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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欺人太甚

    方诚不是头回坐席,却是第一次看到这般丰盛的肉菜,每一道都看着极好吃。

    哪怕周本全招呼他想吃什么自己夹,他也只敢夹自己面前的菜,生怕给人留下贪吃不好的印象。

    周胜看在眼里,帮他夹菜,好声道:“多吃点,这可是咱一道做的呢。”

    方诚心头涌起暖意,他真的好喜欢周家人,每一个都善良体贴,拿他当自家人一般对待。

    眼见碗里都快堆起小山,他忙道够了,又说自己会夹。

    周本全给许老爹和孙朝安倒酒,笑看向周胜:“要不要喝点?”

    周胜略一迟疑,点头:“喝两盅吧。”

    许老爹笑道:“是该要喝一点,省得以后应酬喝两盅就醉了,拿不起锅铲。”

    周本全看向范长义,“长义也喝两盅,男人不会喝酒可不行。”

    范长义见周胜都要喝,忙寻酒盅,“那就喝一点吧。”

    “行,给你们外公敬酒,还有姑父。”

    “站起来敬,酒盅放低……”

    ……

    春风和方诚对视一笑,小声道:“还好咱小不用喝,酒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辣。”

    方诚点头,极是赞同这话。

    周本全瞥到方诚不再动筷,便问有没有吃饱,“再吃点,菜还多着呢。”

    方诚憨笑回道:“已经吃饱了,再吃都走不动道了。”

    惹得众人一顿笑。

    周本全让周胜去拿厨下特意留出的两碗肉菜,笑冲方诚说道:“趁早回去看看你阿爷和弟弟,歇一夜明早再回,不用太早。”

    连吃带拿方诚很是难为情,周本全却不觉得有什么。

    看两人一来一往的客套,许老爹笑冲方诚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师父把你当成自家小辈,你就安心拿着,也要把他当成自家长辈一样。”

    方诚心头又暖又觉得酸涩,爹死娘改嫁,他都快忘记有爹娘的滋味。

    在周家却又感受到这种疼爱,鼻头发酸,忍不住想落泪,当着一众人的面又硬硬生忍住了。

    强撑着笑点头,“我会的。”

    这才接过周胜手里的食篮回家去。

    从院里出来,方诚百感交集,想到自家阿爷和弟弟能吃到肉,脚步不由轻快,面上带着雀跃。

    走到路口二奶奶家院角,正碰见赵玉秀从院里出来,两人不小心对视上。

    方诚知晓两家关系,正想恭敬喊婶娘,不想赵玉秀面露鄙夷之色,他顿时心头一紧。

    虽早就习惯别人冷眼,但仍是觉得难堪不已,面上臊热。

    赵玉秀浑没将他放在眼里,径直朝南院而去。

    才刚被吴氏教训过,此刻她是一肚子怒气,阴沉着脸,看谁都是极不顺眼。

    不免就在想,倘若兴荣已然考取功名,谅吴氏他们断不敢这般瞧轻。

    说到底无非就是儿子没出息,男人不看重,婆母才敢肆意欺辱,赵玉秀在心里恨的咬牙切齿,这会子恨不得生剥了吴氏。

    “真是一个老妖婆,定不得好死……”

    她在心里咒骂不歇。

    来到南院,她敲响隔壁院门,来开门的正是张娇杏。

    看到是她,张娇杏心中不免觉得疑惑,虽打心里看不上,面上却还算恭敬,“二嫂是有事,快请院里坐。”

    赵玉秀皱眉看向院里缫丝的周桂菊,脚步没动,不冷不热道:“娘让你去一趟。”

    “是有什么事?”张娇杏心中好奇,自问这些日子没做出格之事。

    赵玉秀心气不顺,不想多说:“我哪会知晓,娘又没跟我说。”

    说着转身就要走,脚步一顿,扭头又添了一句:“快点吧,娘等着呢。”

    不等张娇杏再开口问什么,便就施施然回了自家院子。

    这般着急?

    张娇杏心中疑惑更深,却猜不透是为何事。

    宝珠在东屋里睡着,进院托周桂菊帮着看一会,这便过去。

    两人对话周桂菊听见了,便道:“你快去吧,宝珠我会看着。”

    这些日子她如何待宝珠,张娇杏都看在眼里,放心去了。

    一路上都在想是何事,来到老院,院里静悄悄的,只秋雨坐在檐下做针线活。

    因先前出几桩事都只吴氏在家,赵玉秀回前院不敢再把秋雨带去,让她守在这院里,免得有个什么事没使唤的人,吴氏又要挑刺。

    吴氏午歇最烦被人吵到,张娇杏压低声音问秋雨,“你阿奶睡下了?”

    秋雨摇头,“阿奶才刚进屋,应该还没睡熟。”

    想到宝珠还在家里,不想耽搁太久,免得睡醒看不到她人会哭闹,张娇杏闻此言便朝东屋走去。

    东屋里吴氏才刚上床,眼睛都还没闭上,看到张娇杏进来没个好脸色。

    张娇杏实不知哪里又得罪了她,心中虽然不耐烦,面上却不显。

    露笑好声好气道:“娘这是又咋了?谁惹你生气了?”

    吴氏冷哼一声,“听说晌午后院给你送了肉菜?”

    张娇杏心中诧异,难不成就为这事?吴氏心中不喜,就把自己叫来训话?

    既然已经知晓,隐瞒也是无用,索性大方承认,“是送了两碗菜过去。”

    吴氏盯着她问道:“为什么单单给你送菜?”

    张娇杏厌烦这种逼问,笑意微敛,“娘是什么意思?”

    吴氏阴阳怪气道:“人家要是没得你的好,怎么会送菜过去?总不会是上赶着巴结吧,你又有什么值得人家巴结的?”

