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言坐在特工处第二大队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人事编制表,是上上个礼拜处务会上发的。
他把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堵心。
他堂堂中统华东区的区长,出卖了整个中统在在华东的力量,结果就得了个第二大队大队长的位置。
虽说他这个阶下囚能体面的活下来已经是丁墨村格外开恩了,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屈居在丁墨村之下也就罢了,可是李世君凭什么骑他头上?
中统的小小上尉,当年在南京的时候不过是个管档案的小角色。
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特工处副处长,成了他这个上校区长的上司。
他每次在走廊里碰见李世君,都得站住脚叫一声“李副处长”,叫完了自己都觉得牙酸。
李世君还偏偏爱拍他肩膀,拍完了说一句“立言啊,二大队这摊子事你多费心”。
于扬就更别提了。
一个小混混出身,早年只是个看场子的打手。
他把人事编制表往桌上一拍,点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抽。
他陈立言当初也是军统华东区的区长,手下管着苏浙沪三个省市的潜伏组,中统那摊子事他门儿清。
所以丁墨村让他负责第二大队,专门针对中统。
当初丁墨村和影佐祯昭给他许诺了不少好处。
可是新政府成立之前,他就得在这儿屈着,头顶上压着个丁墨村也就罢了,还有个上尉和小混混。
正想着,门被敲了两下,吴四宝推门进来了。
“陈队长,你昨晚的行踪写好了吗?”
陈立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写好了。”
他弯腰拉开抽屉,把一张纸拿出来,往桌角上一推。
吴四宝看了看,上面就三四行字:“陈队长,互查是丁处长的命令,你这东西写的有些儿戏吧?”
陈立言心里堵了一下。
妈的,特工处就是混混窝,吴四宝这种货色,以前他看一眼都觉得脏眼睛。
但他还是压住不耐烦解释道:“我下班就回家了,没去别的地方,当然就只有这点了。”
“行吧,背靠着丁处长这棵大树,底气就是足。”吴四宝说完就走了,门带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新政府快成立吧,这个乌烟瘴气的特工处,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如果不是怕被中统制裁,他真想一走了之……
……
军统总部在重庆罗家湾,一栋灰砖小楼,门口不挂牌子,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便衣。
戴笠办公室窗户朝着后山,平时开着半扇,山风灌进来,把墙上的那幅《寒江钓雪图》吹的哗哗响。
他习惯这样,说闷着脑子不清醒。
大清早刚到办公室,机要秘书主任毛人凤送来一份上海发来的急电,译好了抄在一张薄纸上。
“局座,上海站那边发来的。”
戴笠接过来看了,“法租界探长刘德茂被巡捕房击毙,经查证其为多面间谍,求证其是否为‘孤舟’。”
他把纸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走到窗边,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看来孤舟这个代号,以后就要封存了。”戴笠叹了口气。
“是啊,这个代号还是局座你亲自取的,暴露了的确有些可惜。”
毛人凤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话头一转问道:“上海站那边怎么回复?”
戴笠转回身,拿起桌上的红铅笔,在电报稿上画了个圈。
“给上海回电。第一,刘德茂确为‘孤舟’,命令上海站对残杀孤舟的法租界警员进行报复活动。”
“第二,电告上海站,就说孤舟遇害是党国的重大损失,上海站上下要化悲痛为力量,知更鸟小组剩余人等坚守岗位,等候新的领导任命。”
毛人凤拿铅笔在本子上记,记完了抬头问:“局座,沉鸦那边需要把消息漏出去吗?”
戴笠想了想,看着墙上挂的那幅《寒江钓雪图》:“嗯,按照计划办吧。”
“不过,做的巧妙点,要让他自己窃取,而不是把情报送到他嘴里。”
“好的,我会好好合计一下。”
毛人凤记下了,又问:“孤舟这个代号已经成为刘德茂的陪葬了,我们是不是该换一个代号了?”
戴笠坐回椅子上,盯着墙上的《寒江钓雪图》沉思良久之后,灵光一闪说道:
“孤舟这个代号不变。”
“为了纪念原‘孤舟’对军统做出的贡献,总部派去的接任者,沿用孤舟这个代号。”
“地下党有沿用代号的习惯,我们也学一下他们,把这个代号当做一种‘殊荣’沿用下去。”
毛人凤点了点头,他知道戴笠舍不得‘孤舟’这个代号。
主要是‘孤舟’带给他的惊喜太多了,从玄学的角度讲,毛人凤也觉得还是不要放弃‘孤舟’这个代号。
“那么,是不是把‘知更鸟’新的领导人代号定为孤舟的消息,一并传给那位沉鸦?”
“行,情报中要注明总部会派人去接手‘知更鸟’这个精英小组,组长代号依旧定为孤舟。”
“把这个消息同步发给上海站,让上海站那些人死心。”
毛人凤点了点头,“这样一来,新的孤舟就只能是近期到上海的,对真正的孤舟也是一种掩护。”
“梅机关那边得到消息,就会对真正的孤舟更加放松警惕。”
毛人凤顿了一下,“只是王田牧那边,恐怕要失望了。”
毛人凤合上文件夹,“他现在恐怕还在眼巴巴的等着接手‘知更鸟’小组。”
“‘知更鸟小组’给他?他玩的明白吗?”
戴笠冷哼一声,“到现在他还没把上海站那一摊子捋明白。”
毛人凤站着,并没有立刻就走,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没想好怎么开口。
“有什么就说!扭扭捏捏的干什么?”戴笠问道。
“就是戚思源的事情,顾一白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毛人凤组织了下语言,“他要是不把他哥哥和侄女放出去,戚思源就算被送回来了,也是一步废棋。”
“这件事是顾家的事情,等他们商量好了自然会给答复的。”
戴笠摇了摇头,“戚思源就算被放回来,他的价值也不会太大,只能是做个辅助。给沉鸦的假情报背书。”
“日本人是不会轻易相信戚思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