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绝对不可!”
几个老太医吵的不可开交。
“那些病人,已经病入膏肓,若是再派活人进出治疗,则必死无疑!
我等建议,还是杀了为妙。”
啪!!!
陈九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们自诩医者父母心!
患者不是爹娘养的?
你知道不知道,一场大疫,会导致很多人绝后!
很多人明明能活下来!”
那太医冷笑一声:“王爷,您出去看看,谁愿意出入那种地方?
万一感染,他们也是必死无疑!”
“我愿意!”
外面的大门缓缓被推开。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身粗布麻衣,面含微笑,踏步走来。
陈九总觉得这人眼熟,却不知道从哪里见过。
“干爹。”
“啥玩意儿?”
陈九瞪大眼睛。
老子二十二,五六岁生的你?
哦不对,他叫的干爹。
我啥时候认得干儿子?
那少年盯着老太医,一字一顿道:“我愿意前往!”
老太医出言讥讽道:“就你一人?”
“不止。”
少年猛的拉开大门。
原本空荡荡的大街,此刻密密麻麻一大片。
平均年龄不超过十二。
最小的八岁,最大的二十。
从官舍大门,足足四五里地的大街,人挨着人。
少年大喝道:“叫人!”
“干爹!!!”
陈九心里猛的一颤。
我成司礼监掌印太监了?
几个老太医不可置信的起身:“这、这都哪家的孩子?”
少年微笑道:“我们都是镇北王救下来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我已经成了那些富人口中丹药。
他是我等再生父母,叫声干爹不过分!”
他带头单膝跪地,朝门外喝道:“再叫!!!”
“干爹!!!”
整个街道爆发出剧烈的音浪,将地上纸钱震的飞起,乌鸦惊恐飞走!!!
“干爹!!!”
“干爹!!!”
“干爹!!!”
陈九抹了抹眼睛,连忙将他搀扶起来。
“快快快,都起来!”
他拍拍少年的肩膀:“好小子,壮实不少。”
少年挠了挠头:“干爹,我愿意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为干爹解忧,哪怕是死我们也愿意!”
站在后面的钦天监保章正看着地上飞散的纸钱,瞳孔一缩。
坎卦。
坎为水。
重险相叠,维心亨通!
原本死局,竟冒出一线生机?
陈九不看那些老太医,吆喝道:“所有人,先各回各家,过两日再进感染区!
我保证,你们都能活下来!”
“是!!!”
所有孩子如潮水退去。
少年唤作温四。
陈九救他的时候,说四这个数字不吉利,以后你叫温庭筠吧,希望你能跟他一样出名。
他不回去,他怕这是陈九的权宜之举。
陈九拗不过他,让王六仔细帮他消毒一番之后,留在身边。
老太医冷笑:“就算这些孩子进去,也是个死。
王爷,这里,约莫近四千孩童,都叫您干爹。
您忍心让他们送死?”
“事在人为。”
陈九冷笑道:“朝廷派你们过来,不是专门讽刺本王的吧?
有打嘴炮的功夫,不如去看看病人。”
老太医冷哼一声。
“嘿!我踏马给你脸了是吧?”
王六作势要踹,被陈九一把拉住。
“行了,让人家大夫去看病。”
陈九看向钦天监几人。
“钦天监监正,楚以方见过王爷。”
“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好好办事。”
陈九坐回太师椅道:“现在福州流言太厉害,哪怕军队镇压,还有不少人抢劫店铺,奸淫妇女。”
楚以方拱手道:“此乃天灾,是陛下……”
“你少扯这些没用的,天灾?谁告诉你是天灾的!”
陈九起身大喝道:“是人祸,就是人祸!是、呃,是倭寇投毒!!!”
楚以方一瞪眼:“什、什么?”
陈九得意洋洋。
老子太聪明了!
把这事转移到倭寇头上,不仅仅能止损流言,还能祸水东引,为十月攻打倭寇做好动员!
妙计!
“所以!
你们要利用毕生所学,让百姓相信这是一场祸事,让百姓众志成城!”
“可是,下官夜观天象……”
“你也不想被罢官夺职吧?”
“臣,与倭寇势不两立!!!”
楚以方一脸正经,大袖一挥,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气势。
王六一脸讶然:“大人,真是倭寇干的啊?”
“我踏马怎么知道?反正栽他们头上就对了!”
当晚,钦天监摆祭坛,监正楚以方穿着道袍,神神叨叨的念经。
这可是人家的职业。
那些百姓不一定信政令,可他说的话,那还是有七八分威力的。
一阵做法下来,他撒了一把石灰。
石灰混合浓烟,看着他不太真切。
里面传来一阵十分威严的声音。
“福州之祸,不在天灾!
倭族无人道,投毒祸四方!!!”
人群中挤着的倭寇一阵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也能算出来啊???
没错!
毒就是他们投的!
但是这大渝的钦天监,是真的有两把刷子啊!
三言两语就找出凶手。
太牛了!
那些百姓也议论纷纷。
“真是那帮小矮子干的!”
“这位,可是钦天监的监正,听说能通神!”
