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在驿站那会便与自己闹翻脸的王家人。
林月云心底冷笑一声,倒也没当场戳破。她太清楚王家那几个妇人的性子,无非是见她们一行人买得起糕点、果干,手头宽裕,又瞧见骡车、马车可坐。她们走了两天路才发现,还是坐车舒坦,想摸清楚自己一行人落脚的地方,好带着全家人缠上来蹭车的。
她旁侧的林月娇顺着她的视线回头扫了一眼,并未看见熟人,她凑到林月云耳边小声问:
“月云姐?我们是不是被人跟上了?”
林月云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叮嘱大家几句,让大家装作毫无察觉,照旧边走边看路边的摊贩,别露声色。
几人又兜着转了半条街,路过卖热气腾腾糖炒栗子的摊子时,林月云特意停下称了两斤炒栗子,用纸包了分给众人品尝,就是要故意露着手里有银、日子宽裕的样子,引得后面的妇人跟着。
她算准了这会儿街上人多,那妇人不敢当街上来拉扯,正好借着人流拐弯时,带着弟弟妹妹们拐进一条僻静的窄巷,几人贴着墙根快速穿过去,顺利绕回了客栈的后门。
进了客栈院子,林月云才把刚才被人跟踪的事跟大家说清楚,并未言明跟踪自己一行人的人是谁告知众人,只叮嘱二房兄妹和弟弟妹妹们,接下来这两天,尽量不要再出门,也别随便跟客栈里的陌生人搭话,免得被有些人盯上脱不开身。
这可把众人听了紧张不已。
她自己则站在客房的窗沿边,远远望着街口的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小吴氏就慌慌张张地从巷口绕了出来,站在主道上东看看西看看的,完后,还跺了跺脚,不知该往哪边走才是。
最后,选了一个与自己相反的方向急步走了。
林月云看了一眼走远的小吴氏的背影,嘴角轻嗤一声,心里暗道:
“还想跟上来想办法蹭我的车吗?简直是做梦!”
小吴氏小心翼翼地跟着林月云一行人,但还是跟丢了她们,她有些不甘心。她气急败坏地出了城,赶回了王家人所在地,跟王家人说了刚才进城卖帕子时所见之事和自己将人跟丢之事。
吴氏听后,也低声咒骂了王氏夫妻俩和林月云几句,带着王家人守在县城门口,打算等着林月云一行人赶车出来之际,试图再次带着一家人缠上林月云和王氏夫妻俩,好搭载顺风车赶路。
城内客栈里了林月云,早猜到她们王家人的想法了,并未将王家小吴氏跟踪自己一行人这事告知二房夫妻俩,而是简短地说一句:
“今日是中秋节,方才我们几个出去逛街时,买了些吃的用的回来。回客栈的途中,被人跟踪了一段路,我们已经将人甩开了。所以,这两天,大家没什么特别事的话,能不外出就尽量别外出吧?以免被外面的人盯上,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女眷这边大通铺里的妇人们听后,皆有些害怕,纷纷表示自己不会离开客栈内。
林月云见状,也并未多说什么,而是将自己买的那些果干零嘴,还有那些糕点、月饼之类的都拿了出来,分别从中分出来了两份。
一份,让人送去了男人们住的那边,让他们享用,另一份,则留在女眷待的大通铺这边给众人慢慢享用。
并且,当天还宴请了跟着自己赶路的十多人,在客栈内吃了两桌中秋席面。
一行人住在客栈里,每天吃喝拉撒,缝制衣裳那些,很快,第三天辰时刚过,二叔公一家五口人,早早便起身收拾好了自己,早食都不打算吃了,而是一早就聚集出门去县衙门口等着差役们将杀害林大妮的凶手押往菜市街斩首。
为此,她们都期待了两日。
今日是孙招弟被问斩之日,林月云也想出门去凑凑热闹!
她还没见过古代犯了重罪被判斩首之人,到底是不是像上辈子在电视剧上看到的那样,有专门的刽子手,当场给犯人砍头的这一幕呢?还是说,先将人毒死了再拉去斩首?
林月云并不想让自家弟弟妹妹出门看这种热闹,怕吓到她们,便让张桂芬留下来看好一双弟弟妹妹。
朱啊大、朱啊二兄弟俩还受着伤,需要养伤,那个书生陈彦书只想留在屋内温书,顺便教教林月明读书讲解书中内容,便都留在了男人们住的那个大通铺里,也对这个出门看人砍脑袋一事没有兴趣。
二房一家听到是出去看别人砍头的,也没有那个兴趣出门看热闹,她们还担心客栈外有人专门盯着她们呢?便也没有出去。
所以,一同住进客栈内的林月云一行人,就只有二叔公一家五口和林月云,先后地出门看热闹去了。
很快,巳时已到,林月云买了几张烧饼,一边吃,一边吊儿郎当地往县衙的方向走去,中途,便看见了一辆囚车缓缓驶来,方向正是赶往菜市街岸边,囚车的前方有数名带刀官差在开路,其中一人拿着一个铜锣在敲:
“哐——”一声绵长的回响声过后,便听敲铜锣的那名官差,开始高唱孙招弟的杀人罪行。
路上追着囚车围观的百姓们也不少,有些人一听囚车里关着的是杀人犯?
纷纷朝着囚车的方向扔烂菜叶子或者吐口水,甚至有的人直接捡起路边的石子,就往囚车的方向投掷过去——
身穿一身囚服、蓬头垢面,且被戴上镣铐的孙招弟,被关进死牢这三日,早已将生死想开了。她被关在囚车里,不哭不闹的。
路上,林月云还看见刘氏和周氏也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篮子烂菜叶子挎在手里,妯娌俩也在使劲地朝囚车上扔烂菜叶子,刘氏骂道:
“该死的杀人凶手,杀害我家大妮,你也有今天?”
此时,菜市口刑台处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孙家兄弟俩和孙媒婆夫妻俩也追在囚车后面哭哭啼啼地跑了一路,林月云却未见孙小桃在其中,也没有看见孙大武的媳妇跟儿子。
想必她们留在了其它地方没有来送行孙招弟最后一程。
直到孙招弟被几名官差狼狈地押上刑台时,孙招弟表面看起来很平静,但她深知自己今日难逃一死,内心还是很惊惧的。她的视线一直在刑台下方扫寻孙母,当她看到早已哭成泪人的孙母时,孙招弟哭了。
孙母不顾官差拦路,也要挤上去抱抱她的小女儿孙招弟,还从怀里偷偷给官差塞了银子,哭着说道:
“官爷,我就进去看看我家闺女最后一眼,最后再抱抱她,可以吗?求求你了、官爷。”
孙招弟哭着看向挤上来的孙媒婆,说道:
“娘,对不起——女儿不孝,女儿不该无辜杀害她人性命的,女儿先走一步了,娘以后好好保重身体。不要为女儿太难过,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