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袁文一行出发了。
他没有跟随大军南下,这些年,他出门习惯了轻车简从。
这样做,一路上能看到民间百姓的真实生活。
袁文、韩龙、杨修、郭嘉、黄叙、张方,加上二十名亲卫,一人一骑,出了邺城南门。
南城门外五里左右,官道旁的老柳树下,已经站着两个人了。
袁文远远望见,忍不住笑出了声。
“岳父、父亲,你们两个怎么这副装扮?”
吕布和袁绍此时一人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粗布,头上扎着一块灰扑扑的方巾,脚上穿着布鞋,腰里还挂了一顶草帽。
不知道的,这就是两个准备进城赶集的乡下老农。
偏偏两人站姿笔挺,手还习惯性地按在腰侧,浑身上下透着说不出来的别扭。
“这样不对吗?你不是说要低调行事吗?”吕布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脸不解。
“就是!”袁绍没好气地瞪了袁文一眼,“要求的是你,笑话老夫和奉先的也是你。
你这个逆子,到底要我们怎样?”
面对袁绍和吕布对袁文的联合吐槽。
韩龙、黄叙、张方几个人齐刷刷把头撇到一边,装作在看天上的云彩。
郭嘉忍俊不禁,打马上前:“袁公,吕尚书,二位的装扮倒是没问题。
可您二位这副行头,却骑着千里挑一的西凉好马,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自己不是普通人吗?”
袁绍闻言低头瞅了瞅身旁的马匹,这才“咦”了一声:“你这个人,还挺有见识的。”
吕布却盯着郭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谁?我怎么看到你有些眼熟啊?”
袁文笑着介绍,“岳父自然觉得熟悉。
不用猜了,一听名字你就知道他是谁。
他叫郭嘉。”
“郭嘉?”吕布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匕首,“你是曹操手下的那个鬼才郭嘉?”
“嘉见过温侯。”郭嘉在马上微微欠身。
吕布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这里是邺城,郭嘉如今孤身一人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一只手就能打他十个。
刚才居然还如临大敌,实在有些丢面子。
袁绍瞬间也想起来了,难怪自己刚才也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
“你怎么跑到我们军中来了?”吕布收回手,语气还是有些不自在。
“说来话长。”袁文摆了摆手。
吕布看了看郭嘉,又看了看袁文,吐槽道:“子庸,你可不知道,没得郭嘉这小子,老夫当年跟曹操打仗,也不会那么吃力。”
袁绍一听,像是终于找到了台阶下,连忙接过话:“就是!曹阿瞒要是没得郭嘉,老夫官渡之战也未必会输给他!”
吕布瞥了袁绍一眼,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老袁,你但凡听了沮授和田丰的话,曹操就算有郭嘉,也很难赢你。
再说了,郭嘉当初到邺城投靠你,是你不重视人家。”
袁绍被噎了一下,感觉面子挂不住,随即一甩袖子:“算了,老夫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这个老匹夫斗嘴。”
他又瞥了一眼郭嘉,哼哼了两声,“郭奉孝,要是曹阿瞒知道,你现在跟在这个逆子的身边,恐怕鼻子都要气歪了!”
郭嘉看着面前这两个互相斗嘴的老头儿,有些无语。
谁能想到这两个像小孩一样斗气的庄稼汉,都曾经是大名鼎鼎、坐镇一方的诸侯?