“那烟里面,就是玉皇大帝亲自驾到了!”
“快拜吧!”
……
看着下面虔诚的信徒,浓烟里的监正楚以方长出一口气。
官位起码能保住了。
他又威严道:“趁机作乱者,本座必定降下九天雷霆,诛杀尔等!
其家厄运缠身,堕入九幽,永世不得轮回!!!”
这下,那些趁乱搞事情的百姓脸色惨白,哀嚎一片!
……
……
……
王六匆匆跑回来。
“大人,百姓是暂时稳住了。”
陈九满意点头。
唐骁已经送来十几头水牛。
他正钻在那些母牛身下,研究那叮铃当啷的牛乳。
王六挠了挠头:“大人,您找这么多母牛,是打算吹牛那啥吗?”
“滚蛋!”
陈九呵斥道:“死囚来了没有?”
“来了。”
“赶紧带进来!”
他终于在其中一头牛的牛乳上,看到一颗痘痘。
划开之后,是白色的浆液。
他小心翼翼的收集起来,才从牛下钻出来。
几个死囚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都别紧张,这次呢,是让你们实验一下药物。”
陈九微笑道:“也不是很痛苦。
但是,你们要是成了,免死刑。”
几人面面相觑。
免死刑?
那必定不是什么简单的活!
“愿意的就留下来配合试药,不愿意的等秋后问斩。”
几人连忙答应。
于是,陈九找了个银针,沾上那白色浆液,插在几人的肩膀上。
然后安排专门房间进行看管。
周围人都急不可耐,拖一天,福州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陈九也急。
但是他总不能用完好无损的人进去照顾病患。
这个世界的杀菌水平不高,万一感染,那就是对自己手下的不负责。
几个老太医冷嘲热讽。
“杀人他在行,救人是咱的事,他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陈九也不管他们,一直在房间来回踱步,不时过去观看那几个死囚情况。
前三天,几人大口干着干饭,一点毛病都没有,可急坏了陈九。
这是种牛痘,专门预防天花的。
小时候打过这种疫苗。
一般一周左右,就会留下一个疤痕。
第四天,他急不可耐的看几人的伤口。
被针扎过的部位,都出现一粒粒小丘疹。
他顿时狂喜。
“有机会!有机会!”
王六等人不明所以,但他们相信陈九。
青霉素这玩意儿都让大人搞出来了,他肯定也会治天花!
第六天,丘疹逐渐增大,里面是一个巨大水泡,里面还有水。
第十天。
那几个死囚,渐渐不对劲了。
两个发烧,一个不吃饭,一个脖子肿了,看起来极为凄惨。
小时候打这种针的时候,老师和医生都叮嘱过,这是正常现象。
但陈九不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起效果。
于是乎,他就从第九天开始,把几个死囚丢入那些病患营。
几个死囚拼命反抗叫骂。
“镇北王,你他妈这是让老子现在就死啊!”
“你这不讲信用的王八蛋!”
“龟孙子!”
……
送进去第一天,依旧叫骂。
第二天,叫骂。
第五天……
“大哥,你有没有感觉不对劲?”
一个死囚挠挠头:“咱来这么多天了,没染上天花哎?”
“那是咱作恶太多,地府不敢收!”
“不是啊,咱们进来之前,那傻比王爷,不是拿针刺了咱几下吗?是不是那玩意儿起效果了?”
领头死囚也歪着脑袋挠挠头:“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五个人,死了一个。
说明最佳时间,是打完疫苗十到十四天!
陈九看他们四个活蹦乱跳,连忙安排自己和手下全部接种!
几个死囚,死罪可逃,活罪难免。
终身服役,修铁路!
又是十天在之后,那些孩子,包括杀狼谷精锐全部出动!
面巾都不带戴的,就是这么风骚!!!
几个老太医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各处搀扶病患,无所叼谓的样子。
中间居然还有镇北王?
“王爷!这可是重症区!里面都是重症病患!”
“嗯,我知道了!”
陈九含笑道:“本王来慰问慰问。”
“你别把命慰问没了!”
领头老太医大喝。
他们太医院一行九十多人。
目前二十多天过去,死了三十多人!
他们还能不知道这里面多恐怖?
况且,王爷连面巾都没戴。
“哎,准备后事吧。”
他叹了口气,又让人准备新一轮的防治计划。
陈九要了四十几个病患。
感染一天的,感染两天的……
老人、幼童、女人、青年、中年……
每组两人,进行对比实验。
先全部接种牛痘,看看牛痘能不能救活他们。
对于感染五天的,补上青霉素。
当老太医路过时,看到他手中怪异的注射器,不由停下脚步。
陈九也是第一次用这么简陋的注射器。
他先用银针扎一点青霉素,插在患者手腕内,等一炷香的时间。
这叫皮试。
青霉素必须要皮试,因为有的人会过敏。
青霉素过敏是真的会死人的!
一炷香之后,他才缓缓将药剂推入中年人的胳膊内。
哪怕银匠费尽所有办法,做出来的鸟毛针管还是比较粗。
粗到什么程度呢?
