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下,鼓声隆隆,其声势之大,震得城头砖瓦,似乎都在微微发颤。
大量的步军,推着云梯,撞车,如潮水般向着城墙涌来。
战争,从一开始,就已是白热化,尔朱仲远认为,太原城中,人心惶惶,而自己兵力众多,足以四面围攻破城。
这一战,就是欺负太原城空虚,兵力不足,四面围攻,只要有一个点突进去,那太原城直接就破了。
历来攻防战,这前面几天,都是最为重要的,只要能挡住,那么守方就会习惯,互相之间的配合,也就更加的娴熟,如此一来,攻城的难度,就会急剧增加。
这一天的攻城战,说实在的,确实让刘跃有些猝不及防,因为按正常来说,攻城方都会主攻一面。
可尔朱仲远,过于自信,且急切入城,用上四面强攻的战术,这第一天,城墙上便是处处告急。
刘跃手中就五千人,一面城墙放一千人,都会显得空旷,所以,必须征调丁壮配合守军。
从地形上来说,尔朱仲远确实是可以四面强攻,不过,在东西两面的压力,明显要小了很多。
因为东侧紧邻汾河,这里不是说不能站人,而是大军展开,排布云梯,冲车空间不够大,西侧是临晋水,同样有些不好展开。
这名义上尔朱仲远是下令四面强攻,可由于地形限制,大型攻城器械不好在河滩布设。
所以,在西城,东城,尔朱仲远的威胁性不大,只有南,北两面,城外是平缓的台地,原野,地势开阔,更方便排布攻城器械。
不过,四面皆攻,虽然会使得攻城方的伤亡变大,但对于尔朱仲远的另一个手段,倒是有利好的地方。
自古攻城战,如何凝聚城中人心,那一直都是门深刻的学问,尔朱仲远四面合围,同时进攻,其目的之一,便是想要让城内人动摇,内部生变。
四面合围的声势价值,甚至比登城杀敌更重要,当然,要是能直接强攻上去,那自然也是件好事。
“攀城!先登者赏百金!”
尔朱仲远麾下的督将张子期,提着长刀,高声嘶吼着。
万千的军士,犹如海浪般,一波又一波的涌向墙根。
“快推!快推上去……”
“举盾……放箭,压制城上弓手…………”
城下喊的乱七八糟,而城墙上,守军呼喊声,也是此起彼伏。
董德披甲执锐,带着一队亲兵,在南城处,往来奔走。
尔朱仲远虽名为四面强攻,可实际上,那还是有主次的区别。
在南城,那是真正开阔平缓的塬地,原野宽广,阵线可以拉很长,四五万人,都可以从容铺开。
“贼军靠近了……”
董德探头一看,才瞄了一眼,就被亲卫一把推开,电光火石间,一支箭矢,疾射在垛口处。
虽然说,董德就算不被推开,这箭也伤不到他,但也足以说明,上了战场,任何人都是危机四伏的。
“胡麻油来了…………”
有人抬着一桶油,匆匆的跑上来,然后就准备倒。
但很快,就有军官阻止了,这么倒,太他娘的浪费了,还是得先浇在柴束上,然后把柴扔下去纵火。
注意,这并非烧热的油,也不是打算用胡麻油烫敌军,而是要纵火,焚烧器械。
金汁,沸水,城下已经在烧了,但是,现在还没烧开呢,从这里就知道,配合度,还是略显不足。不过,这只是细枝末节罢了。
“浇好了,点火……”
“扔,顺着云梯扔……咳……咳…”
这玩意,烧起来挺快的,就是烟太大,也有点呛人。
当然,烟大也有好处,可以影响攻城方的视线。
太原南城墙长度,足有一千二百步,这么长的地方,其实每一处的攻防,都有些不太一样。
每伍军士,配合十个民夫丁壮,守两到三个垛口,有人在扔柴火,有人砸石头,甚至董德还看见几个拉着一个长锯,试图把云梯锯断一截。
不时有滚木,自女墙上滚落,这么高的地方砸下去,只要被砸中,那肯定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更不用提,当滚烫的金汁浇下时,粘稠且恶臭的汤汁落在敌军身上,那凄厉的哀嚎声,闻者皆感恶寒。
金汁,不仅仅是粪便尿液水,有的里头还加了油脂,熬一熬,显得更加的浓稠,挂汁。
这浇在人身上,可就直接黏上去了,这种情况下,就是身着铁甲,也是完全挡不住的。
不时有人受不了,从云梯上往下跳。
“让开!让开!又来一盆了……”
两个民夫刚把盆抬起来,就在此时,数支箭矢,嗖嗖而来。
民夫应声栽倒,金汁直接撒了城墙上。
“快……快抬些土上来……”
“攻城塔来了,快,放箭!”
“对面竖起了楼车!!!”
楼车,其制高过城,弓弩手居其上,临射城内。
城墙高是吧,那就造一个比墙还高的塔,直接以弓弩压制城头。
不过,这玩意不太好造,别的城墙董德不知道,但是在南城,他只看到了一架楼车。
董德一咬牙,高呼道:“把强弩抬上来!!”
强弩,其实就是床弩的早期版本,太原城中,这种高级武器也不多,拢共就六架,而且,这还是昔日尔朱荣留下的遗产。
其固定在厚重木床架上,靠绞车绞弦,箭矢也是是铁铤巨矢,又粗又长,还带铁羽来平衡。
此物,威力极大,射程又远,精度也还行,专门射楼车,冲车,唯一的缺陷,就是上弦太费劲了。
几名力士齐声吆喝,合力扳动绞车,咯吱咯吱的木轴摩擦声在城头响起,粗韧的弩弦一点点向后绷紧。
“放!”
“嘭!”
这一声,那跟打雷一样,巨矢破空而出,带着呼啸的劲风,直钉向楼车中层木架。
坚硬的木梁应声碎裂,木屑纷飞,楼车上,一名正引弓放箭的敌兵,猝不及防,脚步不稳,惨叫着从高台跌落。
只是这一箭并未直接射塌,董德都看见有人搬着木头,要就地修整的样子。
董德皱着眉头催促道:“再绞!快绞弦!”
众人只能是咬着牙再度转动绞车,人人臂膀青筋暴起,只是这床弩上弦,确实太慢了些。
而城下的敌军,也察觉到了此处的威胁,如雨一般的箭矢,已经朝着此处,抛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