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天光大举出动,追杀刘腾,可实际上,刘腾根本不是仓皇而走,而是主动表现出溃逃的样子来。
只是说,这种撤退,再怎么提前安排,终究还是会有疏漏之处,毕竟,刘腾不可能通报全军,说咱们这是假退,是准备一会去雀鼠谷伏击敌人的。
数万大军,这么大规模,这么多人数,万一有谁泄露出去,被尔朱天光所察觉,那可真就万事皆休了。
所以,能知道的详情的,都只有上层的大将,连中层军官,基本上都不知道。
可如此一来,军中士气,是真的肉眼可见的下降。
士气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是一支军队,至关重要的因素,当然,士气高低,不是固定的,而是随时在变化。
今天打赢了,或者是发了一波赏赐,那士气就高了,明天仗打输了,士气便又下跌了。
不过,也正是如此,反而令刘腾撤退的迹象,更加显得真实。
比如,刘腾压根没说,要把煮饭的锅扔下,可偏偏底下的人,撤的急,很多东西的丢弃,都不在计划之中。
说实在的,刘腾做出这个举动,那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但都这个时候了,真到了不赌不行的地步了。
真要跟尔朱天光这么耗下去,说不定等太原丢了,刘腾还得继续窝在这里,跟他死耗。
结硬寨,打呆仗,那真是最无解的手段,纯以大势欺负人,刘腾属实是被尔朱天光整的没脾气了。
不是说刘腾不能强攻敌寨,而是那样会付出太过惨痛的代价,深沟高垒,那想啃下来,真得是拿命填。
无论是刘腾,还是彭乐,独孤如愿等军中大将,没一个有信心,说能像打汾州一样,一日破寨。
时移势变,打尔朱兆时,气势如虹,旦夕破城,现在换了个对手,换了个处境,却无法复刻当时的荣光。
“贺剌兔,军中士气不高啊!”侯景忧心忡忡的对着刘腾说道。
“无妨,厚养军士数年,吾时与将士同甘共苦,冷暖体恤,生死相托。
军心根基尚在,只需取一场小胜,便可一扫颓气,威势重振。”
侯景点了点头,他倒不怕,只是有些担心。
如果单看局势,此时此刻,确实是刘腾面临人生中最大的一场危机。
别看当初从怀朔镇里头跑的急,跑的仓皇,可实际上,当时的刘腾,就算没跑,大概率也不会死。
可现在不一样了,如果刘腾败了,不仅会死,连全家怕是都无法保全性命。
就在众人忧心忡忡之际,数骑信使匆匆而至。
“急报!太原急报!”
刘正急忙取过军报,递给刘腾。
刘腾展开一看,信的字迹很潦草,但他可以辨认出,这是弟弟刘跃送来的信。
“七月廿九,尔朱仲远前锋游骑已至太原城外,敌四处抄掠,哨探城防,大队人马旦夕将至。
城中甲兵五千,城垣完固,弟已分派诸将严守各门,清查丁壮,备足矢石粮水,弟誓与此城共存亡,兄勿忧……”
危机啊,时势之紧迫,让刘腾的心,跳的几乎都停不下来。
这就像是人生的一个坎,过的去,他刘腾就能乘风而化龙。
可要是过不去,那他刘腾就此黯然退场,富贵,基业,家小,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灰烬。
所以说,为何历史上,那么多有权势的人,不敢轻易踏足争霸天下之路,因为这条路,太难,也太险了。
对于这个时代,刘腾只听过宇文泰,高欢,侯景,尔朱荣这些声名显赫的人物。
对于尔朱天光,尔朱仲远,或是尔朱世隆,刘腾是压根就没听说过,可就是这样不出名的人物,竟也逼的刘腾,危机四伏。
就算刘腾知道,尔朱氏诸王矛盾重重,可军队的数量,实力摆在那,也许将来尔朱氏诸王会爆发内斗,可对此时的刘腾来说,过不去这一遭,一切都只是空谈。
就在收到太原急报后,并未过太久,窦泰匆匆而至。
向刘腾汇报了一个重要军情,这份军报,让刘腾喜忧参半。
那就是尔朱天光出动了,他离开了乌龟壳,遣骑兵,追杀而来了。
从彘川原抵达雀鼠谷,刘腾是沿汾水河谷行军,大致距离,在九十里左右,大军加紧行军,两天时间必至。
但是,尔朱天光的追兵来了,这是先头部队,刘腾必须阻拦,否则的话,没到雀鼠谷,大军行至半途,就会被敌骑追上。
关键之时,刘腾急召彭乐。
待彭乐至,刘腾的面色十分严肃,他盯着彭乐,沉声道:“尔朱天光的前锋骑军已衔尾追来,我大军尚在奔赴雀鼠谷的途中,万万不可被其缠上。
我命你领所部锐骑就地阻截,拖住追兵,不计伤亡,务必为大军赶到谷中布伏,争出这一日的时辰!”
彭乐语气坚定的回道:“使君放心,只要彭乐一息尚存,决不让使君,看见贼军一骑!”
对彭乐来说,他可是干过用水刑折磨死尔朱兆的人,刘腾要是败了,他铁定是降不了尔朱氏的人。
别看尔朱天光,或是尔朱世隆内心里,讨厌尔朱兆,但要是有机会的话,就是为了面子,那也得处死彭乐。
河谷间风卷尘土,战马的铁蹄声,隆隆作响。
双方僵持了这么久,第一次大规模骑兵厮杀,居然是发生在追击与阻截的战事中。
说实在的,直到现在,这个战术布局,都不是刘腾最早开始的想法,甚至于连对手,都变了又变。
在一开始,刘腾是打定主意,要先打尔朱世隆,那是连地形,交战位置,都侦察的差不多了。
谁知道,尔朱仲远最早响应出兵,可结果却是最晚过河的。
后面刘腾又扭头去打尔朱天光,在从汾州出兵时,刘腾是真打着和尔朱天光一战的决心。
可结果呢,尔朱天光把大营设的跟乌龟壳一样,愣是让刘腾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战术一变再变,正如兵法所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