“走了!”袁文大手一挥,一行人策马南下。
出了邺城,一行人进入河内郡,走汤阴、朝歌一路南下,最后前往陈留前线。
越往南走,沿途的景象越让袁绍沉默。
到处都是整齐的房屋,田地里随处可见弯腰忙碌的身影,百姓虽然穿着朴素,可面色红润,气色根本不像乱世该有的样子。
每进一个村子,袁文都会以商人的身份留下来歇歇脚,和百姓聊聊天。
“大叔,现在还挨饿不?”袁文蹲在院门口喝完一碗凉开水,随手把碗递给对面的老农。
老农年近六十,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可精神头很足,笑呵呵地接过碗:“后生,如今只要家里有劳动力,根本饿不着。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没劳动力,也能活下去。
我们村有个张阿婆,六十五了,眼睛不行,看远处还行,看近处一片模糊,身边又没个儿女。
官府给她分了八亩公田,因为她家没劳动力,三成五的税收,全都给她免了。
里长把她那三成五的税收拿出来,让村里人帮她种地。
剩下的粮食,她一年还吃不完,家里还养了十几只鸡。”
一旁的袁绍站在门外,听到这些话,心情有些复杂。
他曾经也是坐镇河北的大将军。
可他从来没有像这个逆子一样,走到一个普通百姓的院子里,亲耳听他们说说自己日子过得怎么样。
袁文接着问道:“大叔,村里养猪的人多吗?”
“多,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老农热情地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土,“要不,去我家猪圈看看?”
“好啊!”袁文满口答应。
袁文带着韩龙跟着老农进了后院。
吕布、袁绍、郭嘉、杨修等人站在院外,闻到一股猪粪味,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谁都不愿意进去。
猪圈是用条石垒起来的,上面是一个木架子支起的茅草篷。
里面圈养着两头黑毛猪,个头不大,五六十斤上下,正哼哼着用鼻子拱槽。
“养了多久了?”袁文问。
“四个多月了,去年冬天大猪杀了后,就买了这两只小猪崽回来养。”
“这两头猪,将来是拿去卖?还是打算自己留下来吃?”
“两头太多了,可舍不得吃。”老农笑着摆了摆手,“如今日子虽然好过了,也不能这么糟蹋。
我们一家打算,每年留下半个自己吃。
两头猪的猪下水、猪油等,全都留下来自己吃。
剩下一个半的猪肉,拿去集市卖钱,够补贴日常家用了。”
袁文笑了笑:“大叔,乡里百姓平时还有什么困难没有?”
老农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儿:“要说困难,还真有一个。”
“是什么?”
“我们这边原本树木很多,后来连年打仗,树都被军队砍了去攻城,要么当柴给烧了。
现在大家烧火做饭,柴火就短缺。”
袁文继续问道,“这边产石炭,价格贵吗?”
“不便宜,要是一年四季都烧石炭的话,一家一年多出七八十钱的开销,说实话,还是心疼。”
袁文默默记在心里,没有再多问,带着人出了院子。
院外,袁绍和吕布站在路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郭嘉若有所思地望着袁文和老农道别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告别老农后,袁文第一时间转头看向杨修:“德祖,你记一下。”
杨修闻言,立刻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硬壳笔记本和炭笔,干脆利落地蹲在路边的石头上,翻开本子准备记录。
袁文站在一旁,神色严肃,“这些年连年征战,各地驻军砍伐树木,用作攻城或者取暖,导致百姓日常生火做饭的柴火严重短缺。
石炭目前价格偏高,普通农户,一年要多出差不多七八十钱的开销,负担太重。
回到邺城后,让尚书省组织人下去调查核实。
这周边也有很多煤矿,看能不能给当地百姓,一家一年补贴一些石炭……”
“喏!”杨修笔尖飞舞,将袁文的话一字不落地记了下来。
一旁的袁绍看着这一幕,心里可谓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短短出来不到两天,他可以说是大开眼界。
他以前认为,作为大将军施政,只需要坐在邺城的大堂里,高高在上发号施令就行了,底下的官吏自然会去办。
如今亲眼看到袁文走在田间地头,听百姓诉苦,一样一样去抠细节,去解决最底层的问题,他才恍然大悟。
他对着吕布轻声感叹道:“老夫终于明白,河北的百姓为何这么喜欢这个逆子了。
他是真把百姓当人,把百姓的困难当困难啊!”
吕布瞥了袁绍一眼,咧开嘴,直言不讳道:“老袁,我吕布是个粗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
但我要是真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儿子。
不要说区区一个大将军的位置,就算让我吕布把整个天下给他抢来,我都愿意交给他!”
