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庞百户喋喋不休。
上到县郡京城,下到小镇村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
陈凡偶尔回应几句。
心里却在想:
焚天关是什么地方?
还有这把刀的来处。
老孙头说是父亲留给他的。
但陈凡的父亲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个普通人,连初化境的狼妖都打不过,压根不可能和什么焚天关扯上关系。
难道说,这刀是老孙头故意留给自己,怕自己不接受,所以说是父亲所留。
可这刀,到底怎么来的呢?
陈凡靠在车厢壁上,看向窗外。
他想不明白。
也懒得想了。
他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杀妖、变强,站上这个世界的武道巅峰。
焚天关也好,来路不明的横刀也罢,等他实力到了,这些自然会水落石出。
马车颠了颠。
庞百户还在夸夸其谈。
陈凡看了看掌心塔纹。
吸收了黑熊妖和两只巨鸟妖的尸体后,他的修为依然没有精进。
陈凡能感觉到,有股气息沉在丹田深处,不上不下,像是在等一个契机。
当务之急,是等到淮京了,买一瓶筑基液冲击筑基。
陈凡把刀横回膝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这一路,几乎没有什么波折。
路过黑风岭,也没碰上妖物。
偶尔官道窜出来几头不长眼的,外面的斩妖司巡查都能轻松解决。
当然也会有打劫的贼寇把镖队当成软柿子,被赵震带着镖师几下料理干净。
陈凡基本没出手。
只是有时候,庞百户非要拉他“请求指点两招”,陈凡没办法,只能敷衍地挥上几刀。
四百多里行程,走了大概十天。
第十天的傍晚,淮京城到了。
外城从远处就能看见,青灰条石垒了三丈多高。城头上旌旗猎猎,巡城的兵卒来回走动。
进到外城里面,街道陡然宽阔起来,青石板铺得平整,两旁的铺子挂着各色幌子。
绸缎庄、铁器铺、丹药行、酒楼茶肆,一家挨一家。
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绸缎的富商,有骑高头大马的贵族王孙,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缩在墙角。
越往里走,差别越大。
外城的街面还有泥泞,内城却连地砖缝都干净得发亮。
陈凡撩开车帘往外看,目光从那些华服子弟身上掠过,又想起青石镇上被妖物撕咬、被官差盘剥的百姓。
同一片天地,活法竟是天差地别。
马车往内城方向又走了一阵,街面上的铺子越来越密,行人也越来越多。
镖队的速度慢了下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被街市的喧闹盖住。
又拐过两条街,车夫吆喝一声,镖队最终在内城的一处空地上停住。
“大人,到地方了。”
赵震在车外喊了一声,上前一步,拿出五十两白银,拱手道:“陈大人,这一路多亏您照拂。按规矩,这是给您的分红。”
陈凡摆了摆手:“不用。”
赵震还要坚持,陈凡已经转头看向庞百户:“住址写给我。”
庞百户一愣:“大人这是?”
“答应了送你一瓶筑基液。”
陈凡看着他。
庞百户眼睛瞪圆,嘴巴张开又合上,脸涨得通红。
他结结巴巴道:“大、大人,这怎么好意思,卑职哪能收大人这么贵重的东西……”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身子却诚实地往前凑了半步。
陈凡没搭理他那套客套,直接道:“写下来。”
庞百户赶紧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又借了赵震的笔,歪歪扭扭写了个地址递上去。
陈凡接过来扫了一眼,记住了,把纸折好揣进袖中。
“筑基液我会派人送到地方。”
说完,陈凡下了马车。
庞百户在后面激动得直搓手,冲赵震低声道:“老赵,你看见没,陈大人说派人送我筑基液啊!”
赵震面无表情地甩了他一个白眼。
另一边,李康从最后一辆镖车上跳下来,整了整衣襟,凑到车门口冲陈凡拱手:“陈兄,咱们就此别过了。”
陈凡回头看了他一眼。
李康缩着脖子,一脸憨相。
陈凡随意应了一句,“嗯,别过了。”
李康咧嘴笑了笑,声音压低了些:“不过陈兄,我相信咱们很快会再见的。”
“好。”
陈凡点头,抬了抬手算作告别,转身汇入人群。
李康站在原地,看着陈凡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的笑慢慢收了。
他低头拍了拍袖口,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
淮京城内,人声鼎沸。
陈凡揣着孔儒储物戒指里的两万多银钱,手头非常宽裕。
先去买筑基液!
陈凡找了个茶摊,问倒茶的小二:“万宝坊怎么走?”
小二往北一指:“往那走两条街,拐角处最大的那家就是。”
陈凡道了声谢,正要走,茶摊旁边几个人的说话声飘进耳朵里。
“听说了么,离火书院这几日在收弟子。”
“哦?你说的可是大梁第一院?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可不是。”
说话的是个瘦长条,呷了口茶,“进了离火书院就是人上人,还赏两颗筑基丹——有钱都买不着。”
旁边一个络腮胡嗤了一声:“害,你当谁都能进?得走问命台,测道基。去年南信侯长子张致登台,照出‘铜皮铁骨’道相,炼体一路走到头的话,肉身就能硬撼金丹。”
瘦长条摇了摇头:“像咱这种散修武夫,能测出个三品道基就烧高香了,多少普通人连问命台边都摸不着。”
“是啊。”
有人应了一声。
旁边又有人喝了口茶,咂了咂嘴:“各有各的命。就像这世道,遍地妖邪,北境关口那些东西还在撞关……不太平啊。”
最后三个字落进耳朵里,陈凡端茶的手顿在半空。
离火书院,筑基丹。
陈凡本来还在琢磨去万宝坊买瓶筑基液冲击筑基。
现在看来,要是能进离火书院,两颗筑基丹直接到手,比买筑基液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不过,听那几个茶客的意思,进离火书院要走问命台,还得有背景才有资格。
看来,得去找苏清雪了。
她是北梁王嫡女,路子肯定比自己宽。
陈凡心里有了方向。
不过,怎么找她呢?
拿着千户令牌直接去斩妖司或者北梁王府?
太招摇了,不合适。
正想着,陈凡余光一瞥。
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一家药铺里出来。
白须白发,青衫旧袍,腰杆却挺得笔直。
徐伯。
就是上次来接苏清雪的那位老者。
陈凡眯了眯眼。
“还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