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6月,江城二厂街。
咔哒!
老屋的门锁被打开,两人缓缓推门而入,正是陈予安和刚认识的相亲对象苏慈。
陈予安这一世记忆里,他们一家早在他考上大学那年就从这里搬走了。
只有偶尔勇哥或者秀梅姐在公司处理业务加班太晚的时候,还会来这里暂住一晚,平时也有人定期打理,所以也不算脏乱。
“就是这里了,我爸妈刚来江城的时候在这儿落脚,后来买了下来。”
“街外拐角那家纪念品店,以前就是苏姨开的小卖部,那时候她老头刘叔还活着,这条街上的人有事儿没事都过去扎堆唠嗑。”
“我小时候还在那白拿过好多零嘴,苏姨也不计较。”
重回故地,他心里也有些感慨怀念。
虽然一通电话改变过去未来看似只是一瞬间,睡一觉的事儿。
可在他脑海中,是实打实的重新经历了一遍三十年人生,不亚于离开了三十年再回来,自然思绪万千。
原本就算苏慈不提,他也是要找机会回来一趟的。
因为老妈当年遭遇车祸的事情太蹊跷了,八成和那个徐波儿有关,自己就算没证据也要提前打电话回去让当年的勇哥跟秀梅姐提前警惕才行。
早做防备总是好的。
苏慈走进屋里,满眼好奇的左右打量,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搭在身前没有乱摸乱碰。
自由漫步在客厅里,俨然置身上个世纪。
“这里的装修好有年代味道啊,这些家具是很久没换过吗?”
“在咱们这边,自家住着二层小楼还是挺罕见的,冬天取暖方便吗?”
陈予安轻笑一声,已然轻车熟路的坐到此刻冰凉梆硬的大炕上,抬手摸着炕席。
“楼下有土炕,四周都是火墙,一烧火会暖和整个屋子。”
“现在都是统一供暖了,一楼二楼都铺的地暖管,重新翻修过一次,家具只是加固了,都没有换新。”
“放以前,这堂屋地上到冬天都得盘火炉子,架上烟囱日夜烧煤。”
“那,墙上,那个贴图画的地方就是以前的烟囱管子出口。”
“小时候我们总在这地方烤地瓜,烤土豆吃,搞得家里地上脏兮兮的一堆灰,我妈一边打扫一边骂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苏慈也看到了一件又一件的过去痕迹,随着轻轻点头。
她迈步来到陈予安身边,也在炕沿上坐下来。
“那小时候还挺温馨的,人多也热闹。”
“土炕……我很多年没睡过土炕了,我爸妈很早就在市里买了楼房,我从小就在市里长大。”
“我们那,没有二厂街这样的地方。”
俩人的手都撑在炕沿上,离得很近,甚至彼此的汗毛都能感受到异样,可没谁主动伸手握住谁,只是静静的坐着。
没一会儿,在楼下待得无聊了,俩人上了楼,进了次卧。
苏慈一进屋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各种毕业纪念照片,还有桌上摆放着的一排排夹杂着小说跟漫画的课本。
她立刻满眼新奇的凑上去在毕业合照里寻找陈予安的身影。
“这是什么时候的毕业照啊,高中吗?”
“哦,初中。”
“让我看看哪个是你,那时候的你跟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吧,顶多是矮了一点,瘦一点……”
“啊,找到了,是这个!”
陈予安眼里带着笑,主动走上前摘下那张合照,看着苏慈手指的地方,那个留着遮眼长刘海儿的瘦瘦男生,直接笑出了声。
“这你都能看出来,对,是我。”
“那时候都兴这个发型,班里十个男生,八个留着斜刘海长头发,现在想想真特么尴尬,那会儿人好像脑子有病一样。”
“不行不行,越想越难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往事不堪回首啊。”
他这番独白开口,顿时逗得苏慈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十分大度的安慰他。
“没事啦,谁想起青春期那些中二的事情都会难堪的浑身发痒,恨不得满床打滚儿。”
“我也会经常在思想放空的时候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情,蠢死了。”
“就会想,哎呀那些话怎么说的出口啊,还有那种扭扭捏捏的动作,那些笔记,啊,不行了不行了,都怪你,我原本没想起来的。”
苏慈回忆起难堪的时候,立刻有些气恼的轻轻捶打着站在一旁的陈予安。
她的拳头落在身上轻飘飘的,却推得人来回摇晃,直把陈予安也给逗乐了,连忙笑着告饶。
“好了好了,谁小时候不二逼呢,反正当时不觉得难堪就行。”
“过去这么多年除了咱们自己,也没别人记得了。”
苏慈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稍稍平复下来一点情绪,可脸蛋儿仍旧红扑扑的好看。
她再度看向陈予安手里的那张毕业合照,突然好奇起来,歪着头看向陈予安的表情。
“哎,那会儿青春期,情窦初开的,班上可不少谈恋爱的,你就没有喜欢的小姑娘?”
“在不在这张合照里啊?”
“哎!你别说,让我猜猜看是谁,猜对了你再告诉我!”
陈予安努努嘴要说话,一听她这俏皮的打算,当即只能无奈的笑笑,点头应下。
“行啊,那你猜吧,我看你能不能猜中。”
话音刚落,苏慈就直接伸手抢过了那张合照,摆出一副计谋得逞的表情调侃他。
“哦!!那看来果然是有,而且就在这张照片里!”
“谁啊谁啊,让我来看看长得漂亮不,要是比我还漂亮,那我可要吃醋了。”
此言一出,顿时就让在感情方面毫无经验的陈予安彻底红了脸,手心都冒汗了,尴尬又有些开心的笑着站在原地挠挠头。
他没想到刚刚那句话竟然是诈他的,自己还真的上当了。
但是就这几句短暂的交流和私下的相处,就已经增强了不少他对苏慈的好感,俩人之间的交流似乎也更加亲近了,已经开始有暧昧的萌芽滋生。
她人很好,处起来很舒服,根本不用他费心思讨好和找话题。
跟以前那些尴尬的相亲,并不相同。
苏慈端着照片一边打量,一边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微微紧蹙,煞有介事的思考模样。
“嗯……让我看看你在照片里的眼神有没有看向什么方向。”
“不管是暗恋还是明恋,这种时候应该都会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吧,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其实早就暴露了!”
“有了,你看的是这个方向,这边有几个女生……”
陈予安听着苏慈在一旁分析猜测,他也只是笑着跟随,并不打断,同时也在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屋里的陈设。
自己从小到大睡的房间,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熟悉的桌子,熟悉的床,熟悉的海报,熟悉的书架……
嗯?
突然间,他有些愣住了,感觉缺少了什么东西。
陈予安快步走到刚刚的桌前,下意识的伸手翻找了一通,又抬头看向墙上一道淡淡的白色线状痕迹直通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还有胶带的白痕残留。
他当即伸手触摸上去,只有冰冰凉的粗糙腻子触感。
这痕迹他很熟悉,分明就是日积月累的氧化积尘中,有一条线挡住了这块墙壁,所以才让它能比周围的墙体都白!
原本放在这里的……
是那台座机电话!
现在它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