袁绍罕见地没有回怼吕布,只是望着前方袁文的背影,沉默不语,眼神中透着说不出的复杂。
郭嘉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袁文这样做,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感叹。
他望着沿途的百姓,低声自语,“如果这天下万民都能归河北治下,也许,这才是万民之福啊!”
一行人沿着官道继续前进。
几天后,他们抵达了朝歌,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淇县。
朝歌西部,正是太行山东麓,山势开始变得陡峭,林木也变得茂密起来。
“主公,前面有些不对劲。”一直走在队伍前方的韩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突然勒住战马,举起右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袁文一行纷纷勒马。
韩龙又一次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前面一片峡谷右侧的山林,眉头紧锁:“主公,你看那片山林,林中的鸟儿,成片成片地飞起来,一直绕着树冠盘旋,迟迟不落下。
以末将经验判断,林下有人,而且恐怕不止一个人。”
吕布也拿出望远镜看了一阵,脸色一沉:“韩龙说得对,那片林地太安静了,不对头,那些鸟好像在抗议有人抢了他们的家。”
袁绍侧身说道:“我们身边只有二十多个人,峡谷绝对不能进。”
袁文没有急着答话,而是拉着马的缰绳,环顾四周。
片刻后,他指着后方五百步外的一座小山包,“你们看那里,山不大,顶上一大块平地,坡度陡峭,只有一条小路能通上去,易守难攻。”
袁文迅速下达命令:“黄叙,你带一个人,悄悄摸到那片山林的边缘去探探底,注意安全,一旦发现敌情立刻撤退。”
“喏!”黄叙点了个头,带着一名精干的亲卫,猫着腰钻入了路旁的灌木丛,借着地形掩护向山林摸去。
袁文转过身,对剩下的人下令:“其余的人听令,把你们的羊皮水袋全部装满水。
我们立刻上那座小山修建防御工事!
如果真有敌人,他们即便人多势众,短时间内也攻不上去。
我们据险而守,拖住他们。”
“喏!”亲卫们的动作极快,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所有人马已经转移到了小山上。
与此同时,林地深处。
黑衣人等得有些焦躁。
身旁的死士急匆匆跑回来禀报:“主公,情况不对!袁文一行没有进入峡谷,他们停在峡谷外面了!”
黑衣人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心底咯噔一声:“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发现了?”
“主公,他们不仅没有进来,还退到了五百步外的一座小山包附近!”
邓展压低声音,对着黑衣人说道:“坏了,肯定是看出破绽来了。
赶紧派人去查,绝对不能让他们跑了!”
“喏!”死士领命而去。
小山包上,袁文的人,正在搬动周边的碎石和枯木,垒起简易的防御工事。
虽然只有二十多人,但亲卫营个个都是百战精锐。
占住制高点,居高临下,还是有一战之力。
没过多久,黄叙和同伴气喘吁吁地摸了回来,脸色极为凝重。
“主公,林子里藏了不低于五百个黑衣人,全部配备环首刀,还带了不少弓箭。
如果我们刚才进去,就是十死无生。”黄叙抹了一把冷汗。
袁绍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看向袁文,骂道:“你这个逆子,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整天都有刺客来杀你?”
袁文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心里却在说:老家伙,等到时候你知道了真相,怕是下巴都要惊掉。
他走到小山顶峰的边缘,俯瞰着那条唯一的陡峭小路,沉声下令:“岳父,这条小路交给你了。
你带五个人守住这里,这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们就算来再多的人,也施展不开。”
“好!”吕布闻言,不仅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战意盎然。
他拔出手中的佩剑,眼神里透出当年睥睨天下时的狠厉:“区区几百个鼠辈,看老夫怎么弄死他们。”
郭嘉站在袁文身旁,面带担忧地低声说道:“大将军,虽然占据了地利,但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敌人人多势众,如果真的不计死伤强攻,或者用火攻,这里撑不了多久。”
袁文目光幽深地盯着远处的山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压得很低:“奉孝放心!
