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炎望着面前的苏晚娘有些陌生,这可是跟自己朝夕相伴了好些日子的女子,今儿为何如此陌生。
“你,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苏晚娘骤然一笑,从身上抽出了一把匕首直直的插在了他的脖颈,鲜血瞬间飞溅。
溅在了苏晚娘的脸上,可她的脸一点惧怕都没有,有的只有畅快。
苍炎浑身一僵,猛的推开了苏晚娘,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脖子,踉跄的扶住了城墙,“你!你为何要杀我!”
苏晚娘双目赤红,心里的血海深仇彻底爆发。
她从地面上捡起一把宝剑,一步步逼近苍炎。
一字一句的说道:“为何要杀你?你难道忘记了黄沙村被你杀死的男人嘛?那是我的未婚夫!”
“你亲手斩杀我夫,今日我要拿你头颅祭奠他的亡魂!”
说罢,她嘶吼的冲了上去,长剑狠狠地插入了他的身体,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苍炎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眼睛瞪的溜圆,啪叽一声砸在了地面上。
他死了。
死不瞑目。
……
景阳城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百姓。
江洛洛、沈有财以及沈二福等人全部站在人群中间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攻城大军。
沈二福默默的双手合十,嘴里喃喃的祈祷着。
沈有财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当年在定北城他站了一整夜。
当时阿毛还在旁边,如今的阿毛已经也加入到了队伍中。
希望这场仗大家都能平安。
江洛洛情绪翻涌,看着那些战犬和将士们不要命一样冲在前面,她的脑海仿佛跟前世重叠了。
当时国家的战士就是这样挡在百姓们的前面,也挡在她的面前。
她训练的军犬也一个个冲在最前面。
她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去,却无能为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白天到傍晚,夕阳的余晖撒在残破的城墙之上,整整一日血战从未停歇。
嘶吼声、刀剑声和呐喊声响彻整个城池。
声音渐渐小去,城外待命的军医们拿着白布、担架、药箱纷纷出动,全部进入了晋州城。
他们穿梭在城墙下,街巷口,在尸山血海之中找到死去的将士一个个抬出去,找到幸存的将士包扎治疗伤口。
无数百姓热泪盈眶,有人大喊一声:“夺回来了!晋州城回来了!”
江洛洛双腿有些发麻,她就这么站了整整一日,一旁的沈有财早早就发现了阿娘的不对劲。
一向最稳的住的阿娘今日格外的安静,好像跟她认识的阿娘不一样,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她那哀伤的眼神,让沈有财很是难受。
“娘,咱们去看看吧,也不知道圆妮受伤没!”
沈二福很是着急拉着江洛洛就往城下走,沈有财连忙跟上,“二福,你小心点扶着娘,别摔倒了。”
晚风裹着血腥味,景阳城的百姓们自发的组成了一个团队,跟着医疗队伍开始紧急的救援。
有的人帮忙抬尸体,有的人帮忙抬伤者。
江洛洛母子三人目光在来来回回的人群里面搜寻熟悉的面孔。
第一个见到的便是浑身是血的阿毛。
今日他没哭,而是高兴的对着江洛洛说道,“婶子,我今日杀了三个敌军,你回去定要告诉我爹,我不是混子。”
他还不断的展示,“你瞧我没受伤。”
第二个见到的是张淼,他正在用帕子擦着心爱的匕首,见到江洛洛三人高兴的冲了上来。
“婶子!有财大哥,二福哥!”
刚才就听到沈圆妮说婶子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看到了。
“你小子行啊!”
沈二福赶忙上前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确认没有受伤后才擦了一把眼泪,“你这个孩子,吓死我了。”
“婶子,你放心圆妮姐姐他们都很好,如今在带大家打扫战场呢,等结束了她就过来了。”
寒暄了几句,张淼也被叫走了。
江洛洛刚刚长舒了一口气,视线便扫过了城墙下血染的台阶上,那里被暗红的鲜血染红了,触目惊心。
不少敌军的尸体还在原地,那些尸体只见好几只战犬静静的躺在黄沙之下,一动不动。
有的趴在血泊中,身躯被刀剑或者箭柄穿透,有的被滚石砸死,有的死前还在咬着敌军的脖子。
皮毛全部被血染红了。
这些全部是经过她亲手训练,亲手调教出来的战犬。
她脚步机械般的走了过去,缓缓蹲下,用手轻轻抚摸他们的皮毛。
手心触摸到冰冷的身体,江洛洛心口如同被撕裂一般,剧痛汹涌而来。
她痛苦的发出了一声压抑、破碎的呜咽声。
沈二福看到昨日还活蹦乱跳的狗子们,如今只剩下冰冷的尸体,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跟着江洛洛哭了一场又一场。
沈有财默默的擦了擦眼泪,转身就看到了赵大旺已经拿着担架和白布过来了。
他的眼睛哭的红肿,哽咽道,“江娘子,给它们安葬吧。”
这些训犬卒们心疼这些舍命的战犬,纷纷上前小心翼翼的把它们的尸体放在担架上。
整齐列队,送往城外的干净地方安葬。
看着这些战犬被抬走入土,江洛洛心里的酸涩和沉重压的喘不过气,许久后才压下了这股悲痛。
忽然,她的目光瞥见了队伍中的沈圆妮。
虽然浑身是血,但是精神好还不错,于是立刻跑了过去,“圆妮,你见没见到苏晚娘?”
话音落,沈二福的尖叫声就响起来了,“啊!头!头啊!”
沈有财也吓了一跳,只见沈圆妮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虽然被麻袋给包裹了,可是头发还被她抓着,太骇人了。
沈圆妮一瞧连忙把东西放在了身后,“这是苏晚娘砍下来的,厉害不?这下她的立了大功,流放的罪名肯定能赦免,以后她就能自由了!”
她很是开心,替苏晚娘开心。
江洛洛连忙问道:“她人呢?”
“我们刚破城她就回家啦,”沈圆妮笑道,“她让士兵来转告一声,之前非常感谢阿娘不然还不能回到家乡,若是看到你还得麻烦你去一趟黄沙村,她还有事请你帮忙。”
-
夜色彻底吞没了残阳,天沉了下来,乡野之间四下荒无人烟,只有簌簌的风声和黄沙漫天飞舞。
一袭红衣的苏晚娘在风沙中前行,孤独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荒废村落的山脚下。
这里立着一个简陋的墓碑,上面的字是鲜血写的,已经干涸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触目惊心:吾夫周忡,长眠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