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势太大了,尔朱天光是怎么看,都看不出自己哪个地方会有失败的可能。
持守势,静待刘腾自乱,七成胜算,都已经是赵善往少了说。
九成,尔朱天光认为,此番自己与刘腾相持,只要自己稳如泰山,那么胜算足足有九成之多。
而对刘腾来说,他先前送信之举,不过是试图动摇敌人心志的手段。
这一战,归根结底,那还得是硬碰硬的死战,没错,刘腾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跟尔朱天光,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大决战。
决战地点,就在前方彘川原上,刘腾在扎营时,已经跟侯景,窦泰,彭乐,斛律金,独孤如愿等一干大将,讨论了很多次战术打法。
最终的战术安排,便是以步卒结成厚阵,居中抵住敌人前军,不求速胜,只牢牢挡住,给精锐骑兵,争取突破的时间。
窦泰和彭乐,各领突骑,待两军胶着,天光主力悉数向前时,直接绕后,突击尔朱天光本阵。
便是有所阻拦,那就是拼尽全力,不计伤亡,也要突过去。
不要以为说,刘腾一天到晚只想着打轻松的仗,这一回,他是真下定了决心,要跟尔朱天光,打一场极为艰苦的硬仗,血仗。
但刘腾没料到的是,尔朱天光居然如此畏缩,完全不符合他当初平定关中丑奴之乱的豪气。
尔朱天光自到彘川原,便令士卒掘壕立栅,层层为垒,营寨布防得严整周密,虽然说,这营寨肯定不能和城墙相比,但是,据寨而守,那在野外中,便足以占据优势。
一看到尔朱天光这个架势,刘腾心里头就有些阴霾,或者说是有不好的预感。
娘的,这世上,别人真没几个傻子,刘腾的劣势,这尔朱天光估计也是看的清楚,尔朱仲远从东面进军,刘腾必然寻求速战。
敌人想要什么,那就不能让对手轻易得到,这个粗浅的道理,刘腾懂,可他尔朱天光也懂。
因此,在双方斥候一接触后,尔朱天光是大肆加固营垒,毫无与刘腾决战的意思。
刘腾数次遣人,至寨前邀战,甚至还写了书信,甚至还派士卒在营外叫阵辱骂邀战,可尔朱天光只是凭垒观望,任凭阵外百般挑衅,始终约束各部,坚壁不动,不肯出营接战。
五天,整整五天的时间,刘腾从一开始表露的胸有成竹,到后面也变的有些焦躁。
虽然刘腾嘴上没说,可眼底冒着黑眼袋,眼珠子还带着血丝,嘴里头还燥得起了白泡。
这一切,大伙虽然都没说什么,可都是看在心里的。
刘腾也知道,要表现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是如此之巨的压力,说心里话,那不想是真的太难了。
独孤如愿建言,可出动骑兵,袭击尔朱天光的粮道,只要敌一断粮,那接下来的战事,就好打了。
尔朱天光无论是直接撤军,还是被迫决战,那都比当下相持的情况要好。
刘腾没有答应,因为他从窦泰的斥候军报中得知,尔朱天光几乎是把所有的契胡骑兵都洒出去,就为了卫护自己的粮道。
特别是蒲津渡口,那里更是重兵把守,断粮,决非易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太原刘跃送来了急报,尔朱仲远,从上党进军,朝着太原方向急进了。
尔朱氏诸王,或许可以说是各怀心思,各有盘算,但这些人,都不是蠢人。
尔朱仲远的选择,无可厚非,当下刘腾被尔朱天光拖在彘川原上,太原空虚,他肯定是直接去打太原。
这样的话,收益最大化,而代价最小化,这怎么看,都是打太原,是他的最优解。
刘腾不知道刘跃能不能守住,因为刘跃手中只有五千军士,而敌尔朱仲远的兵力,少则三四万,多则五六万人。
十倍之敌,兵临城下,太原城危矣啊!
此时的军帐内,人声鼎沸,诸将争说方略,吵的是沸沸扬扬。
尔朱天光拒不出战,一意坚守,那就跟乌龟壳一样,刘腾是左找右找,愣是没找到什么漏洞。
真要这么耗下去,他尔朱天光当然是不怕,可他刘腾却没法像他那般自在,太原每拖一天,就会多一分危险。
再过三到四天,估计尔朱仲远就会杀到太原城下,且不提太原城的安危,就算能守住,刘腾这边的粮道,也维持不下去了。
在这等危机时刻,撤军的言论,不可避免的出现了。
独孤如愿劝说刘腾:“使君,太原告急,刘将军麾下只有五千人,如何挡得住尔朱仲远数万大军,若太原陷落,我等失根本之地,纵破天光,又何处立足?昔日尔朱兆之旧事,不可不念也!当速回援,再谋战机。”
贺拔胜也是点头附和:“言太原是根基,根基一倾,万事皆休,宜即刻引兵西还。”
众多有言撤者,连侯景都开口了:“使君,久拖无益,仲远兵锋已向太原,迟一日,便多一分凶险,撤军是上策也。”
倒是彭乐很激动,他觉得现在撤了,那就是左右犹疑,一旦拔营退走,尔朱天光必随后紧追,前后受敌,大势去矣,不如拼力强攻,先破眼前此敌!
众人议论不休,唯有斛律金立在侧首,垂目不言,静观诸将争辩。
刘腾被众人吵的头都有些大了,这几日,他没一天睡过安稳觉,就在这时,他目光扫过,看向斛律金,问道:“阿六敦,你怎么都不说话,有什么想法,也说说看?”
斛律金闻言,略一沉吟,随后低声说道:“使君,末将以为,尚可争最后一次。”
“哦,怎么说?”
“不如,大军舍弃辎重,连营寨都不拆,轻装启行,佯装回撤,于雀鼠谷暗布伏兵。
倘若尔朱天光贪胜来追,伏兵齐发,便可于此地击破他,若是天光持重不追,那便是天意,我等便全速奔赴太原,先解城围。”
帐内突然一静,所有人都看向刘腾,这个法子,似乎还真有几分成功的希望。
毕竟,尔朱天光这么猥琐,兵力还占据优势,摆出了乌龟阵,刘腾还真没什么大铁锤,能敲烂这个乌龟壳,唯一的可能,就是尔朱天光主动露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