我既然敢留在这里,心里自然有数。
他们想包围我?
最后谁包围谁,那可说不定。”
林中,很快斥候便猫着腰跑回来向黑衣人报告。
“主公,袁文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带来的二十多个人没有逃,全都退到了西边那座小山包上。
看他们的样子,是准备据险死守了。”
黑衣人听完,非但没有因为伏击落空而气急败坏,反而露出了一种猎人即将收网的兴奋。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邓展,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大队长,这下该我们出手了,今天,决不能让袁文活着离开这里。”
邓展嘿嘿一笑,眼中闪过一道冷笑,“放心,逃不了,今天这里的人,谁也逃不了。”
不到半刻钟,五百多名黑衣死士、刺客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密林中涌出,朝着袁文所在的小山包迅速围拢过来。
山包顶上,袁文看着下方漫山遍野的黑影,神色平静地转身,从马背上的行囊里,抽出一件精铁打造的轻甲,递给袁绍:“父亲,拿去穿上。”
袁绍愣愣地接过铠甲,心情极其复杂地看向袁文:“你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吕布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撩开外面的衣服,露出里面那一身打磨得锃亮、严丝合缝的钢铁铠甲。
“你……你们早有准备?”袁绍眼睛一瞪,满脸的不满与错愕。
没人给他解释。
袁文转身,把剩下另外一副轻甲直接丢给了郭嘉:“奉孝,穿上它。”
郭嘉双手接住铠甲,稍微一琢磨,瞬间恍然大悟。
几百名黑衣人将小山包围得水泄不通,却没有一个人贸然进攻。
他们手里拿着强弓硬弩,却没有发射,而是静静地列阵。
仿佛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下达最后格杀令的指挥官。
这时,清脆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野间响起。
两匹马从黑衣人群中缓缓走出,走向山脚。
一个是邓展,另一个,则是城南院子里那个一直蒙着脸的黑衣人。
袁文躲在一块巨石后面,居高临下,对着山下淡淡喊了一句:“你来了?”
黑衣蒙面人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地开口:“你知道我要来?”
听到这个声音,站在袁文身边的袁绍,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瞪得老大。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是显思?”袁绍扶着石头,冲着下面的黑衣蒙面人颤声问道。
山下的黑衣人沉默了三息,随即伸手扯下了脸上的黑面巾。
露出的那张脸,再熟悉不过,不是袁谭还能是谁?
“父亲!”袁谭仰着头,对着山上喊了一声。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袁绍声嘶力竭地吼道,身体摇摇欲坠。
“父亲,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袁谭的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温情。
“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老夫何时许诺过你?!”袁绍感到一阵绝望。
他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亲眼看到两个儿子相残的惨剧。
“我是你的嫡长子!河北,本来应该由我继承!却被这个庶子抢走了,这不公平!”袁谭突然咆哮起来,面容扭曲,“河北只能属于我袁谭,这天下,也只能属于我袁谭……哈哈哈!”
袁绍气得脸色苍白,急火攻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吕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袁文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袁谭:“袁谭,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线的?”
“自然是我那好父亲告诉我的, 没有他,我怎么找得到你们?”袁谭放肆地大笑起来,眼中满是得意。
“原来……原来你之前拐弯抹角打听子庸的下落,就是为了刺杀他?”袁绍捂着胸口,痛心疾首。
“不错!莫非你真以为咱们父慈子孝?简直是个笑话!”袁谭一脸不屑。
袁文声音没有任何温度,也没有愤怒,“你派人一直跟踪父亲,在你看来,只要盯紧父亲,我就永远在你的眼皮底下。
你选定这里,是因为这里人烟稀少,方便你刺杀,对吗?”
袁谭看向袁文,眼神变得阴狠,“袁文,你真的很厉害。
你比我那父亲,比那两个愚蠢的兄弟厉害多了。
你说得对,不是利用父亲跟踪你。
我根本找不到这种绝佳的机会杀你。
今天,你就和我那好父亲,一起死在这里吧!
