门框跟着震颤。
“不要!”陈小虎又惊又怕,“奶,救命!”
“开门!”陈金泉给最后一次机会。
“不!”陈小虎垂死挣扎。
“哐、哐!”陈金泉猛踹两脚。
门框破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应声倒地。
“兔崽子,看你往哪儿躲!”陈金泉揪住无处可逃的儿子,啪啪几下狠狠拍在屁股上。
“啊、啊!奶救命、救命!”陈小虎鬼哭狼嚎。
“叫你不学好,叫你欺负人!啪、啪!”暴怒中的陈金泉狠狠教训着儿子。
“金泉,轻点儿,打坏了,那是你儿子!
你要打,就打我老婆子吧!”陈老太追在身后劝阻。
“啊、啊!爸,我不敢了!”陈小虎惨叫连连。
陈家闹得鸡飞狗跳,整个宿舍楼、操场上、后面的家属院都听到。
听着陈小虎瘆人的哭嚎,没人同情,更没人去劝,都觉得畅快,小恶霸总算被狠狠收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