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科擂台赛开始当日。
东宫左率府官署,秦虎推门走出卧房,精神抖擞。
他拉开架势,将所习武学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
拳风激荡,隐隐和天地有韵律相振。
良久,他收功站定,张口吐出一道白色气练,似龙君在半空中盘旋游走,过了才慢慢散去。
“武道宗师六重境界,皮肉筋骨血髓皆完成了蜕变,周身内外圆满,天地元炁自会入体。”
秦虎口中念念有词,恍然大悟。
刚才收式的瞬间,院中青草叶尖上的晨露水炁,以及初升朝阳散发的微弱火炁,竟钻进了他的身体。
身体得到微量的元炁滋润,欢欣鼓舞起来。
之前他翻看皇室供奉堂的秘藏卷宗,上面写着《大宗师破境录》:人形天地,圆满无漏,引天地五行元炁入体,洗练脏腑,方可叩开大宗师之门。
当时看这段话只是纸面意思,今天身体力行,方才明白里面的门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他愈发觉得突破武道大宗师,是何等不易,
天地间的五行之炁如此稀少,单靠每日修炼吐纳,熬到寿元将近也不会有什么进展。
非得有大机缘、大毅力者,去寻访那些五行之炁浓郁的洞天福地,或者搜罗蕴含庞大元炁的千年宝药。
就算有如此大机缘,引炁入体淬炼的关口也极其凶险,稍微出了差错,就是身体畸变的下场,一步一鬼门关。
这些时日,秦虎把精力全放在了武科取士上,让他颇有感慨。
前十天的校场技勇大比,他亲眼看着几千名寒门武者遗憾离去。
不少人根骨不错,可惜家里贫穷。
跟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或者知名武馆的核心弟子相比较,气血和力道终究差了一大截。
“统领!早食已经备好。”
一名铜皮亲卫端着木盘,走进内院。
秦虎走到石桌旁坐下。
木盘里摆着四碟清爽小菜,一摞刚出笼的黄金千层饼,二十个拳头大的灌汤牛肉包,中间则是一口冒着热气的肉羹炖盅。
肉羹汤色奶白,飘着不少雪白肉片,散发出浓郁的肉香。
这是他自己豢养的异种雪背香豚,平日里喂养的都是药草,肉质鲜嫩,最能滋润经脉。
秦虎端起汤盅喝了一大口,把灌汤包和千层饼一扫而空。
热流顺着食道滑入腹中,化作精纯的养分散入四肢,练功带来的疲乏一扫而空,浑身经脉舒展,通体舒泰。
他看了一眼天色,离擂台赛开场的时辰不远了。
他起身回屋,换上特制的紫金麒麟主考官袍,走出左率府大门,骑上神骏的龙血马,带着百名铜皮亲卫,前往六大营主校场。
主校场上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偌大的场地上,搭建起了一百座木质擂台。
每座擂台长宽皆为三丈,离地五尺高,用坚硬的木头搭就。
四千名通过初筛的考生,按州府分成数个方阵,默默等待。
秦虎骑马入场,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停歇。
他翻身下马,拾级而上,坐在点将台正中央的桌案前。
“时辰已到,武科擂台赛,正式开始!”
黄钟大吕般的声音滚滚而出,传遍了校场的每一个角落。
“宣读考场条例!”
兵部武选司郎中孟德柱捧着一卷黄绫,走到点将台前排。
他今天脸色蜡黄,一开口声音就发虚:“奉兵部与主考官钧令,宣擂台赛铁律!”
“其一,上台比试,只分高下,不决生死,对手认输或跌落擂台后,严禁追击下死手,违者当场革除功名,按律论罪!”
“其二,严禁服用禁药,考场设有医官验脉,一旦查出,终生禁考!”
“其三,禁止使用涂毒兵刃及暗器,擂台之上全凭真才实学,各房考官秉公裁决,若有喧哗闹事、不服管教者,直接轰出校场!”
孟德柱念完最后几个字,额头上已经布满虚汗,气喘吁吁地退到一旁。
点将台上,秦虎眉头皱起。
孟德柱这副中气不足的模样,一听就是在女人肚皮上消耗过度,搞得肾水亏空,精气外泄。
堂堂兵部五品郎中,身负责任,擂台赛开始前还如此不知节制。
不过这属于官员私德,秦虎也不好多说什么。
“各州府考生,上前抽签!”
孟德柱一声命令,考生们排成长队,依次走向十个抽签木箱。
他扶着酸痛的老腰,站在最一号抽签处。
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他不自觉地回想起,昨日听雨轩的销魂滋味。
季明博安排的那四个美人舞姬真是极品,身体像春水般柔软多汁,几乎要把他给吸干了。
想到此处,他心头虚火浮动,腰身愈发酸痛了。
很快,几个身穿锦衣的世家子弟,走到了抽签箱前。
孟德柱跟旁边几个,同样收了重金的兵部员外郎,对了个眼色。
这抽签的木箱看似严丝合缝,实则内有乾坤。
箱子内壁上方卡着一层暗格,里面放着的竹签,提前在火上烤过,比寻常竹签要温热一些,竹签底部用指甲掐出了月牙印。
轮到季明博交代过的世家子弟伸手进去,负责看管木箱的兵部官员,借着扶箱子的动作,轻轻拍一下侧面机关,让暗格里的竹签掉下来。
“云州郝成栋,二十二号擂台,甲字签!”
“中北州王腾,三十五号擂台,甲字签!”
一个个世家子弟摸出带有印记的竹签,脸上带着浅笑退到一旁。
而与这些甲字签对应的乙字签,则被官员们塞给了那些在第一轮技勇测试中,勉强踩线过关的寒门考生。
半个时辰后,抽签完毕。
当值的铜锣兵敲响铜锣。
“哐——!”
一百座擂台上,两百名武者同时翻身跃上,捉对厮杀起来。
二十二号擂台上,云州郝成栋手里提着两把铜锏,对面站着个身穿打补丁短打的寒门武者。
“小子,识相的自己跳下去,免得受皮肉之苦!”
郝成栋铜锏垂地,格外自信。
寒门汉子咬着牙,握紧手里的铁棍冲了上去。
两人刚一交手,高下立判。
郝成栋从小用的是虎骨膏,练的是家传上乘武学,一锏下去,直接把寒门汉子手里的铁棍震飞,之后一脚踹在对方胸口,将其踢出擂台。
“好!李公子神勇!”
台下围观的几个世家随从,立刻呐喊叫好。
旁边的三十五号擂台、四十八号擂台也是同样的戏码。
那些被季明博重点照顾的世家大族子弟,碰上的对手也全是软柿子。
他们一个个在台上拳打脚踢,招式大开大合,打得对手毫无还手之力。
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是哪路神将在世,威风八面。
负责监考的兵部官员们,原本还准备了偏袒判罚的说辞,结果根本用不上,直接提笔勾选胜者,顺理成章地保送这帮世家子弟晋级下一轮。
孟德柱坐在二十二号擂台下方的考官席上,手里捏着朱笔,在名册上画下勾号。
写完之后,他做贼心虚地抬起头,往远处的点将台瞄了一眼。
见高台上的秦虎正低头看着桌案,他暗暗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他又忍不住抬头偷瞄。
连着确认了三四次,发现秦虎始终稳坐钓鱼台,他悬着的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季统领说得一点没错,上百个擂台同时开打,他秦虎必然看不过来。
这三千两银子,赚得太踏实了!
点将台上,秦虎已经发觉了不对劲。
以他如今宗师六重境界的修为,感知何其敏锐,观察入微再轻松不过。
他当即站起身来,断喝道:”包围校场,一个人都不许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