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主事者再也扛不住那股冥冥中宛如泰山压顶般的天地大势,双膝一软,直接结结实实跪在了合金地板上。身后两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跟着跪倒在地。
“顾先生息怒!上国息怒!”
主事者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发颤,半点侥幸心理都被碾成了齑粉:
“拆!全部拆除!我族绝不敢保留任何暗门,若有一处遗漏,任凭上国发落,神魂俱灭,绝无怨言!”
陈部长神色自若地翻过这一页,提笔在上面划了个勾,淡淡道:“起来吧。第三项。”
主事者这才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让副手递上最后一批物资交接账册与监管条款。
“第三项,遗迹库存物资全数移交。已造册原料四百六十万吨,成品高阶能量器件十二万件,微型维度储能核心三千枚,尽数封箱贴条,听候调遣。”
主事者双手呈上最后一份红皮文件夹,神情灰败中透着认命的死寂。
“这是……由贵局拟定的族群监管条款。”
秦山河伸手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条款苛刻到了极点。
九玄局将派出全编制的督导组进驻亚特兰蒂斯深海各核心据点,实行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管。亚特兰蒂斯全族所有对外的物资采购、人员往来、甚至是中枢能量的日常损耗调度,都必须提前七十二小时提交加密报告,经九玄局三级审核签字后方可执行。
任何私设能量回路、暗中串联其他境外超自然势力的行为,一经发现,按危害国家安全罪论处,涉及人员当场格杀,全族连带削减百分之三十的能源配给。
整部条款面面俱到,直接把他们锁死成了一个透明的附庸工坊。
而在整份文件最关键的一处——“监管协议生效时限”那一栏,却被有意地空了出来,留下了一片刺眼的白底。
秦山河将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了顾玄面前,低声道:“顾先生,这期限到底卡多久,局里商量过几次,大家拿捏不准,最后一致决定,听您的。”
对面的三名主事者呼吸瞬间屏住了,六只眼睛死死盯着顾玄手里的那支钢笔。
这根笔尖落下去,写的是数字,定的却是他们整个族群往后千百年的命运。要是写个五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这辈子连带着下几代子孙,就只能彻底焊死在笼子里,永无翻身之日。
顾玄看着那片空白,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清脆的敲击声,像是一声声丧钟敲在三个深海异族的心尖上。
顾玄随手拔开笔帽,既没看陈部长,也没看对面的异族,手腕一抖,龙飞凤舞地在空白处写下了四个大字。
字迹苍劲,带着一股透纸而出的金石煞气。
写罢,顾玄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众人定睛看去。
那空白栏里,赫然写着四个字:
“先定十年。”
主事者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才十年?!
对于动辄寿元上千年的高阶深海生灵来说,十年不过就是打个盹、闭一次关的功夫!他们原本做好了被压榨百八十年的心理准备,甚至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尽头,谁曾想顾玄落笔竟然这么轻?!
还没等他们脸上露出庆幸之色,顾玄身子微微后靠,目光冷淡如刀,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别高兴得太早。”
“给你们十年,是给你们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个做人的试用期。这十年里,你们要是安分守己,老老实实把上头交代的技术和差事办好,十年之后,咱们再坐下来,谈一份新的期限,兴许能给你们宽上三分。”
说到这里,顾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语气森冷下来:
“但若是这十年里,让我发现你们暗戳戳搞什么小动作,或者以为上国宽仁就可以阳奉阴违……别说十年,十个月我都嫌多。听明白了么?”
主事者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侥幸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先定十年,这不是放宽,这是一把悬在他们头顶、随时准备砸下来的铡刀!表现好,续命;表现不好,十年期满就是灭族之日!
主事者双膝一软,再次躬身倒地,整个人趴伏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听明白了!我等谨遵顾先生法旨,必定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逾矩!”
陈部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赞许,伸手拿过文件,在底下的批复栏上干净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九玄局的钢印。
“啪。”
公章落下,红泥鲜艳如血。
“交接完毕,带他们下去办理驻场手续吧。”陈部长挥了挥手。
秦山河立即按响通讯器,门外迅速走进来几名全副武装的特勤,面无表情地将三位失魂落魄的主事者带离了会议场。
直到合金厚门彻底闭合,陈部长才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顾玄身上,温和地笑了笑:
“顾先生手段老辣,先定十年,恩威并施,这比直接判他们几百年管用得多。”
顾玄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神情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管畜生就得这么管。骨头还没打折,先给骨头棒子闻闻味儿,它们才舍得卖力拉磨。行了,交接的事完了,我那小破店里还落着一堆灰没扫,回见。”
说完,顾玄摆了摆手,转身就朝大门外走去,连半句场面话都懒得多聊。
陈部长和秦山河站在长桌前,看着那道青衫背影渐行渐远,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顾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升降梯方向,秦山河才忍不住转头看向陈部长,低声道:
“部长,刚才握手那一下……您真没探出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陈部长垂下眼皮,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
掌心正中央,那层无往不利、号称能拆解吞噬世间一切能量的特殊规则,此刻正极其微弱地颤动着,手心深处,隐隐残留着一道被高维法力硬生生烙下的白印。
陈部长沉默了数息,缓缓合拢手掌,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
“别瞎猜了,庆幸他是自己人吧。”
他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通道大门,神情无比郑重:
“传我的话下去。以后九玄局上下,哪怕是海外事务局那帮眼高于顶的刺头,见着顾先生,一律见官大三级。只要他不把天捅个窟窿,他在现世要什么,局里就给什么,一路开绿灯,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