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晨将永远不死!"
声音从山顶飘出去,在山谷里转了一圈,又传回来。
林晨喊完,觉得还不够,又吸了一口气。
"我一定会活下去!"
活下去,活下去。
回声一层一层地往远处走。
山顶上的人全都转过头来看他。
一对拍照的情侣停下来了,举着自拍杆的手悬在半空。
几个晨练的大爷大妈坐在石凳上,扇子不扇了。
一个戴着遮阳帽的阿姨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看着林晨,表情有点担心。
"后生仔,你系咪有咩病啊?"
林晨愣了一下。
"冇,阿姨,我冇病。"
"冇病你喊咩不死啊?"阿姨又打量了他一遍。
"后生仔,有病要去睇医生,唔好收埋。"
旁边一个大爷也开口了:"系啊,而家啲医学好发达嘅,唔好灰心。"
林晨站在栏杆前面,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总不能说,他喊的是不想死在修罗场里。
云见鹿在旁边听不懂粤语,但看得懂大家的表情。
她看了看那几个满脸关切的阿姨大爷,又看了看林晨。
然后她走了过来,站到林晨身边,双手握成拳头,冲着山谷喊了一嗓子。
"我会保护你的,林晨!"
她喊得很用力,脸都憋红了,声音比林晨的还响。
保护你的,保护你的。
林晨扭过头看她。
云见鹿喊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可还是站在原地没走,抿着嘴,冲他笑。
林晨还没开口,另一边又站过来一个人。
苏柒佰。
她站在林晨的另一侧,双手抓着栏杆,脸红到了耳朵根,眼睛看着前面的海。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是!"
声音不大,可是很清楚。
我也是,我也是。
回声在山谷里传得很远,一直传到看不见的地方。
山顶上安静了两秒。
拍照的那对情侣里,女生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男生羡慕的看着林晨没敢接话。
那个阿姨看看左边的云见鹿,又看看右边的苏柒佰,最后看着中间的林晨,表情从担心变成了别的东西。
"哇,后生仔,好福气喔。"
大爷在旁边摇着扇子:"有两个女仔护住,冇病都唔怕啦。"
林晨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云见鹿,右边是苏柒佰,风吹得他睁不开眼。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头乱糟糟的,又有点热。
身后不远的地方,钱青璃和宁晓晓站在一起。
宁晓晓抱着胳膊,看着栏杆前那三个人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就是青春啊。"
钱青璃没说话。
她也在看着那边,太阳镜推在头顶,风把她的碎发吹乱了,她也没伸手去理。
宁晓晓扭头看了她一眼,用胳膊肘推了她一下。
"去啊。"
钱青璃回过神,转过头看她。
"去什么?"
宁晓晓翻了个白眼。
"你这次出来,不就是为了林晨嘛?"
钱青璃没接话。
"从江城跟到粤西,又从粤西跟到粤东,你凭直觉把我们一车人拉下来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安静。"宁晓晓说道。
"怎么,你真当姐姐去了啊?"
钱青璃看着那边。
林晨被云见鹿拉着胳膊,苏柒佰在旁边低着头笑,三个人背后是一整片海。
她看了一会儿,想了想。
"不太合适。"
"哪里不合适?"
钱青璃没回答。
宁晓晓急了,往她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钱多多啊,为了自己大胆追求好吗?"
"你看看人家两个,一个喊得整座山都听得见,一个脸红成那样也站过去了。"
"你呢?你就站在这里看?"
钱青璃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头顶的太阳镜拉下来,重新戴好,遮住了眼睛。
然后她转过身,往下山的方向走。
"该下山了。"
宁晓晓愣在原地。
钱青璃没停,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明天就回去江城。"
宁晓晓看着她的背影,跺了跺脚,又没办法,只好喊了一声宋城,快步跟了上去。
下山比上山快。
那三个刚爬上来的,屁股还没坐热,就被告知要下山了。
"我才刚到!"陈文涛扶着栏杆。
"我连照片都没拍!"
"那你拍完再下。"林晨说。
"你们等我吗?"
"不等。"
陈文涛竖了个中指骂了一句。
“等我,晨哥好吗。”
“叫爸爸。”
晚上,一群人又找了家本地馆子吃饭。
这次吃的是牛肉火锅,牛肉现切的,一盘一盘端上来,在锅里涮几秒就捞,蘸着沙茶酱吃。
苏柒佰吃了七盘。
林晨数着的。
饭桌上大家说说笑笑,讨论着这几天拍的照片,讨论着苏柒佰那套枪法,讨论着赵海被女朋友骂了几回。
钱青璃跟平时一样,偶尔插一句嘴,偶尔夹一筷子菜给宁晓晓,看不出什么不同。
宁晓晓看了她好几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吃完回酒店,各自回房间。
这一晚宁晓晓没再缠着宋城,跟着钱青璃进了房间,门关上之前,又瞪了林晨一眼。
林晨这一晚睡得很早。
第二天一早,退房,去机场。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江城的天阴着,没下雨,风里带着点潮气。
一群人拖着行李箱从航站楼出来,站在出租车等候区。
林晨走在最前面,出了门,停了一下。
脚踩在江城的地上。
他抬起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江城,我又回来了。"
走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偷偷走的,换了号码,换了微信,一天换一个地方,以为谁都找不到。
回来的时候,身后跟了八个人。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然后他想到了夏听晚。
那天在早餐摊上,电话里那个声音,平平静静的。
"我还是有点生气。"
"我等你回来。"
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走,没有问他为什么瞒着。
就说了等他回来。
现在他回来了。
想到这林晨的批脸一垮。
"这可如何是好啊。"
陈文涛拖着箱子从后面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晨的肩膀。
"等死就好了。"
说完,他拖着箱子走了。
周子恒走过来,也拍了拍林晨的肩膀,没说话,叹了口气,走了。
赵海最后一个,拍完肩膀,还冲他点了点头,一副保重的样子,跟着另外两个人上了出租车。
林晨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开走。
宋城拖着箱子走到他旁边,停下来,看了他一眼。
林晨也看着他,等着他说点什么。
宋城什么都没说。
他摇了摇头,拖着箱子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