从今以后,河北…乃至整个天下,就是我袁谭的!”
“小子,你这是在做梦!”吕布像看死人一样看向袁谭,“河北军中上下,谁会听你的?”
“吕布,说你是匹夫你还不服气。”袁谭不屑地冷笑了一声,“如果今天,父亲和袁文都是‘死在曹操之手’。
你们说,军中将士会怎么样?
他们会发疯!他们会为了替主公报仇,拼死杀向曹操。
我知道,他袁文在军中威望极高,可他儿子太小了,群龙无首之下,需要有人站出来做主。
父亲死了,袁文也死了,河北上下,除了我袁谭,谁还能名正言顺的号令大家?
哈哈哈哈!”
“显思,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袁绍靠在石头上,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试图劝阻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儿子。
“父亲,你死后,我会打败曹操、刘备和孙权。
那时袁家依然能够一统天下,你的子子孙孙依然可以当皇帝。
袁家依然是这片土地的主宰,依然高高在上,凌驾于众生之上。
到时候,我还会追封于你,让你在九泉之下也享尽哀荣……”袁谭已经完全听不进任何话,脸上的表情扭曲得近乎痴狂。
袁绍气得“噗”的一声,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碎石上。
袁文眉头一皱,立刻让随行的军医上前查看。
军医把了把脉,低声道:“主公放心,袁公只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袁文点了点头,让人把袁绍扶到石头背后靠好,让他休息。
袁谭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山头,声音在山谷间回荡:“进攻!取袁文首级者,封万户侯!”
五百名死士、刺客,立刻如同黑压压的蝗虫一般,朝着小山包压了过来。
袁谭这一次准备得极其充分,他带来了上百把强弓。
“放箭!”
一声令下,上百名弓箭手同时拉弦,漫天的箭雨,呼啸着朝山头倾泻而去。
然而,袁文身边的这二十多人,此刻早已全部换上了甲胄。
这些铠甲连面门都有精钢护罩,除了露出一双眼睛,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
箭矢射在他们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被弹落在地。
袁文这边的人一边隐蔽,一边迅速将射在脚边的箭矢收集起来。
这批亲卫营出来的二十人,日常训练分工极其明确,其中十人,本就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
他们早已经取下马背上的强弓,借着居高临下的地势,开始反击。
那些黑衣死士虽然凶悍,他们却没有铠甲护身,一部分穿着皮甲,还有一部分,只是穿着寻常的布衣,毫无防护之力。
面对居高临下的精准点射,根本避无可避。
短短半刻钟,死伤便超过了三十人,全部被一箭毙命。
“娘的!给我强攻!冲上去!”袁谭看到短时间就死伤惨重,气急败坏地怒吼。
这座山包虽然不大,但坡太陡了,想上山,只有一条蜿蜒的羊肠小道。
袁谭虽然人多,却根本无法从其他地方迂回包抄,只能在这条小道上硬着头皮往上冲。
第一波冲上来的死士,迎面撞上的,是提前准备好的滚石。
石块从山顶被推落,裹挟着摧毁一切的惯性,砸入人群之中,顿时惨叫声四起,数十人瞬间骨断筋折,硬生生迟滞了后面的攻势。
袁谭在军事上绝非草包。
他立刻调整阵型,下令盾牌手在前掩护,试图步步为营向上推进。
但在半山腰的隘口,吕布、黄叙、张方带着三名亲卫,已经列好了阵。
六个人,手里握着清一色的折叠钢枪,枪尖朝下,寒光凛冽。
吕布虽然上了年纪,但一身战力依然恐怖如斯。
他站在最前面,将一把钢枪舞得密不透风,真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死士刚冒出头,便被他迎面挑杀。
他长枪顺势横扫,枪杆带着千钧之力,又将两人扫落到坡下。
黄叙和张方则一左一右策应,配合得天衣无缝,死死将这条小路封死。
一时间,袁谭的人,竟被吕布六个人硬生生卡在半山腰,寸步难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