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
部落首领们一个个黑着脸,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贾赦落在最后头,怀里抱着一摞契书,笑得见牙不见眼。
贾琏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爹,是不是……”
贾赦瞥了他一眼:“是不是什么?”
贾琏腆着脸道:“儿子好歹帮着喊了价,嗓子都喊哑了,是不是能分一点?”
贾赦头也不回道:“你喊的价,掏的是别人的银子,你出过一文钱吗?”
贾琏急道:“可儿子出了力气啊!那帮首领就差把儿子生吞了!”
“生吞了你正好,老子还省一副棺材。”
贾琏不死心道:“爹,儿子也不多要,就分个零头就成。”
贾赦嗤笑一声:“零头?你先把欠老子的银子还了,再跟老子谈零头。”
贾琏小声嘟囔:“还什么,反正将来都是我的。”
贾赦顺手捡起根树枝,在手里掂了掂:“什么是你的?”
贾琏抱着脑袋就跑:“爹!儿子绝无此意!”
贾赦撵在后头,边抽边骂:“告诉你,老子回头就纳几房小妾,再生上十个八个。将来一人分一点,等轮到你,连个夜壶都剩不下!”
父子俩一追一逃地往大营跑。
刚进营门就瞧见空地上站着个锦衣使者。
赵彻和贾琮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使者见人多了,挺了挺腰板,从怀里扯出黄绫,拿腔拿调地念道:“茜香国使臣,奉女王之命,前来晓谕尔等!”
赵彻:“念。”
“茜香国女王诏:尔等草原蛮众,屡犯我境,罪不可赦。今我茜香已上表大周天朝,天朝已允出兵相护。天兵不日即到,届时尔等插翅难逃。若识时务,速速退兵,或可留条全尸!”
使者念完把黄绫一合,趾高气扬地扫视众人,等着这些“草原人”跪地求饶。
四人轻车熟路地把使者踹倒圈踢。
使者被踹得满地打滚,杀猪似的嚎道:“尔等难道不惧大周之势吗!”
贾赦边踹边说道:“你小子都这样了还狂。”
赵彻觉得这茜香国也是够迟钝的。
边军虽说换了草原人的衣裳,可军阵、号令、兵刃,哪一样没有大周的影子?但凡有个明白人瞧上一眼,也不至于把大周的边军当成草原蛮子。
待到使者被踹晕过去,贾赦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赵彻对贾琮说道:“三万京营大军已从平安州赶来增援,朝廷的意思是灭国。”
贾琮想了想道:“直接去王都。”
“不等援兵?”
“不等。”
赵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趟茜香国,打仗是明面上的事,真正要紧的还是贾琮。
他才十一岁,武力已然超凡入圣。
说句不客气的,若是有点野心,改朝换代也只是举手间。
皇室和贾琮之间得有个羁绊。
这个羁绊就是他赵彻。
眼下他与贾琮的友情还是纯粹的,与身份无关,与权势无关。
可往后怕是不成了。
等他坐上那把椅子,他和贾琮之间就再也绕不开“君臣”二字。
到那时,今日这份纯粹的情分,终究要掺进权力的成色。
躲不掉,也绕不开。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现在把这份情分养得再厚一些。
厚到将来即便掺了权力,也撕不开,剪不断。
这是为了大周,也是为了自己。
这让赵彻觉得很不是滋味。
他向来最厌把情分和算计搅在一处。
可就是这份不舒服,反倒让他明白了,太子与皇祖父为何要派他来这一趟。
......
次日,大军开拔,一路往茜香国王都而去。
沿途城池不少。
若是常规攻城战法,扎营架炮、劝降围困,怎么也得折腾上十天半月。
贾琮没列军阵,提了枪就往前走。
贾赦在后头跳脚大骂:“败家玩意儿!你这一枪下去,城里的东西全埋土里了,那都是银子!银子!”
贾琮理都不理,蓄力后一枪覆城。
随后倒头就睡。
到了下一城,守军老远瞧见那杆丈二大枪,腿都软了。
没等贾琮到城下,城门自己开了,守将肉袒负荆,领着满城兵卒跪在道旁请降。
贾琮在贾赦骂声中依旧朝城楼甩了一枪。
地覆天倾。
尘土卷起老高,遮住了半边天。
跪在道旁请降的守军,一个个伏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胆子小的当场就尿了裤子,脑袋埋进土里,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想不明白,城门都开了,降都请了,怎么还甩枪?
草原诸部的人马远远瞧着,也是脊背发凉。
天大的规矩,地大的道理,在贾琮枪下都跟那城楼似的,说塌就塌。
阿尔斯楞闷声道:“比屠城还狠。”
塔拉部老首领无奈道:“这小子,眼里就没有‘规矩’二字。”
贾赦骂骂咧咧道:“败家子!城都降了你还砸!这可都是银子!”
贾琮收了枪,回头看他一眼:“练枪。”
随后就倒下了。
贾琏熟门熟路地把贾琮背了回去。
贾琮睡了,贾赦可没闲着。
他领着人把整座城翻了个底朝天。
先抄府库,官银、粮草、军械,一箱箱抬出,登记造册。
贾赦亲自坐镇,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谁想揩油,都逃不过他的眼。
再查富户,城里数得上号的大户,全被请进了县衙。
贾赦端着茶,笑呵呵地商量:家产交七成,留三成,保一家平安,敢哭穷的直接抄家。
商铺照开,买卖照做,但得交一笔保护费,按铺面大小算,一个子儿不能少。
寻常百姓,一个没杀,一个没抢。
用贾赦的话说就是人都宰了,谁给老爷我种地、开铺子、交税?
留着细水长流。
军粮军械则归大营,充作军需。
现银浮财划了三份,边军三成,草原诸部三成,剩下四成,他堂而皇之记作打点之用。
贾琏瞧着账本,小声问:“爹,这打点的四成是不是多了点?”
“多?没老子镇着,你们能分得这么利索?”
贾琏这回学乖了,一个字也不多说。
再往后,贾琮依旧在练枪,只是睡的日子一天短过一天。
虽然逢战必捷,但众人渐渐咂摸出点不对味来。
连阿尔斯楞都瞧出了蹊跷。
“他这觉怎么越睡越短了?”
无人知晓。
赵彻忽然想起那天自己问过贾琮的话:若是对上林渊,能有几成胜算。
贾琮当时说要打过才知道。
现在看来,自己说的话他记下了,练枪,备的便是与林渊一战。
赵彻隐隐有些后悔,当日不该问的。
问了,便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