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润的土地上,满是玉蟾蜍凌乱的字迹,写满了它的生死经历故事。
它一边比划,一边发出“呱咻呱咻”的声音,满是委屈。
秦虎站在旁边,听得饶有兴致。
可站在另一侧的萧璇玑,看着地上的痕迹,面色却逐渐凝重了起来。
秦虎顺着地上的图案,理了理头绪。
“你是说,白日里你在河底潜行的时候,突然钻出个厉害的黑衣人?”
“那人冷不丁出手,一钩子就把你的肚皮给划开,幸亏你机灵,蹬腿跑得足够快,这才捡回一条命?”
玉蟾蜍拼命点头,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无辜和辛酸。
它可是良妖,竟然遭此一劫!
“这是盗命贼的手笔!”
萧璇玑在旁侧下了定论。
“天子脚下,京城近郊,居然混进来一个盗命贼!我钦天监事先半点风声都没察觉,当真是失职!”
秦虎见她反应这么大,不由得好奇起来:“盗命贼?萧监正,这又是什么路数?”
他听过采花贼、摸金校尉,还真没听过”盗命贼“这样一个称呼。
萧璇玑仔细解释起来:“《黄帝阴符经》有云: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三盗既宜,三才既安。”
“道家讲究窃阴阳、夺造化,原本是顺应天时的修行法门,可总有些寿元将近、又不甘心入土的邪修,把路走偏了。”
“他们自诩窃天五贼,不修心性,专修外道,想尽办法掠夺世间生灵的强盛气血,强行嫁接到自己身上,以此来延缓衰老,追求虚无缥缈的长生,这帮人就叫盗命贼!”
说到这里,她指着玉蟾蜍说:“你这头玉蟾蜍吞吐月华,体内气血浑厚,更兼有至纯的太阴生机。”
“那盗命贼定是看中了它的不凡,想趁它在水底不备,一举剖开它的肚腹,生吞它内脏,活吸它精血,以此来给自己续命!”
“得亏它聪慧,受创后拼死往此处东宫庄田冲来,那贼人没敢追上岸来。”
“我历代钦天监的头等密令之一,便是监察天下气机,一旦发现盗命贼的踪迹,不论其身份高低,格杀勿论!”
秦虎听完这番话,只觉得眼界大开。
他还真是头一回,听说这种邪门歪道。
靠武者和妖的强盛气血,作为大药续命,真是闻所未闻的手段。
萧璇玑郑重说道:“盗命贼平日里最擅长隐匿气机,龟缩不出。”
“一旦他们现世行凶,就说明其大限将至,寿元已经彻底枯竭,不得不铤而走险,用最蛮横凶残的方法掠夺生机。”
“此人既然暴露了行迹,绝不能放任他逃脱,否则京城周边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多少无辜之人要遭殃!”
话音落下。
她身形拔起,纵身跃入宽阔的河流之中。
哗啦一声轻响,水花四溅,那袭星纹广袖长袍,转眼没入湍急的河水里,消失不见。
此时正值深秋,河水已然带着寒意。
萧璇玑一入水,寒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丝毫不乱,屏住呼吸,顺着河底迅速往下游潜行。
刚才玉蟾蜍比划的那些图案里,除了黑衣人,还画了一处井口。
t她久在京城,京畿地理图志掌握得一清二楚。
东宫庄田的这条长河,往下游三里地的河床底部,连通着一处地下暗井,名为”走蛟井“。
相传在前朝年间,这河底潜伏着一条活了数百年的粗大水蛇。
趁着某年秋日暴雨的时机,它妄图顺水走蛟入海,褪去凡胎化为真蛟。
谁曾想它刚游到这处地下暗井上方,阻碍重重,逆流滚滚,再无法前进半步。
最后水蛇力竭,化蛟失败,庞大的身躯坠入暗井之中,民间便将此唤作“走蛟井”。
盗命贼寿元将尽,最怕阳气冲撞,偏爱这种怨气与阴寒汇聚的绝地。
萧璇玑双腿在水中轻轻一摆,借着水流滑出去数丈远。
她抬起右手,拔下发髻上的那根玉簪,满头青丝在水中散开,随着水流轻轻飘荡。
天枢!
她手指在天枢末端,轻轻一旋一按。
天枢内部机括弹动,翻转延展,化作一柄三尺来长、薄如蝉翼的奇门水刃。
水底阻力极大,寻常刀剑劈砍出去,力道十成得卸掉七成。
但这柄水刃,刀身弧度完美契合水流走向,两侧留有槽线,能最大程度挥发出力。
河岸上,秦虎看着河面荡开的一圈圈涟漪。
他转过身,扯下腰牌,甩手扔给身后的一名铜皮亲卫。
“拿着我的令牌,立刻快马回城调兵!”
“把左率府的人全给我调出来,顺着这条河上下游十里,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个人不许放过!”
亲卫双手接住令牌,抱拳领命:“诺!”
交代完后路,秦虎走到河边,纵身一跃。
扑通!
水花炸开,他魁梧的身躯没入了河水中。
四面寒流涌来,他体内的满级九阳神功自行运转起来。
九阳内力生生不息,连带着浑身的至阳血也彻底沸腾起来。
滚烫的热流传遍四肢百骸,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驱散得干干净净,让他整个人暖洋洋的。
有浑厚的内力兜底,秦虎在水底的速度快得惊人。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前方萧璇玑的窈窕身影。
越往前游,周围的河床地势就越低。
到了最后,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水底深坑,井口足有磨盘大小。
刚一靠近这走蛟井,原本清澈的河水,颜色肉眼可见地变黑了许多,水流也沉重了许多。
萧璇玑悬停在走蛟井上方三丈处,正准备收敛气息往下摸,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破水声。
她扭头看去,见秦虎跟来,清冷的美眸里满是讶异。
她冲着秦虎眨了眨眼睛,显然是在问:你跟过来干什么?
秦虎游到她身侧,同样眨了眨眼睛:我担心你,下来给你压阵。
看着近在咫尺的刚毅脸庞,萧璇玑脑海里闪过在龙首山太庙前的一幕。
那时候,也是在这般幽暗僻静的湖底。
她和眼前这个男人,就在那水波荡漾的湖底深处,极尽鱼水之欢……
想到这里,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了几分,“砰砰”跳动。
就在这时,秦虎脑海中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机械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位于“走蛟井”,此地残留百年恶蛟蜕变失败之遗泽,阴煞汇聚,请问是否签到?】
他当即在心里默念:“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