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天光信了,他再无犹疑,虽然从刘腾溃撤的当天,尔朱天光心里头就相信刘腾确实是急着回援太原。
但是,这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一切都十分符合正常的军事逻辑,推理。
普泰元年,八月初一,刘腾撤至雀鼠谷。
雀鼠谷的地形,那是两山夹峙,汾水贯于谷底,此谷,连绵三十余里。
河谷蜿蜒曲折,弯道接连不断,军队视线,亦会受山壁遮挡,往往前队转过河湾,后队尚不知前方情形。
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这样的地形,大军入谷,只能排成一字长蛇形。
这样的地形,是很险要的,所以,要让尔朱天光放心大胆的入内,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尔朱天光不是傻子,不可能看见这么险要的地方,还一个劲的往里冲。
当然,也可能他就是这么一个傻子,但是,刘腾却不敢真的把尔朱天光当傻子糊弄。
一入谷中,刘腾见诸将面露忧虑,于是,哈哈一笑,道:“雀鼠谷三十余里,两山锁汾,形如长蛇,贼军入内,首尾难顾,此正是设伏之地也。”
众人闻之,脸上也展露几分笑颜,便连斛律金,也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他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引,尔朱天光真的就急冲冲的追了过来。
刘腾望着高深的峡谷,他的内心中,也不免有几分惆怅,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希望上苍庇佑,助他渡过此劫吧!
随后,刘腾做出部署,下令丢弃些许辎重车马,还故意堵在谷口。
而在谷内中,还零散的扔下物资,这一切的一切,仍然是在为蒙蔽尔朱天光做准备。
同时,刘腾认为,尔朱天光即便会入谷,也必然会命斥候,以及小队骑兵,先行追杀。
所以,刘腾必不可能全军埋伏,只能分兵,骑兵还有步军,先出谷口,而独留部分精兵,伏于谷内,只有这样,才能让尔朱天光放心追击。
在雀鼠谷中段,东西两侧各有僻径,靠前些的是折河湾,靠后些的是断梁川,此皆是羊肠山径,这两处,荆棘密布,可藏伏兵。
刘腾留下斛律金,还有独孤如愿二人,斛律金靠前,独孤如愿靠后,待尔朱天光大部队入内后。
独孤如愿先动手,届时尔朱天光的步军必然惊惧,届时,斛律金再出手,前后同时发动。
然后,刘腾再从雀鼠谷北口,以轻骑回身突进,则此时战必破尔朱天光。
甚至可以说,只要尔朱天光入内,其失败的丧钟便已敲响。
刘腾可以驱动轻骑,一路追杀,从河东去关中,那是必须要经过渡口的,当然,跑肯定是能跑掉一部分人,但是,其数目必然是少数。
一战,便足以让尔朱天光全军覆没,若是运气好,甚至能把尔朱天光给擒杀了。
而当下的难点,就是独孤如愿和斛律金,要埋伏好,不能出声响,同时,刘腾估计,他们很可能要埋伏一天一夜的时间。
就在刘腾离去后,独孤如愿和斛律金也要分别去不同的地方设伏。
但就在离别之前,斛律金突然喊住独孤如愿。
“如愿,且慢一步。”
独孤如愿回头看来:“阿六敦,还有何事?”
斛律金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以我看来,敌军中,必然熟兵法者,兵法有云,鸟起者,伏也。
寻常伏兵藏于林间,鸟早就惊飞了,若如此,敌恐有疑虑,不如,咱们先把鸟拘住,等敌骑至近,再放出去,敌见鸟飞,只当是马蹄惊起,便不会疑心崖间藏兵。”
独孤如愿眉梢一动,这个道理他当然懂,但问题是,大伙不会飞啊,这抓鸟,还真有些难!
“山谷幽深,要如何捕鸟?”
“不难。”斛律金羞涩一笑。
“寻些细麻织成的网,撑开架在果树、酸枣丛上方,网下撒一把粟米,谷糠。
雀鸟贪食,落下来啄食,便容易缠在网中,捉到之后,装入粗麻布囊,囊上扎些小孔透气,不可闷死。”
独孤如愿听罢,点了点头,随即拱手应道:“此计甚好,我记下了,咱们分头行事。”
……………………
普泰元年,八月初二,当尔朱天光冲至雀鼠谷南段时,望着谷口乱七八糟的样子。
尔朱天光实在是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刘贼仓皇逃窜,真贻笑大方也!”
废弃的辎车歪斜倒地,散落的布帛,粮袋随处可见,甚至还有不少士卒慌乱遗弃的甲胄兵刃。
这般狼狈乱象,看起来,就是仓皇撤退的正常景象,不过,尔朱天光却没有立刻追击,因为他的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疑虑。
虽然尔朱天光很笃定,刘腾一心北返驰援太原,无心后顾,此刻大概率是夺命奔逃,没什么余力在这里设伏。
只不过一切皆有可能,万一设伏,那岂不是很被动了,所以,探查是肯定的,也是必要的,先探虚实,再行进军。
尔朱天光大手一挥:“传令下去,即刻清整谷口通路!”
军令落下,数百步卒一拥而上,搬移废弃杂物,扫清拦路障碍,没过多久,便将堵塞的谷口清理得通畅无阻。
“无用功也!”
些许阻拦,在这么多人力面前,那就是小儿科。
随后,尔朱天光调拨斥候,先行入内探查,同时,又命梁御,亲率三百轻骑,驰入谷中。
尔朱天光给梁御的命令,不是让他去击垮刘腾,而是一路急进,探明刘腾主力,是不是已经穿出雀鼠谷北口,摸清刘腾的真实去向。
梁御抱拳领命,翻身上马,三百骑兵蹄声隆隆,列队冲入幽深狭长的雀鼠谷中,而沿途上,到处都是零散,丢弃的物资。
此时折河湾与断梁川的山林密丛之中,斛律金与独孤如愿早已伏兵于此。
整整一夜啊,这可给大伙折腾的够呛,除了啃干粮,喝凉水外,山林里还有蚊子,有虫蛇。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斛律金,还是独孤如愿,那都是许下重诺,待功成,必厚赏诸军,功勋钱粮,应有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