就跟后世用来给大型动物打针的针管那么粗!
小孩子根本用不了。
大人用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
用完之后,还要用烈酒浸泡。
老太医冷笑一声离去。
雕虫小技。
他要不是王爷,老夫喷不死他。
耽误治疗。
这些人都得死。
一天下来,两天下来。
等了五天,太医院又倒下三人。
他们终于发现了不对劲了。
镇北王送进各方感染区的人,没有一人感染的!
老太医不信邪,带着手下四处奔走。
有孩童在帮病患熬粥,有大一点的帮逝去人家抬死人,还有的照顾重症病患。
他们所有人都有一个特征。
没戴面巾!
而且,四五天了,没一个倒下的,各个都活蹦乱跳的!
老太医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
在这个年代,能搞出预防天花,不亚于后世搓出核聚变技术!
他家传医学,三岁开始背医书,从古至今所有医书看的七七八八。
关于天花,就没得治疗办法!
这镇北王,可能拥有某种治疗天花的办法!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镇北王多大?
二十二?
他懂医学?
没听说过!
不管怎么样,他豁出这张老脸,不耻下问!
若是能抢、呃,镇北王,好像也不好抢。
若是能问出这种办法,能造福全人类!
下面百姓怎么评价大疫的?
用各种方法赶瘟神。
春瘟张元伯。
夏瘟刘元达。
秋瘟赵公明。
冬瘟钟仁贵。
如果这东西真的能避瘟,那这几大神明,会成为所有百姓的打砸对象!
他走进陈九的帐篷,面前景象让他吓了一大跳。
几日之前,送进来的四十多个病患,活下来十几人,并且在帮忙做事。
感染一到两天的,基本上全活!
三五天的,少量年轻人活了下来,但已经超过半数。
哪怕重症全死,哪怕活下来的数量不足三分之一,也是活了。
“呦,大太医,您这是干啥捏?”
王六嘴巴欠欠的,眼珠子咕噜的转,一脸挑衅的看向他。
“王爷,老朽求王爷献出配方,造福大渝百姓!”
他恭敬道:“老朽行医六十余载,从未见过如此惊天动地之举!
若是配方交由老朽,老朽必定发扬光大!”
“怎么着?拿了配方,跟药王孙思邈坐一桌?”
王六直接脱了半边裤子,露出白花花的屁股嘲讽他:“老贼,算盘珠子都崩尼玛脸上了!
你不就是想拿到配方,然后让史书对你歌功颂德嘛!”
老太医老脸一红:“不是,老朽没有!”
“呦呦呦,老朽没有,老朽没有……”
王六翻着白眼,噘着嘴,摇头晃脑的学他说话。
这事他见过。
镇边弩嘛。
当初为了保大人,王大远那孙子,直接署名第一个是自己,结果拿了大功。
这老毕登估计也是想这么玩。
以前是以前,现在还敢抢?
王六猛的抽刀:“老贼!想尝尝吾刀可利否???”
陈九拍拍他的肩膀,走上前来:“老先生,你呢,为百姓造福,本王理解。
但是嘛,你想道德绑架本王,那不行。
谁不知道,本王一向……”
说着,他一抬手。
帐内帐外所有杀狼谷的人发出齐声爆吼:“没有道德!”
老太医闻言一颤。
陈九龇着大白牙:“这东西,叫做种牛痘,确实是能防治天花,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甚至更久。”
老太医一脸不可置信:“只要弄上了,这辈子就不会感染了?”
他知道,有的病患治好之后,终身不会再感染。
但是,那都是体内自带痘气,万毒不侵。
这没染上的,如何做到万毒不侵?
“当然,本王从不骗人!”
陈九信誓旦旦道:“不过,你要是想学,就召集福州所有大夫,全都学一遍!
不能你一个学走,然后收钱。”
老太医连忙答应下来。
王六皱着眉头:“大人,您这也太大方了,哪怕种一颗牛痘收十文钱,大渝有多少人?
咱杀狼谷赚发了,何必要送给他们。”
“这个钱不赚。”
陈九摇头道:“主要是藏不住。
他们知道我找了很多水牛,仔细研究一下就能看出情况。
另外,所有帐篷内,都是穷苦人家,富家子弟不会在这里。
扒钱不能从他们身上扒。”
王六似懂非懂的点头道:“那就任由这群老货,把你辛苦研究出来的配方弄走?”
“没事,福州所有医者都会知道此事,他们脸皮再厚,也没胆子明抢。
现在我是王爷,敢抢我的,就整死他们!”
陈九一脸杀气腾腾。
“是时候把全城资源整合起来,这场瘟疫也该画上句号了!”
钦天监的保章正在一旁,撒了一把叶子进行卜卦。
依旧大凶之兆!
九死一生!
陈九鸟都没鸟这神棍,吆喝王六道:“走,专家座谈会!!!”
他踏过那几片叶子,衣角的风带动叶子,悠然落下。
保章正看着地上的叶子,惊骇的瞪大双眼。
乾卦。
元亨利贞,自强不息!
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