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店那两扇陈旧的木门敞开到了极限。
门内翻涌的漆黑漩涡就像是一头饿了无数年的饕餮,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狂暴撕扯力。金色的本源神光化作数以万计的粗大锁链,带着某种来自道法源头的至高压制,密密麻麻地洞穿了禁忌博物馆的每一处砖石、穹顶和地基。
如果换做平时,两座同属顶级空间载体的禁忌神物相撞,必定是一场崩天裂地的规则厮杀。
可惜,现在的博物馆连个主心骨都没有。
它的主人前一刻刚被顾玄一指头烧成了飞灰,内部积攒的所有反抗机制和自我防御古神阵纹,又全被顾玄那三头六臂的巍峨法相死死摁在原地。
这就好比一只被五花大绑的肥羊,硬生生送到了饿狼嘴边。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规则轰鸣声在虚空中激荡。
古董店的金色本源大口大口地啃噬着博物馆的庞大身躯。博物馆自带的时空权柄、深层封禁规则、历代馆主留下的深渊印记,以及那盘踞在空间夹层内部的微缩位面权限,全都被那一根根金色锁链硬生生抽离出来。
抽丝剥茧,寸寸瓦解。
这些原本充满畸变、混乱和深渊恶臭的无序规则,刚被扯进古董店门内,立刻就被那股至正至纯的仙道归藏道韵迎头冲刷。就像是把一块块生锈发霉的废铁扔进了十万度的炼钢炉,黑气升腾,杂质尽褪,转瞬间就被重新锻造成了一缕缕莹润剔透的纯粹本源。
古董店那点微弱稚嫩的灵智舒服得直打滚。
它就像是一个只喝过清粥小菜的穷孩子,突然掉进了满汉全席的汤锅里,连嚼都舍不得细嚼,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死命咽。
每一缕本源被炼化吸收,整栋两层木楼上的木料纹理就变得深邃几分。原本有些斑驳掉漆的门框,开始泛起温润如古玉的光泽,飞檐斗拱之间,隐隐有细密玄奥的金色云纹缓缓流淌。
禁忌博物馆那座宛如太古神山般的巍峨本体,肉眼可见地干瘪了下去。
先是外部那些由深渊黑石堆砌的宫殿外墙,像风化的沙雕一样片片剥落,化作滚滚能量洪流涌入店门;紧接着是内部复杂的迷宫回廊、多层空间夹缝,被一层层压扁、揉碎,直接抽干了所有的空间介质;到了最后,连那座扎根在虚空深处、支撑着整片空间夹层的古神基座,都被金色锁链连根拔起,硬生生拖进了门内深渊之中!
“嗝……”
顾玄的识海里,极其突兀地收到了一道含糊不清、甚至带点打饱嗝意味的意念反馈。
古董店吃撑了。
伴随着最后一缕暗沉的博物馆本源被彻底吞入腹中,那扇大开的木门“哐当”一声自动合拢。金光骤敛,整栋小楼在虚空中剧烈晃悠了两下,像个喝醉酒的汉子,晃晃悠悠地飘到了顾玄身侧,所有的门窗缝隙里都开始往外溢出浓得化不开的道韵霞光。
而失去了禁忌博物馆这个庞然大物的锚定,周遭的这片独立空间夹层,终于迎来了不可逆转的终局。
“咔嚓!咔嚓咔嚓——!”
原本还算平稳的灰色虚空,瞬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漆黑裂痕。
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空间裂隙疯狂撕扯着四周的一切,失去了承重墙的维度开始向内剧烈坍塌。狂暴的虚空乱流呼啸而至,将周围残存的碎石与尘埃绞成虚无,位面通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强行闭合。
整片独立维度,已经走到了崩毁的最后关头。
顾玄站在乱流狂风之中,白袍猎猎作响,脸色平淡如常。
“行了,收工。”
他心念微动,三头六臂的法相真身无声散去,漫天金光尽数收拢归体。右手袍袖一挥,那栋还在打摆子、明显消化不良的古董店本体便被他顺手纳入自身的权限庇护之下。
顾玄没有多看这片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废墟一眼,脚下一步踏出。
身前的崩塌虚空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准确捕捉到了现世的大陆坐标。顾玄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直接脱离了正在疯狂碎裂的夹层空间,逆流而上,顺着原有的位面轨迹折返现世地表。
……
现世,大夏老城区。
街角的水塔观察哨内,红色的警报灯还在疯狂旋转,刺耳的蜂鸣声吵得人脑仁生疼。
“还没动静吗?老李!雷达上还是零?!”
年轻干员双手死死抓着操作台的边缘,两只眼珠子瞪得布满血丝,死死盯着那十二块空空如也的监控分屏。
屏幕正中央,原本该立着古董店的位置,现在就是一片整整齐齐的青石板空地。连旁边电线杆上贴的小广告、墙角堆着的三个垃圾桶都还在,唯独中间那座两层小木楼,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根毛都没剩下。
“催什么催!老子这不是在盯着吗!”
老李嘴里叼着一根还没点着的烟,整根烟都被咬得稀烂。他一手按着狂跳的心脏,另一手死死抓着直通总局的红色专线电话,手背上青筋暴起,冷汗顺着下巴一个劲儿往下淌。
这种怪事他干外勤干了二十年都没见过!
普通的禁忌物失控,要么引发灵力狂潮,要么造成物理破坏,最不济也得把周围的地皮掀翻三尺。这家伙倒好,不声不响,直接当着十二台高精度能量探测仪的面,把自己给“抹除”了!
这报告怎么写?
写“顾顾问的房子自己长腿跑了”?总局那些审核的领导怕不是当场得把他送去精神病院做电休克治疗!
“李哥……李哥你快看!数值!数值动了!!”
年轻干员突然发出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尖叫,指着屏幕的手指剧烈颤抖起来。
主控台上,原本已经拉成一条笔直死线的几十道波形图,毫无预兆地猛然往上一窜!
“嗡——!”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空间颤鸣,没有任何刺目的爆破,也没有任何狂暴的气流撕扯。
就在那块光秃秃的青石板空地上,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