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一行人过了凤仙郡,
一路西行,地势渐渐平坦起来,
草木也丰茂了许多。
凤仙郡往西走三百里,有个玉华州,是块难得的风水宝地,
山清水秀,百姓富足。
玉华州城北三十里,有座豹头山,
山下有个虎口洞,洞里住着一窝黄毛狮子精。
为首的这只黄狮精,
跟林墨之前遇到的那些妖王都不一样。
别处的妖怪占山为王,
干的都是吃人放火、打家劫舍的勾当。
这位黄狮精倒好,他在山下开了个铺子,做起了买卖。
卖什么?卖鸭子。
他在山后头圈了片水塘,养了几百只鸭子,隔三差五拎一笼下山,到集市上吆喝:
“新鲜鸭子!刚下的蛋!便宜卖嘞——”
他卖鸭子卖得极讲规矩,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从不短斤少两。
有时候碰上穷人家买不起,他还白送。
集市上的老百姓都不怕他,
管他叫“黄老哥”,
逢年过节还给他送两坛酒。
黄狮精有俩结拜兄弟,一个叫猱狮,一个叫雪狮,仨妖怪凑一块儿,
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吹牛,
压根儿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黄狮精常跟俩兄弟说:“咱不做那缺德事。杀人吃人,那是畜生干的。咱虽然是畜生出身,但得活出个人样来。”
就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妖怪,
偏偏被灵山盯上了。
这天傍晚,黄狮精正蹲在洞口数鸭子,
忽然面前金光一闪,一个穿灰布僧袍的老和尚凭空出现在他跟前。
这老和尚瘦长脸,颧骨老高,
下巴上一撮山羊胡,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看着挺和善。
“阿弥陀佛。”老和尚双手合十,笑眯眯地开口,
“贫僧迦叶,灵山如来佛祖座下弟子。”
黄狮精吓了一跳,手里的鸭子扑棱棱飞出去两只:
“灵、灵山来的?圣僧驾到,有失远迎!快请进快请进!猱狮!雪狮!来贵客了!把咱存的好酒搬出来!”
“不必不必。”迦叶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越发和蔼,“贫僧此来,是给你送一场大造化。”
“造化?”黄狮精挠了挠头,“啥造化?”
迦叶凑近了些,压低嗓子说道:
“你听说没?金蝉子取经队伍路过玉华州,就在附近。他们手里的兵器,可都是了不得的法宝。孙悟空的金箍棒,猪八戒的九齿钉耙,沙僧的降妖宝杖,还有那匹白龙马,也是龙族化形。你要是把这几件兵器弄到手——”
“偷东西?”黄狮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不不!圣僧您找错人了!我黄狮精从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谁让你白偷了?”迦叶笑得意味深长,
“你听我说完。你把这兵器弄到手,送到灵山去,贫僧保举你进灵山编制。从此以后,你就是灵山在册的正经妖怪,有官身,吃俸禄,五险一金,还不用干活。怎么样?”
黄狮精愣住了。
灵山编制?
正经官身?
吃俸禄?领丹药?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那杆秤开始晃了。
他活了几千年了,在妖界混,没靠山没背景,
见着个山神土地都得点头哈腰。
要真能进灵山编制,那可就翻身了。
以后谁还敢瞧不起他?
逢年过节回老家,那不得横着走?
“可……可偷东西总归不好……”黄狮精还在犹豫。
“这叫偷吗?”
迦叶脸一板,
“这叫替灵山办事。金蝉子那几个徒弟,都是大恶人,孙悟空大闹天宫杀了多少人?猪八戒沙僧哪个不是吃人无数的妖魔?他们手里的兵器都是凶器,你把它弄走,那是替天行道,积德行善!”
黄狮精被这套说辞绕进去了,
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
是啊,孙悟空大闹天宫,猪八戒在云栈洞吃人,
沙僧在流沙河吃了九个取经人,
这些可都是出了名的。
拿他们的兵器,
好像……不算坏事?
“那……那行吧。”
黄狮精一拍大腿,“我干!不就是偷几件兵器嘛,我黄狮精手脚麻利着呢!”
迦叶笑了。
眼底一点笑意没有,
反而闪着阴冷的光。
“好!三日后夜里动手,他们会在玉华州城歇脚。你趁夜摸进去,把兵器偷出来,贫僧在城外接应你。”
迦叶拍了拍黄狮精的肩膀,
“事成之后,灵山编制,板上钉钉。”
“好嘞!”黄狮精兴冲冲地跑回洞里,
跟猱狮雪狮一说,俩兄弟也跟着激动,
仨妖怪当晚就开始磨爪子练身手,做起了灵山当官的美梦。
迦叶站在洞口,看着黄狮精兴高采烈的背影,
脸上那点假笑一点点褪干净了,
只剩下一片冷冰冰的算计。
他慢慢腾空而起,飘在云头上,嘴角勾出一个阴恻恻的弧度。
“蠢货。”迦叶轻声自语,声音又冷又飘,
“你以为真有灵山编制?就你这种下等妖怪,也配进灵山?老子让你偷兵器,是要你送命。”
他捻着手里的念珠,
慢慢盘算着。
这黄狮精,是九灵元圣的太孙子。
九灵元圣,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九头狮子,
准圣巅峰的修为,
在妖界辈分高得吓人。
这九灵元圣,
是太乙救苦天尊的人,
跟灵山不是一条心。
如来的意思是,找个由头,
把九灵元圣引出来,要么收服,要么除掉。
可九灵元圣平时老老实实待在太乙救苦天尊的洞府里,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想动他都没借口。
于是迦叶想了个主意。
让黄狮精去偷孙悟空他们的兵器。
黄狮精一出手,
孙悟空必然要打要杀,等孙悟空把黄狮精打死了,
他迦叶就跑去给九灵元圣报信,
说“你那太孙子被孙悟空打死了”。
九灵元圣最疼这个太孙子,一听还不得炸了?
准圣巅峰的九头狮子一出山,
跟孙悟空拼命,那场面想想都热闹。
等两边打得两败俱伤,灵山再出面收拾残局,
顺手把九灵元圣收归灵山,
一箭双雕。
至于黄狮精的命?
迦叶压根儿没当回事。
一个卖鸭子的下等妖怪,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金蝉子啊金蝉子,”迦叶站在云头上,望着玉华州的方向,阴恻恻地笑了,
“你一路杀了我灵山那么多灵兽,这次,也该让你吃吃苦头了。”
与此同时,
玉华州城,一间客栈里。
林墨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嗑瓜子。
猴哥蹲在窗台上擦金箍棒,
悟煌师兄躺在床上打呼噜,
悟尘师兄在角落里闭目打坐,
悟清师姐在磨她那把大斧头,
悟熊蹲在门口啃烧饼,
悟孩儿趴在桌上画画,
悟白在房梁上倒挂着荡秋千,
悟豹在院子里练爪子。
林墨忽然停住嗑瓜子的手,嘴角勾了一下。
“师父,咋了?”猴哥耳朵一动。
“没事。”
林墨把瓜子壳弹进垃圾桶,“来了个不长眼的,还有个背后使坏的。”
“谁?”
“晚上你就知道了。”
林墨靠回椅背上,眯着眼笑,
“有人想给咱送一份大礼,不收都不好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