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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法则之道

    推演完毕,顾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

    这几十件禁忌物一路拆解读下来,其中的共同点已经在他眼前暴露无遗。

    这些在现世被各大道统奉若神明、闻之色变的高阶禁忌物,里头凝练的天地法则,没有一件是完整健全的。

    每一件,都只是截取了三千大道中某个极其微小、偏激的片段,然后用极其残忍甚至畸形的方法反复锻打。把所有枝叶全部砍光,只保留一个最极致的功能:要么专门破防,要么专杀神魂,要么专门污染道基。

    它们之所以能打出现世修士难以企及的恐怖破坏力,纯粹是因为它们把一段残缺的规则压榨到了极限。但也正因为这种自残式的偏激,让这些器物彻底失去了演化出完整大道的可能,沦为一条走到黑的死胡同。

    外人想要的是一把现成的凶兵,顾玄要的,却是这些凶兵背后的图纸。

    他根本不需要这种被硬生生压死的残疾规则。他走的是最正统的登天之路,他要在自己的识海里,把三千大道的完整脉络一条一条重新理顺、生根、蔓延开来。

    而博物馆里这浩如烟海的极凶禁忌,正好成了最好的药引。

    每一件器物里那截被淬炼到极致的偏门法则,就是一根插在大道迷雾里的路标。路标指明了方向,剩下的平坦大路,他凭着大罗金仙的底蕴和圣人级别的见识,完全可以自己补齐。

    想通了这一点,顾玄索性换了法子,拆解的速度越来越快。

    先剥壳——不管器物本身附带了多么精密的触发陷阱和防御禁制,以他磅礴如海的神识,直接以力破巧,一瞬间将其外壳和回路统统暴力拆解。

    再洗炼——引来体内浩浩荡荡的纯正道气,如大江淘沙一般,把器物碎片上附着的深渊污染、无序意念和怨毒残魂冲刷得一干二净,但凡沾染了一丝旁门杂质,当场引动金火焚成虚无,只留下最本源的法则骨架。

    最后归位——将洗得发亮的法则骨架,按着属性精准地接入识海大千脉络之中。

    空间碎片,挂入虚空一道;

    腐蚀碎片,理顺后接入衰灭衰亡一道;

    禁锢碎片,挂入锁镇一道;

    连带着那些神神叨叨的命运碎片,也被他剔去污秽,稳稳安放在运数长河的分支上。

    一件器物,便是一道引子;一道引子,便牵出一条道痕。

    三十多件禁忌物逐一化作纯净的法则骨架,顾玄的识海深处,已然无声无息地交织起三十余道流光溢彩的道痕。

    这仅仅是个开头。

    顾玄袍袖一卷,悬在殿堂深处的第二批光台齐齐飞来。

    神寂罪徽,里头凝着无尽生灵的罪念。这东西落下来根本不伤体魄,专勾修行者心底最深沉的心魔与破绽,将过往所有的杀业悔恨引爆,让人在绝望中自行兵解。

    顾玄神识如刀,直刺其核心,一层层将其拆解到底层。这玩意的底子,无非是“自省内视”与“心识投射”。借着他人的破绽施加影响,手段确实阴损,但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化为自身道心的一面明镜,用来拂拭内魔,却是一等一的妙法。他把内省自明的一层留下,至于那些恶毒的引爆手段,并指一捻,直接化为了齑粉。

    溯命断轮台,其上轮盘缓缓逆转,执掌运数因果。这件至凶之物能够强行截取目标过往的修行轨迹,甚至能在冥冥中斩断一个人的气运与机缘。

    顾玄读到“因果追溯”这四个字时,心头微微一动。

    他如今身负大罗金仙道果,但三千大道博大精深,他真正融会贯通的不过三百余条。许多偏僻罕见的大道他并不熟稔,推演起来难免要走弯路,缺的就是那冥冥中追溯源头的丝线。这件凶物的手段虽然下作,但那一手顺着因果痕迹倒推本源的本事,却干净剔透到了极点。

    “倒是个好罗盘。”

    顾玄哂笑一声,直接将这截运数法则剥离出来,熔铸到了自己的推演之法中。

    诸天缄默碑落入阵前。石碑嗡鸣之间,方圆之内的法则瞬间死寂哑火,任何人再也借不到半点天地之力,调动不了半分权柄。

    虚妄归墟盘旋转开来,硬生生将一片虚空里所有稳定的物理法则抽得干干净净,让人陷入毫无维度的无序绝境。

    崩道蚀神卵,专破神念,腐蚀本源,遇神杀神;

    无妄天刑锁,如附骨之疽,越是挣扎锁得越紧;

    乱序万相幡,漫天幻境由心而生,无形无相直斩神魂;

    绝灵葬世钉,一钉落下,万法皆枯,硬生生把一处灵脉钉成绝灵死地!

    这些在禁忌博物馆里被珍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凶物,路子一个比一个刁钻,手段一个比一个阴毒。

    顾玄沉浸其中,神识在无数复杂的法则纹理中穿梭得极缓、极稳。

    凡是触及无序、疯狂、扭曲一类的残片,他便如洗矿石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用纯正道火反复碾压淘洗。只要骨架深处还渗着半点邪气,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当场彻底焚化,宁缺毋滥,绝不让哪怕一粒旁门米粒混进自己的无暇道基里。

    漫长的千载光阴,在这一场浩大的拆解梳理中,流淌得无声无息。

    大殿之内,金色的收纳道纹以顾玄为核心,一圈一圈地向外铺展。每多铺出一道繁复的神纹,他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就沉实一分,道基就向下夯实一寸。

    “嗡——”

    当第三百道纯净的法则骨架彻底与识海大千脉络合二为一的瞬间,顾玄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继续去拆下一件禁忌物。

    顾玄微阖双目,将神念缓缓拔高,落在了自己神魂的最顶端。

    在那里,一枚通体如琉璃般剔透、散发着无尽玄奥辉光的人道道果,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道果之上,万千人道生灵的声音隐隐作响,无量金芒自然垂落,权柄自成一体,沉稳如渊。

    而在人道道果的正上方,虚空中浮现出了一层薄如蝉翼的无形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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