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才对吗?”徐如意闻言也瞪大了眼睛。
方才在暗格中时,这小女孩的忽然出现,着实狠狠的吓了他一跳。
然后从他走出暗格到现在为止,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这小家伙就一直拽着他的衣角。
眼神空洞,也不说话,若不是鼻尖还有呼吸,徐如意都得怀疑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拟人傀儡。
“这是我七年前在雪地里捡来的,叫小铃儿。”
“从捡到时就不会说话,也不会哭闹,起先我还以为是个哑巴,养得大点才发现这孩子的不对劲,问了好些郎中,才确定是失魂症。”水月看了一眼那女孩,叹了口气后,方才幽幽说道。
“失魂症?”徐如意皱起眉头,倒是从未听闻过这般病症。
“我也不太懂,大概是说每个人生来就有三魂七魄,但这孩子却少了一魂,只有二魂七魄,所以无知无识。”
“就是对什么事都没有反应,你若不管她,她可以一个人在这里一待就是一天,一动也不动。”
“我做这行的,自然不方便让客人见到她,搅了客人的雅兴,索性做生意时就让她待在暗格里,反正也不会闹出什么动静……”
将孩子带走马车上,可见是没有固定的居所,即便如此……徐如意打量了一下身旁的女孩,身上的白衣布料简单,但样式却精细,裙边绣着粉蝶红花,腰口做着暗兜,鼓鼓囊囊的,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零嘴。
胸前还挂着一个长命锁,用红绳系着,不算大,甚至小得有些寒酸。
看模样也不是赤金,更像是纯度低上一些的麟趾金。
但做工精细,背面刻着莲花牡丹,正面刻着“天赦”二字,想来也是寻了匠人,费了心思的。
“你待她不错。”他由衷说道。
“什么错不错的,不过是拿她积些德,好让老娘下辈子投个好胎。”水月倒是说得随意。
“那她这个病能治吗?”徐如意又问道。
“又说能治,也有说不能治得,但终究是骗子居多,不过前些日子,我遇见了一位姑娘,姓夏来着……”
说到这里,水月抬头看向徐如意,双眼放光:“她说铃儿这病倒也不是毫无希望,但需得一个引子。”
“引子?!”徐如意心头一紧,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水月姐你不会觉得我就是那个引子吧?”
“不是觉得!是你一定就是!”水月却笃定言道:“那姑娘说过,失魂症其实并非少一魂,而是一魂孱弱,而有些人身上却有一些特质,能够激活患者身上孱弱的魂魄,让她们产生反应。”
“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小铃儿与人表现出亲近。”
说道这里,水月看向徐如意的目光愈发灼热。
“水月姐……你什么意思,不会是想把我剁碎了做药引吧?”徐如意心头有些发毛。
“想什么呢!”水月瞪了徐如意一眼:“那姑娘给了我一个药方,说若是能遇到激活小铃儿人魂的人,就用这药方煎药与她,然后再让人引子多与她接触,不出一年时间,她的病就会大有好转。”
“所以你以后,能不能经常来看看小铃儿!姐不让你白来,只要能陪小铃儿,你来一次,姐给你一次。”
徐如意:“……”
“水月姐,这不是……”
“看不上姐?没关系,那姐给你钱,来一次一百文……不,三百文!”水月明显有些心急赶忙再次许诺。
徐如意面露苦笑,他倒是理解对方的心情,如果换做是雪栗与魏马,有人告诉他可以根治他们的魔血症,徐如意大抵会比她更加心急。
水月也算是对他有恩,若只是花一点陪陪小铃儿,徐如意倒是也不介意,但是……
“水月姐,你听我说,我并非不愿意相助,也不是钱的问题,你也看到了我是白水军中的锋卒,每个月都需要进山猎魔,缴纳血晶,不可能每日都来此……”
水月闻言想了想,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咬了咬牙:“要不这样,我有一个以前一起的姐妹,现在就在饮马城的黑市倒腾血晶,以后你每个月的三枚血晶姐给你包了,你只要隔天来姐这一次,姐还给你一次……”
徐如意:“……”
进山猎杀魔物,对于徐如意而言,自然不是简单的为了缴纳血晶,那也是他提升修为的重要手段,绝不可能放弃。
他本能想要拒绝,但心头却在那时忽然一动。
“水月姐,这不是给不给的问题,我是确实没有时间如此频繁来看小铃儿……”
他先是拒绝了水月的好意,然后郑重言道:“但我可以尽量保证每个月休息的五日都尽量来陪小铃儿。”
水月闻言一喜,当下站起了身子:“太好了!如意弟弟,你可帮了姐姐大忙了,大恩不言谢,姐姐现在就给你一次!”
眼看着不忘初心的水月,作势就要脱掉自己的上衣。
楚宁的脸黑了下来,他甚至有些怀疑这给一次到底是在奖励自己,还是在奖励水月。
他咳嗽一声,阻止了水月,正色道:“水月姐,你且听我说完,我可以帮你,但你也得帮我做件事,你放心,此事对你不仅没有坏处,只要做成,甚至对你和小铃儿还有数不清的好处。”
……
夜色已深,徐如意在确定房克庸等人已经离去后,也与水月道了别,离开了马车。
他将头上的兜帽压低,走向营地。
他很清楚,若是营地外被房克庸逮住,将自己掳到别处,要杀要剐那就只是房克庸一句话的事。
但只要自己进了营地,有大乾的律法在,除非房克庸做好了与他鱼死网破的打算,否则断不敢下杀手。
只是他也并未放松警惕,一边走着,目光一边打量着营地中的情况——房克庸等人在营地中找不到自己,又在外面寻不到自己,是极有可能在营门口蹲守的。
徐如意明白其中的风险,但他不得不冒险一试——锋卒营的管理虽然松散,但在休息期,每天清晨都会轻点人数,如果彻夜未归,轻则鞭刑三十,重则会被认定了逃兵,祸及家人。
以房克庸方才表现出来的愤怒来看,他显然没有对徐如意从轻发落的可能。
随着徐如意距离营地越来越近,营门口的情形也渐渐清晰,表面上看只有两三个值守的士卒倚着门柱打着瞌睡,但徐如意却敏锐的捕捉到角落处的阴影下还有几道身影在时不时的望着这里。
是刀疤!
目光交错的瞬间,徐如意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他们也确定了徐如意的身份。
刀疤等人纷纷起身,作势就要追来。
该死!
徐如意暗骂一句转身就要逃跑,可就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头,说道。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