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平息,百兽斋掌柜亲自担任小厮角色,为秦虎和荣阳夫人服务。
秦虎先挑了二十只赤羽血冠鸡。
这种异兽的个头,比寻常家禽土鸡大出两倍。
其羽毛赤红如火,顶上一顶肉冠胀大充血,以山中野虫和赤阳草为食,性情凶猛,天生能聚拢气血,可供武者用来补益亏空。
除此以外,秦虎又定下了三十只玄水青嘴鸭,以及二十头雪背香豚的半大幼崽。
玄水鸭善能滋润五脏,化解体内躁热。
雪背香豚肉质细嫩,所蓄膏脂能够温润周身经脉。
荣阳夫人苏婠走在侧面,挑了一头刚满月不久的雪白灵狐,外加一头通体淡青的青鹿幼崽。
两只小家伙关在精巧竹笼里,睁着水汪汪的眸子,苏婠看着满心喜爱。
掌柜捧着算盘,噼里啪啦拨弄片刻,报出账目。
秦虎掏出五张百金通兑的银票,递了过去。
五百金买这几十头活物,寻常富户听了只怕要咂舌。
《抱朴子》早有定论:”千金之躯,耗于百炼。无财无以载道,无药无以活脉。“
修习武道,本就是一条拿银钱堆出来的路途。
没钱练什么武!
寻常百姓家里,一日两餐粗粮咸菜,连肚子都填不饱,练力气只会把身子骨生生耗垮。
唯有那些富贵门庭,顿顿药膳,日日异种肉食进补,才能经得起身体的可怕消耗。
所谓穷文富武,半点不假。
走出百兽斋大门,门外的阳光斜照下来。
十名铜皮亲卫左右分列,双手各自提着结实的精铁笼子。
秦虎停下脚步,侧过身拱了拱手。
“夫人,今日便在此别过,多谢你为我带路。”
苏婠怀里抱着雪白幼狐,轻声回应:“今日多谢秦侯解围,路上慢行。”
秦虎点了点头,转身带着亲卫,朝着东宫左率府方向走去。
苏婠站在原处,看着那道黑色袍服的宽厚背影,渐渐走远,心里空落落的,涌起些许失落。
她伸手抚摸着手中白狐的光滑毛皮,摸得白狐头皮不断向上牵扯,仍旧浑然不觉,低声自语:
“我怎么会有这般荒唐的念头。”
“他这样在朝堂翻云覆雨的人物,怎会为了我停下脚步。”
两个随行侍女互相交换眼色,紧跟在苏婠身后,朝荣阳夫人府方向返回。
回了东宫左率府,秦虎叫来几名专职照料坐骑杂务的亲卫,将购买的异种全数交了过去。
他沉声吩咐:“这些活物从野外和围场弄来,市井商贩为了催长,恐怕给它们灌了不少杂烂饲料,肚腹里杂食秽气积攒不少,不能直接宰杀。”
“取清水混少许苦丁草汁,喂上两日,先催着它们排干净脏腑里的秽物。”
“排净之后,用磨碎的黄精、茯苓、人参细须拌以熟精麦,日日定量喂养七日。”
“等药力浸润进血肉肌理,再行宰杀取肉,用来调配药膳。”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亲卫统领躬身应诺,提着笼子迅速退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日,京城风平浪静。
秦虎的生活平淡规律,好不自在。
每日清晨,他都在官署院中运转九阳神功,锤炼经脉窍穴,修习所有功法一遍。
午后,他前往文书房批阅所有的文书卷宗。
闲暇之余,他偶尔去李崇安的府上,就着几碟酱肉喝上几壶烈酒,或是去钦天监,找萧璇玑探讨一下星象分野与望气法门……
直到这一日,八柱国共商国事的日子,再次到来。
皇宫内苑,勤政殿偏殿。
殿门紧闭,外围三层皆有金吾卫把守,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大殿正中央,摆着一张极其宽阔的红木八仙桌,四方各设两张紫檀大椅。
丞相百里熙、宗正寺亲王赵时钦、忠勇侯秦虎、兵部尚书王正严、金吾卫大统领李崇安、英国公李信、定国公徐田玉、户部尚书张延之,八人分席而坐。
秦虎身着一袭朱红麒麟瑞兽大袍,坐于东面位置,神色自若。
众人落座,户部尚书张延之率先开了口:
“秦侯,老夫心中一直y有疑惑,今日少不得要当面问上一问。”
秦虎不为所动,说:“张尚书请讲。”
“你在江南道督办差事期间,私自效仿白莲逆贼的聚众之法,宣扬所谓的新教,在民间大肆收拢信徒。”
“你可知道这会酿成多大祸端?”
张延之面带愠色,语气咄咄逼人:“朝廷以儒立法,以律治民。那等神神叨叨的说辞,短期看能安抚人心,长此以往,百姓只知有教门,不知有朝廷!”
“地方官府形同虚设,民心一旦被居心叵测之辈蛊惑,便是动摇社稷根基的弥天大乱!”
“秦侯此举,未免太刚愎自用!”
秦虎气沉丹田,声音中气十足:“关于江南道布施新教一事,我先后递过两次密折,呈送过一封公函,前因后果阐述得明明白白。”
“江南道信奉白莲教的民众多达数十万,若是依张尚书的意思,凡入教者皆按谋反罪论处,全部砍了脑袋,那半个江南道就要血流漂杵。”
“届时人心惶惶,流民四起,马上又会演变成新的祸乱。”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抬手在半空中挥了挥,增强着言语的说服力。
“用新教收拢人心,乃是安抚地方的权宜过渡之策。”
“官府政令借此得以推行,水利工坊得以复工,百姓得以安居。”
“一切早已批复允准,张尚书今日旧事重提,死咬着不放,莫非是觉得只有杀了那几十万人,才算得上治国良策?”
张延之一下子被噎住了,正想拍桌子进行反驳。
坐在北面首位的丞相百里熙抬手抚须,打断了他的话。
“江南道如今祸乱已平,漕运通畅,秦侯的方略收到了实效,这便足够了。”
“两位皆是朝廷柱石,今日齐聚偏殿,时间有限,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已成定局的事情上。”
他这一表态,算是给秦虎的江南之行盖棺定论。
百里熙面容严肃,说道:“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更要紧的事宜商定,乃是武科取士。”
“算算时日,距离上一次武科取士,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年。”
“依本朝祖制,每隔一些年岁,需在京城开设一次武科大典,选拔天下勇武之士,补入军中。”
提及武科,在座众人的神色齐齐一正。
自大顺开国以来,就有定制,文举治国,武举安邦。
太祖皇帝曾在《武备策》中写道:“承平日久,销兵铸犁,民忘战则国必危。立武科以拔英豪,收天下壮士为国驱驰,此万世之固。”
“这几年我大顺边陲战乱不断,先帝时期北莽和西楚皆有入侵,军中折损的中低层将校不少,将领后备已经出现断层。”
百里熙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所以今日我等需要做出第一个决定,是否要再开武科取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