    张娇杏忍着心中不耐,坦承道:“云香周岁,我给做了一身小衣裳,娘要是问我为什么给做,是因为我喜欢云香,想做就给做了。”

    吴氏对她这态度很是不满,“每月那一两银子是给你们花用,不是叫你拿来奉承人的。”

    张娇杏忍不住辩解:“就几尺布,我不过是出于喜欢云香才给做的,娘别说的这么难听,什么叫奉承人,我巴结什么了?”

    吴氏道:“村里这些人,你为什么非要跟后院走那么近?你跟老二家就隔着一道墙,有什么天大的仇恨啊,为什么不能多来往?”

    张娇杏不喜绕圈子,直言道:“我知道娘不喜素芬嫂子,可我与她能说到一处,我没有想着巴结什么,只想着咱是本家,云香又惹人喜欢,才给做了一身小衣裳。”

    吴氏不能理解:“既然你知道我不喜欢,为什么偏偏还要跟她来往,难道在这村里就找不到别的能说到一块的人?”

    张娇杏有些无奈:“跟谁亲近,不跟谁亲近,不是由着自个,全看有没有眼缘,我跟素芬嫂子就是能说到一块,又有什么办法?”

    吴氏气呼呼道:“你就是想让别人看我笑话。”

    张娇杏后知后觉是有人在吴氏跟前嚼了舌根,会是赵玉秀吗?

    可她为什么又说不知?

    难不成是说假话?

    眼下且不论是谁,得先把吴氏安抚住。

    声音软下来,“谁又在娘跟前嚼舌根?先前我生宝珠时素芬嫂子拿了东西来探,我这才还礼。”

    “大姐在我那住着,我偶尔帮些小忙,好些日子都不往素芬嫂子那去了,也就前几日送衣裳去了一趟。”

    “咱宝珠只比云香小几个月,这以后肯定要玩到一块,说到底咱是本家,到底要亲近些。”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咱好,说些酸话挑着生事,娘可莫要着了人家的道,真要因此闹起来,那才是叫人看笑话。”

    吴氏气不顺道:“你不先拿东西过去,生娃的时候人家会还礼?”

    不过转念一想还真是,满杏奶故意来说这些话,不就是想自家闹起来,差一点就着了她的道。

    又想桂菊住在她那院里,真要说的太过,惹得张娇杏心里怨恨,再为难娘俩便就不好了。

    且张娇杏说帮着桂菊做活,话意里有服软的意思,她既然摆低姿态,自己不能太过为难。

    想到这些,面色稍缓,“我就怕你年轻不懂事,被别人三言两语一哄,就手松把银子送出去。”

    “眼下你只得一个宝珠,那一两银子足够花用,还有的剩下,但你想想以后,要是再生几个,孩子一多花销就大,过日子得学着精打细算。”

    “我把你叫来倒不全为拦着不许跟后院走动,也是怕你犯糊涂。”

    张娇杏听出话风,软声道:“娘都是为我好,儿媳是知晓的,娘就放心吧,我也是当娘的人了,自是会为孩子、为以后打算。”

    吴氏轻轻嗯一声,没再教训,也没说让她与赵玉秀多走动。

    来了这么一会,张娇杏惦记宝珠,便就道:“来前宝珠睡着,大姐帮忙守着,我怕耽误她干活,要是没什么事,我这就先回去了。”

    “娘你放心,远近我还是能分的清,如今大姐在我那住着,我大忙帮不上,小活趁闲能做,能帮上一把是一把。”

    这话吴氏听着舒坦,方才露出一抹笑,“难得听你说这话,自家人就该这样。”

    张娇杏附声称是,“娘累了吧,那我就回去了。”

    吴氏摆手:“去吧,桂菊那你多照应着些。“

    “我会的,都是应该的。”

    张娇杏说完,笑着出屋去了。

    门一关敛去笑意,走去问秋雨,“晌午谁来家里串门了?”

    秋雨老实回道:“就隔壁满杏她奶。”

    张娇杏心中已经清楚,便没再多问。

    回到南院,宝珠已经醒来,周桂菊正抱着哄,张娇杏进院接在手里。

    周桂菊道:“尿布已经换过了,我看有些饿了,哭着要找你呢。”

    宝珠还没断奶,张娇杏这便坐下来喂奶。

    做着活周桂菊闲话问道:“娘叫你过去说什么事?”

    张娇杏将满杏奶挑拨之事道来,“还好我把娘劝住了,真要闹起来,尽叫外人看笑话。”

    满杏奶这种见不得别人好的人,周桂菊不是没见识过,就像当初在许家受欺负,有些人明知受委屈,偏偏上来说些捅心窝子的话,还说为她好云云。

    便道:“回头我去跟咱娘说一说,少听人闲话,这种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嘴上关心,实则就等着看人笑话,还是远着些好。”

    吴氏交好的就满杏奶一个,压根不会听劝,张娇杏便道劝也无用,“以前大哥大嫂不是没说过这话,娘根本就不听。”

    周桂菊知晓亲娘性子,也是无奈。

    她没跟赵素芬来往过,只看云希也知不会差。

    闺女招弟提起云希时每回都带着笑,还说她人好、体贴,不难理解为什么张娇杏愿意往赵素芬跟前凑,人娘俩就是人品好,惹人喜欢。

    快到傍晚赵玉秀过去老院,见吴氏一副心平气和模样,把秋雨叫到灶房,问晌午张娇杏过来有没有吵起来。

    秋雨摇头,“没听见吵,说上一会话三婶就去了,去前还问我晌午时谁来过家里。”

    一听这话,赵玉秀心里更是不忿,这要是换她,吴氏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

    自己被一顿教训,到张娇杏这就不敢说硬话了,真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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