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登傻人傻语,乔峰当着外人的面嘿嘿了两声没说话,但岳冬环视着一路上看到的美乐迪的包间构造、服务人员以及对讲机隐隐传来的黑话,心里已经思忖上了。
尽管已经掩藏得比较刻意,但叫他的专业眼光看来,杨大川搞三产还是风险意识弱了一些。
明包暗包、收费入账、串台管控、管理者抽离……他一样都没做到。
做这一行的,在当地上上下下的关系是一方面,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一些经律师随口点拨就可以做好的准备和安排,就可以成为出事以后在侦查阶段、检察院阶段以及庭审中罪轻和判缓的武器,而且是有力武器。
这玩意儿就跟感冒吃白加黑一样,黑片白片你都得吃,不可偏废,不然一出事就跑不了。
三人坐到包间里,杨大川安排的新鲜多汁的水果还没来,服务生摆满啤酒、小食就先关门离开了。
小登兴奋地左顾右盼,一屁股坐到点歌台前,开始琢磨着这种不要点歌本的系统。
他还是忘不了该死的《男人哭吧不是罪》和《我应该在车底》。
岳冬刚刚在饭店里填饱了肚皮,这会儿对吃喝敬谢不敏,语气随意道:“峰哥,这个杨老板什么来头,怎么一点都不避讳的样子?”
这句话倒是乔峰问得一愣,半晌也没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他……他就是个拆迁户吧,倒也没听说有什么关系。”
岳冬笑了笑,凑近了些,低声把自己刚刚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从收银台开始到包间里的异常点了出来,一脸戏谑道:“峰哥,你知道我还是略懂一些法律知识,这位杨老板如果不是有什么硬到一定程度的关系,这些玩意儿根本禁不住公家拿捏。”
乔峰刚刚就听得一愣一愣的,失笑道:“冬子,我倒是知道你比寻常学生懂得多,可这些逛窑子玩儿女人的玩意儿你怎么也……”
“听说,都是听说。”岳冬一脸微笑,“协助、容留、介绍、组织卖银都是常见罪名,见的案子多了些,自然也就了解些细节。”
“峰哥,说正事。”担心杨大川一会儿就带人过来载歌载舞,他语速加快,正色道:“拆迁通知正式下来,高考完这一周很多街坊们都已经搬出去了。”
“眠眠已经开始上竞赛班,我准备在附中旁边的鲁迅园租个房子应急,但不是长久之计,再加上她请老师和看病的费用,我的大学学费,乃至于未来还要买个小两室给眠眠高中三年住……所以拆迁款是肯定不够的。”
岳冬笑了笑,“所以,我觉得杨老板其实需要个法律顾问。”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
所谓一应花费自然属实,但他不是要买什么小两室,而是要一步到位换质量最好、离附中最近的万科,而且这笔顾问费,最直接的用途就是作为盛大私服计划的启动资金和维护费用。
这是他这一世先满足基本生活资料消费的前提,把小家照顾好,妹妹的胃病瞧好,尔后再论其他。
乔峰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小邻居经常给人家做“野生咨询”,凑近了低声笑道:“你想宰……你想帮帮老杨是吧?”
岳冬莞尔,还得是在社会上混过的人,说话知道深浅。
“峰哥,我跟小登本来也是你带过来见识社会的,你们谈小灵通是正事,我这个不能喧宾夺主,所以想听听你的意见。”
这番话一讲出来,真真儿的叫乔峰听得心里舒坦。
前头关于法律事务的专业意见点到即止,不张扬,不卖弄;自己的利益诉求也摆到明面上,不偷摸,不讳言;
最关键是把他自己放在一个很尊重的位置上,没有半点仗着是一同长大的街坊邻居就随意处理的意思。
更何况人家一个985高材生,自己一个混社会的小店主,即便忽略亲近的关系,这种态度也足够叫人心里熨帖了。
无论是做生意还是谈法律业务,其实都会存在一个很容易得罪人的细节:
越过介绍人。
只要有那么一次,或者哪怕流露出那么一点点意思来,这笔业务很大概率就要黄掉。
特别是对于当年和现在的岳冬这种没有任何背景、资源的准律师,介绍人不仅是牵线搭桥的,更是一层信用背书,有他在中间穿针引线,成事可期。
如果说乔峰此前还只是把岳冬当成从小跟着自己屁股后面玩耍的小邻居,那现在在这个技校出来就混过多年社会的老油条看来,后者俨然已经是一位很值得帮助的合作者了。
“冬子,不瞒你说,我跟老杨这桩买卖,我是卖方市场,他追着我要出钱合作很久了,所以急的其实是他。”
乔峰一脸郑重:“你家里的情况这么多年大家都知道,没说的,哥哥今晚给你捧哏,把这狗大户给拿下!”
“好。”岳冬莞尔。
……
“来来来,兄弟们久等了!”
五分钟以后,包厢门在音乐声中被推开,光头杨大川简直是拆迁型暴发户最好的诠释,嘴里叼着雪茄,左手人头马XO,右手伏特加,身后跟着新鲜多汁的水果,莺莺燕燕,袅袅娜娜,瞬间满室春色扎眼。
只不过坐在沙发上合唱《朋友》的三人对此反应大相径庭。
对于在粤省厮混了好几年的乔峰而言,在见识过佛山东莞的专业化服务后,对于老家这些初代产品模式已经有些“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激情不复了,很难有当初刚刚出去时见识到的兴奋。
唯一的亮点就是竟然还有个毛子的进口水果;
对于上一世的风骚律师而言,岳冬甚至已经快忘掉自己最后一次来这种场子,不厌其烦地喊换一批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09年在北平和团队一起做的那个和开幕式招投标有关、最后成功取保的案子?
还是10年初给一个国民级女星打赢了名誉权官司以后,在彼时尚未查封的天上人间选美?
记不大清了。
由于执业后好几个大案要案的屡战屡胜,也随着他社会地位的提高和财富积累,这种初级涩涩小作坊已经没办法再踏足了,很容易被抓到把柄。
唯一目瞪狗呆的,自然还是小登。
踏马的!
好大的西瓜!
还有……还有熟透的水蜜桃,水灵灵的大白梨,娇嫩嫩的红樱桃,乃至各种各样来自不同地区的美味水果,叫人垂涎欲滴。
狗日的,这就是你们说的果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