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虎跟着引路太监穿过汉白玉拱门,步入御花园。
外围的石径旁,李晟和王骁勇正按刀而立,带着一队精锐宿卫值守。
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见来人是秦虎,李晟和王骁勇眼睛微睁,脸上浮现出笑意,隔着几步远冲他抱了抱拳。
当值期间不便高声喧哗,秦虎冲两人颔首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
绕过一丛修剪整齐的冬青,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处宽阔的池塘边,顺帝赵乾与皇后段知月,正并肩依偎在一起。
池底铺着厚实的青沙与鹅卵石,水草丰茂。
几十条肥硕的青鲤与草鱼在水中悠然摆尾,几头老龟爬上池心的青石晒太阳。
赵乾和段知月两人,投喂着水中龟鱼。
遥想当初联姻之时,这对少年夫妻素未谋面,毫无半点感情基础,初见时甚至连话都说不上几句。
可历经朝堂内外的诸多风雨,如今两人的感情愈发深厚。
段知月身后不远处,李草草正垂手贴身侍立。
算起来,她已经有一年多不曾见到秦虎了。
如今她身形比往日窈窕了许多,个头蹿高了一截,眉眼彻底长开,愈发出落得水灵标致。
瞥见秦虎走近,李草草眼睛一亮,脸上绽开笑意,受限于宫规不好贸然开口,手指悄悄在裙摆旁勾了勾。
秦虎放缓脚步,在距离池塘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拱手行礼。
“臣秦虎,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听到声音,赵乾和段知月同时转过身来。
段知月主动敛衽福了一礼,完全是一副晚辈拜见家中长辈的姿态。
她声音清脆悦耳:“知月见过虎叔。”
赵乾更是直接迈开大步,快步走到秦虎跟前,伸出双手一把托住秦虎的胳膊,满脸喜色地将他扶了起来。
“虎叔!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免礼!”
刚把人扶稳,赵乾迫不及待地追问起来:“上次我让人给你送去的那条金须雪鲟,虎叔吃着效果怎么样?”
秦虎直起身子,说:“托陛下的洪福,那条大鱼功效着实不错。”
“这等天地异种,滋味鲜美绝伦,臣的五脏庙可是享了大福了。”
听到这番话,赵乾眉飞色舞,兴奋地搓了搓手:“有用就好!日后若是再有,我还给你留着。”
话音未落,他便有些技痒,往后退开两步,拉开架势,当场摆出了伏魔长拳的起手式。
“虎叔,正好你今日进宫,来瞧瞧我这几个月的苦练可有长进!”
他脚下重重一踏,腰胯发力,双拳虎虎生风地打了出去。
拳风呼啸,锐气十足。
秦虎负手站在旁侧,仔细端详着他的动作,不时出声点拨。
“陛下,这招‘金钟震山’,沉肩坠肘再慢上半拍,把力道蓄在腰眼上,吐气开声时再一并炸开!”
“对!脚下步法莫要飘,后脚跟稳扎地面!”
赵乾领悟极快,依言调整发力技巧,顿时觉得伏魔长拳又精进了不少。
不远处的凉亭下,段知月正挽着袖口,素手执壶,亲自烹煮着香茶。
滚烫的泉水冲入紫砂壶中,袅袅白烟升腾而起,清冽的茶香顺着微风四溢开来,弥漫在整座花苑之中。
午后的明媚阳光照耀下来,洒在御花园中,池塘里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一派岁月静好的和美景象。
足足打完三趟拳,赵乾才收势吐长气,额头上是细密的汗珠。
他和秦虎一同走入凉亭,在温润的白玉圆桌前落座。
几番家常寒暄过后,赵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主动提起了正事。
“虎叔,今日偏殿议事,我特意下旨钦点你为武科主考官,你可知为什么?”
段知月恰好将一杯刚斟好的香茶,递到秦虎面前。
秦虎双手接过茶盏,颔首向她道了声谢,将茶盏稳稳放在桌面,拱手回应:“臣在偏殿接旨时,心中有所猜测,正要向陛下请教此事。”
赵乾说:“前些时日,百里丞相就找过朕,提起了重开武科的事。”
“朕发现往届武科,屡屡有朝中大员或者地方上的世家门阀暗中插手!”
“从考官选任到校场评定,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情往来,寒门弟子无法真正为朝廷效力。”
秦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赵乾叹了口气:“后来朕又去翻找了先帝留下的治国手卷,里头多次提及武科舞弊之患,所以宁可搁置不用,所以在位期间也一直不曾开武科取士。”
“如今武科到了不得不开的地步。”
他直视着秦虎的眼睛:“朕所求者,不过是‘公平’二字!放眼如今的朝堂,八位柱国之中。”
“朕最能信得过、就属虎叔你了!”
一番话条理分明,切中要害。
秦虎彻底明白了这位年轻帝王的良苦用心,站起身来,郑重地长揖到地。
“臣明白!请陛下放心,臣既然接了这副担子,定会最大限度保证此次武科的公平!”
接下来的一个多时辰里,赵乾和段知月又拉着秦虎,聊了许多朝堂内外的局势。
从江南道的赋税恢复,聊到北莽的边关动向。
秦虎一边耐心应对,一边在心里暗自惊叹。
相比于一年前那个少年天子,如今的赵乾,思想已经渐渐走向成熟。
对于许多复杂的朝堂事务,他有了自己独到的见解与手腕。
秦虎看着眼前侃侃而谈的年轻夫妻,心里头莫名涌起欣慰感。
怎么有种看自家子侄渐渐长大的感觉,真是令人感慨。
直到日头偏西,秦虎才起身拜别帝后,离开了皇宫。
一路策马回到东宫左率府,他迈步踏入文书房内,准备了解一番武科过往卷宗历史。
秦虎走到宽大的公案前坐定。
刚一垂头,他的视线就被案头的一卷公文所吸引。
卷轴上绑着朱红色的丝绦,上面盖着一道加急火漆。
他拆开一看,发现是东宫庄田的家丞所写。
“禀秦侯,东宫庄田那头镇庄神兽不知何故受了重创,血流不止,气息奄奄!庄中兽医连靠近都不敢,完全不知该如何医治,恳请侯爷速速定夺,迟恐生变!”
秦虎当即点起一百名亲卫,骑上神骏异常的龙血马,朝着京城外的东宫庄田疾驰而去。
东宫庄田家丞嘴里所说的“镇庄神兽”,正是他的那头玉蟾蜍,
玉蟾蜍好歹也是头妖物,寻常刀剑连它的表皮都破不开,平时更是深居简出,怎么会突然受了重伤?
更重要的是,那头玉蟾蜍是他日常汲取太阴光华的稳定供货源。
现在它突然受了重伤,血流不止,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咽了气,相当于直接断了他的太阴光华供货。
这简直是在挖他的修行根基!
路走到中途,秦虎暗道:“不行,我一个纯粹的武夫,从来没给妖物治过伤,去了也是两眼一抹黑;”
专业的事情,必须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脑海里闪过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钦天监监正,萧璇玑!
那女人不仅精通观星卜算、奇门异术,更是连真正的龙都亲眼见过,见多识广。
她对于天下奇珍异兽的了解远超常人,想必她一定知道,该怎么救治玉蟾蜍。
他当即拨转马头,到钦天监找上萧璇玑,疾速前往东宫庄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