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东北角的私刑房常年不见日头,墙角堆满了发潮的破木柴.
还没靠近呢,里头就传出来闷闷的抽打声和压抑的痛呼。
边玖月贴着墙根溜到半开的木窗底下,借着窗缝往里头瞄了一眼。
屋里头只点了两根摇摇晃晃的粗蜡烛。
早上那个被打的小丫鬟阿桃正被反绑在木桩子上,衣裳抽烂了好几条口子,嘴里头塞着块破抹布。
挥着皮鞭子的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打手,旁边还坐着个磕瓜子的粗使婆子,正嗑的满地瓜子皮。
“呸,柳姨娘让咱们好好教教这小蹄子规矩,老赵你手劲儿怎么越抽越软了,晚上没吃饭啊?”
“急什么急,这丫头身子骨弱的跟鸡崽子似的,一鞭子抽死了,回头怎么跟姨娘交差?”
壮汉撇着嘴吐了口唾沫,抡起沾了盐水的皮鞭刚要往阿桃背上招呼。
边玖月看准时机,脚尖一点轻飘飘翻进后窗。
落在大堆破木箱后头的阴影里,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木桩子上的阿桃疼的意识都模糊了,迷迷糊糊一抬眼。
正好瞧见打手背后那面斑驳土墙上,多出来一道披着黑衣的修长人影。
阿桃整个人吓的魂飞魄散,眼珠子瞪的滚圆,嘴里头发出呜呜的惊恐声,拼命往后缩脖子。
“哎,你这小贱蹄子抖什么抖,眼珠子往哪儿瞅呢?”
壮汉察觉不对劲,顺着阿桃直勾勾的视线回头瞄了一眼,屋里头光线暗的要命,大木箱后头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看什么呀,大晚上的看到鬼了?”
壮汉骂骂咧咧的转回身,刚准备举起鞭子再抽,一旁的婆子也跟着嘀咕起来。
“就是,装神弄鬼的,这破屋子里头除了咱们仨哪还有活人…”
话音还没落地,一道黑影已经无声无息贴到了壮汉身后。
边玖月手起刀落,用银短刀的刀柄照着壮汉后颈大动脉狠狠一磕。
那五大三粗的汉子连哼都没哼出来,白眼一翻扑通栽倒在草堆上。
“哎哟妈呀,有贼!”
磕瓜子的婆子吓的屁股从长凳上滑了下去,刚张开嘴想扯嗓子喊人。
边玖月已经两步跨过去,顺手抄起桌上的抹布直接堵进她嘴里,反手一记手刀把人劈晕在地板上。
整个过程快的不超过十个呼吸,屋里头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木桩上的阿桃早就吓傻了,看着这个浑身黑衣、动作利落的神秘人朝自己走过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身子抖的筛糠似的。
边玖月走过去,刷刷两刀割断绑在她手腕上的麻绳。
顺势伸手一把扯掉她嘴里的破抹布。
“别吭声,敢叫唤一句,我就把你跟地上这俩一块儿送去见阎王。”
边玖月故意压粗了嗓音,拿银短刀贴了贴阿桃的脸蛋。
阿桃哪敢多喘一口大气,连忙把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
两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眼底又是害怕又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算你识相,还能走道儿吗?”
“能…能走,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阿桃腿软的差点跪下去,强撑着扶住木桩子站稳了脚跟。
边玖月可没工夫跟她唠家常,拉起阿桃的胳膊就准备往外撤,临走前余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壮汉,脚步却忽然定住了。
刚才那一磕力道大,壮汉摔倒的时候扯开了领口,露出一大片宽厚的肩膀头子。
借着晃动的烛光,边玖月清清楚楚看见,这打手锁骨底下居然烙着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鬼面纹身,纹路扭曲,看着邪门的很!
“等等,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眼熟…”
边玖月松开阿桃,蹲下身子拿刀尖挑开壮汉的衣领凑近细看,心里头咯噔一下。
这个黑色鬼面纹路,跟她当初进司家大门时在门房护卫手腕上见过的古怪黑绳结,居然是同一种图腾变体!
甚至跟她之前在老街杀掉的那三名人贩子身上的暗记,都有七八分神似!
一个七姨娘院里头的普通私刑打手,身上怎么会烙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死士印记?
“大侠,咱们再不走,巡逻队一会儿该过来了…”
旁边的阿桃吓的腿肚子直转筋,小声扯了扯边玖月的黑衣袖角,心里头焦急的不行。
“你认得他锁骨上这个黑印子吗?”
边玖月站起身,顺手把那张刚到手的任务奖励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转头追问了一句。
阿桃探头瞄了一眼,吓的赶紧缩回脖子拼命摇头。
“奴婢不认得,只知道这个赵打手是前两个月大少爷送给柳姨娘看院子的,平时凶的很,从来不跟咱们这些下人一块儿吃饭…”
大少爷司夜阑送来的人?
边玖月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怪不得司震天把司夜阑关进暗牢,这宅子里头的水果然比她想的还要深。
“走,赶紧离开这儿。”
边玖月不再耽搁,一把拎住阿桃的后领子推开后门。
避开前院亮堂的大道,专挑黑漆漆的竹林暗道往外城偏门方向摸去。
这片偏道正好紧挨着后山暗牢的外围墙根,平日里阴森森的连巡逻护卫都不爱往这边凑,正是撤退的绝佳路线。
刚拐过一道爬满青苔的石墙弯角,侧边半人高的透气铁窗里头。
突然伸出一只沾满干涸血痂和泥灰的枯瘦手掌,扒住了铁栅栏!
“谁…谁在外头?!”
压抑又急切的呼救声顺着铁窗缝隙钻了出来,吓的旁边的阿桃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边玖月脚步一顿,反手把阿桃护在身后,顺着微弱的月光往铁窗里头一瞅,眉梢顿时高高挑了起来。
这破牢房里头关着的,可不就是前天还人模狗样、如今惨的跟乞丐没两样的大少爷司夜阑吗!
“外头那位好汉,留步,请留步啊!”
司夜阑趴在铁窗边上,瞧见外头站着个蒙面黑衣人。
身边还跟着个刚逃出来的小丫鬟,脑子飞快一转,以为是哪路仇家潜进司家劫人来了。
他这会儿在暗牢里头饿了整整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再不逃出去真得活活渴死在这鬼地方!
“好汉,你是不是来司家救人的,顺道把我也带走吧!”
司夜阑顾不上什么世家大少爷的体面了,隔着铁栅栏压着嗓子拼命推销自己。
“我是司家嫡长子司夜阑,只要你肯救我出去,我绝不亏待你!”
边玖月抱起胳膊站在暗影里头没动弹,隔着黑面罩静静打量着里头那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心里头那只小算盘瞬间打的噼啪响。
“救你?我又不认识你,带个累赘往外跑,嫌自己命长吗?”
她故意捏着粗嗓门冷笑一声,转身作势就要带阿桃走。
“别走别走,我不是累赘,我很有用处的!”
司夜阑急的额头直撞铁栅栏,生怕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就这么飞了,赶紧把压箱底的筹码全往外抖。
“我知道司震天书房秘库的密码,我还知道城外银曦猎盟跟长老会勾结的底细,我手里头还有不少私产密账!”
他喘着粗气,眼神里头全是求生的疯狂。
“不管你是受谁指使潜进来的,带着我,绝对比你单打独斗强出一百倍,你带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