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的冷光忽明忽暗,映着一张明艳得发烫的脸。
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马晨曦蜷在沙发里,耳尖泛红,红唇轻抿,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那件宽大的白色10号球衣松松堆在腰侧,衬得两条大长腿愈发笔直,她一会儿伸直,一会儿蜷起,又无意识地交叠、分开,怎么放都觉得别扭。
茶几上摆着没动几口的水果,手机亮着,停在她跟伪球迷闺蜜的聊天界面,她却顾不上看一眼,整个人的心思,全拴在屏幕里那粒还没踢出的球上。
“不用看,肯定进的!”
她语气笃定,扬着下巴。
“我都消费了十年寿命,我能不知道吗?”
嘴上说得斩钉截铁,身体却很诚实,她抬起双手,玉手捂住眼睛,只留开一条缝,透过指缝往屏幕里瞄。
不敢看,根本不敢看。
……
伯纳乌,球门前。
满场的声浪此刻被压得很低,八万人的目光,都聚在十二码前的白衣少年身上。
巴尔德斯死死盯着他,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谢,我已经扑了四次左手边,这一次,你会怎么赌?射我的左手,还是右手?
他没有半点犹豫,答案在心里越来越坚定——继续扑左手。
他微微屈膝,重心压得更低,手套在短裤上蹭了蹭,又重新张开。
他赌的就是谢砚会觉得,一个门将不可能五次都扑同一侧。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换边,他偏不换,这是心理战,谁先心虚,谁先输。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只要谢砚敢射他左手,他就有把握把球按在门线前。
十二码前,谢砚的脑子里也在天人交战。
踢哪边,他还没想好,甚至连挂哪个队列,都没拿定主意。一百二十分钟鏖战下来,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起伏,手心发潮,大脑一阵阵发空,平时转得飞快的念头,此刻像灌了铅。
他轻轻吐了口气,强迫自己把四个队列,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一遍。
队列1?梅西刚刚丢了点球,SP梅西丢点,还会远吗?
队列2?卡卡的点球到底稳不稳,他一时半会儿竟想不起来。
队列3?C罗刚刚是罚进了,可小小罗在08年的欧冠决赛,是真真切切罚丢过的。
队列4?
嗯!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托雷斯,克鲁伊夫,马拉多纳,两个老球王压阵,这他妈闭着眼睛都能进吧?
念到这里,他心里那点慌乱,莫名就踏实了,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下来。
是时候祭出小爷的绝招了。
谢砚的站位往中路挪了挪,动作很小,不容易察觉。
“咦?”
程越看着屏幕,忽然轻呼一声。
“巩指,你觉不觉得,谢砚的站位好像有点奇怪?”
巩学文眯起眼,认真看了看,点头。
“还真是。他怎么站在球的正中路?一般左脚球员,会站在球的右边,右脚球员站在球的左边,没有站中路的道理。”
这两位解说一分析,电视机前的华国球迷心里都咯噔一下,原本还满怀期待的脸上,纷纷浮起一丝不安。
不会吧,不会吧?谢砚紧张到老毛病又犯了,连左右都分不清了?
各个球迷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手忙脚乱地发消息,有人盯着屏幕直咽口水,谁都不敢把罚丢两个字说出口,可那两个字,又偏偏在每个人心里打转。
球门前,一直活在自己心理世界里的巴尔德斯,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谢砚的站位不对,甚至透着股业余味儿,像个不会踢球的人,打算上来胡乱莽一脚。
来不及多想,谢砚已经开始助跑,脚步不快,却踩得异常沉稳。
一步,两步。
巴尔德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思绪彻底乱了。这助跑的节奏、摆臂的方式,跟他研究过无数遍的录像,全都对不上。
不是……
兄弟,你在搞什么飞机啊?!
巴尔德斯绷紧全身,死死等着谢砚的左脚,等他右脚先落地支撑,左脚再摆动出球。
可那个动作,他一直没等到,也永远等不到了。
因为这一次,谢砚的左脚稳稳落在球侧,做了支撑脚,右脚却没有半点犹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脚弓轻轻一送,把球推向自己的右路——正是巴尔德斯的左路。
触球的一瞬,他的脚踝绷得极稳,发力干净,没有多余的摆动,皮球贴着草皮,平平地滚了出去。
巴尔德斯:“……”
裁判!
这球不算!
谢砚他没用左脚啊!
他猜对了方向,身体却乱了节奏,等谢砚把球推出去,他才如梦初醒,再想扑,已经来不及了。
皮球贴着草皮滚过他身侧,不紧不慢地钻进网窝,撞起一片白色的网花。
5比3。
中线上,原本准备最后一个上场的哈维停下脚步,轻轻吐出一口气,垂下了肩膀。胜负已定,他不用再走那十二码了。
所有人:“???”
谢砚这家伙,是真的左右脚不分啊。
这是从观感上看,最轻松的一粒点球,没有之一,因为门将看上去就像放弃了,连扑救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可只有真正常踢点球的人才懂,这就叫专业,这才是真正的点球高手。
逆足踢点球,触球的节奏、支撑的次序,跟惯用脚完全相反,门将赖以判断的那套信号,会在一瞬间全部失灵。
敢在欧冠半决赛的最后一脚,用逆足去赌门将的预判,这份胆量和脚法,远比一脚爆射更可怕。
全世界都在等他的金左脚,他却用右脚,轻轻推碎了巴萨的晋级梦。
这一招,谢砚练了很久。
你们不是总说我左右脚不分吗?
行啊。
那我还就真不分了,怎么着吧?
谢砚看着皮球入网,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双臂向两侧缓缓张开,昂首挺胸,身姿舒展而自信,白衣在身,灯光落在他身上,透着一股掌控全场、睥睨天下的气势,仿佛这一夜的伯纳乌,尽在他一人脚下。
看台上,八万人的呐喊在短暂的寂静后轰然炸开,白衣人潮疯狂涌动,他却依旧站着,没有急着庆祝,任由那声浪一圈圈涌来。
诺坎普的国王倒在十二码前,而他,用一只逆足,登上了属于自己的王座。
十二码前一脚定乾坤。
自此……
天下谁人不识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