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县城门被轰然推开的那一刻,城内幸存的百姓、溃兵,以及混在其中的王匡、李休等豪强子弟,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向外涌去。
他们以为,只要跑出这扇门,钻进外面的荒原和芦苇荡,就能捡回一条命。
然而,当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出城门,跑出几十步后,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猛地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门外,根本不是什么逃生之路。
在距离怀县城墙仅仅五百步的地方,赫然耸立着一道连绵的、简易却极其坚固的土墙。
这道袁野用大半个月时间,驱使十几万流民生生筑起的“外城”,就像一个巨大的铁桶,将整个怀县死死套在里面。
五百步,正常跑过去连半炷香的功夫都用不到。
可是,这五百步的距离里,横亘着深深的壕沟,壕沟内外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削尖的拒马和鹿角。
那道土墙的正前方,原本留有一个通关的关卡,但此刻,那关卡早被粗大的拒马死死封堵,连一只野狗都钻不过去。
而在这道土墙之上,密密麻麻的望楼和箭垛后,上万名以逸待劳的弓箭手,早已拉满了弓弦。
箭镞在火光下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冷光。
“站住!再敢往前一步者,死!”
土墙上,李蒙拔出长剑,厉声暴喝。
但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溃兵和青壮,已经被求生的本能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警告。
他们嘶吼着,踩着同伴的肩膀,疯狂地跳下壕沟,试图越过拒马,冲向那个唯一的关卡。
“放箭!”李蒙没有丝毫犹豫,长剑猛地挥下。
“嗡——”
数千弓弩同时震颤。
漫天的黑箭像一团乌云,铺天盖地地砸向了冲在最前面的人群。
“噗嗤!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成了一片。跑在最前面的几百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射成了刺猬,成片成片地栽倒在泥水里,挂在尖锐的拒马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壕沟。
残肢断臂,哀嚎遍野。
冲在第二排的人看到前面的惨状,吓得肝胆俱裂,猛地刹车。
可是,后面从城门里涌出来的人还在往前推,前拥后挤之下,无数人直接滑进了壕沟,被底部的木刺捅穿,或者被踩踏而死。
连续两轮齐射之后,土墙前方五十步范围内,已经堆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
恐惧,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所有难民逃生的奢望。
“退回去……退回去!外面有埋伏!”
有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可是,退得回去吗?
身后的城门洞里,是不断要涌出的平民。
在这条只有五百步的死亡地带里,数万名难民、溃兵、豪强子弟,包括王匡和李休,全都被死死地夹在了中间。
平民们再也不敢往前冲哪怕一步了。
数以万计的人,茫然了,女人们发出了绝望、凄厉的痛哭。
他们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有的跪在泥水里拼命磕头求饶,有的直接吓得失禁,瘫成了一滩烂泥。
五百步的距离,曾经是他们活命的希望,现在却成了随时收割生命的屠宰场。
站在土墙望楼上的野王义从军,冷漠地俯视着这五百步内密密麻麻、哭喊震天的活靶子。
只要土墙上再挥一次令旗,几万支箭矢就能在几息之内,把这片地带彻底变成死域。
但土墙上静悄悄的,李蒙没有再次下令。
他就这么冷冷地看着这群彻底绝望的蝼蚁。
看着他们精神崩溃,看着他们在极度的恐惧中,一点点丧失反抗的意志。
这种不杀,比杀更折磨人。
而躲在难民堆最深处,脸上抹满黑灰的王匡和李休等人,此刻已经瘫坐在满是血水的地上,牙齿打着颤,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
街道上的最后一声惨叫彻底停息。两千名府兵,包括门客郭平在内,全部被砍成了肉泥,无一存活。
整条怀县主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袁野站在城楼的高处,夜风吹动着他的披风,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涌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将军,义从军已经杀红眼了,要不要让他们去城外……”徐晃在一旁请示。
“不急。”袁野收回目光,语气冷得像冰:
“城外那些,让他们先堵着。传令下去,让进城的这一万多义从军,立刻清理城内。”
“清理城内?”徐晃一愣。
“太守府,官仓、粮仓,还有那些豪强大族的府邸!”
袁野的眼中闪过一抹极其残酷的寒芒:
“只要是这些地方的人,不管他是当官的,还是穿侍女衣服的,还是穿家奴衣服的,全部给某杀了!一个不留,鸡犬不留!”
“敢有平民抵抗者,一并杀之!”
“唯!”
徐晃心头一凛,立刻转身下达军令。
对于这群进城来“抢人头换赏”的义从军来说,这道命令就是一道充满血腥味的狂欢令。
“将军有令!清剿官署豪族!一个不留!”
“杀!”
一万多名刚刚杀完府兵、浑身是血的义从军,瞬间化作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怀县的街头巷尾散开,直扑那些高墙大院。
最先遭殃的,是太守府。
几百名义从军如狼似虎地撞开朱漆大门,冲进庭院。
府内的家丁、仆役原本还在收拾细软想要逃跑,迎头就撞上了这群浑身是血、眼冒绿光的恶鬼。
“噗嗤!噗嗤!”
手起刀落,那些穿着青布家奴服的男仆被像砍瓜切菜一样劈倒。
有侍女吓得尖叫着往厢房跑,被义从军追上去,一刀捅穿了后背,连惨叫都没发全。
“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我是府里的下人!”
一个管事模样的老头跪地求饶。
但义从军根本不管。
他们牢牢记住了袁野的军令。
只要在这院子里出现的,不管穿什么,全杀!对他们来说,这些大宅子里的人头,都是能换粮食的硬通货。
鲜血飞溅在精致的窗棂上,惨叫声在深宅大院里此起彼伏。
接着是城东的粮仓和官署。
那些负责看守的底层小吏,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乱刀砍死。粮食、布帛、铜钱被一箱箱拖出来。
最惨烈的,是城内那几家豪强大族的府邸。
这些平日里在怀县作威作福、连王匡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家族,此刻面对这群红了眼的流民军,终于感受到了绝望。
大门被撞木轰然砸碎,成群结队的义从军涌入。
只要在宅子里出现的人,不管是穿着绫罗绸缎的公子,还是穿着粗布衣衫的丫鬟随从,根本没做任何分辨。
“杀!全杀了!”
刀剑砍卷了刃。
凄厉的哭喊声在深宅大院里回荡,家奴们试图反抗,瞬间被十几把长矛捅成了筛子。
躲在床底下的公子被揪着头发拖出来,一刀枭首。
后花园里跳井的妻妾,被直接扔下巨石砸死。
一个不留。
有些平民躲在自家屋里,透过门缝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连一丝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若是谁敢在这个时候拿着家伙冲出来抵抗,迎接他们的立刻就是十几把血淋淋的钢刀。
血水顺着豪族大宅的门槛流出来,在青石板街道上汇聚成小溪。
不到一个时辰,怀县城内所有的豪门大族,全部被血洗了一遍。
那些象征着权力、财富的太守府、官仓、豪族大宅,彻底变成了死寂的坟场。
城外,是死一样的寂静和几万个瘫软在地的活靶子。
城内,是满地残肢断臂和足以淹没脚踝的血河。
袁野站在城头,看着城内燃起的冲天的火光,听着那渐渐平息下去的惨叫声,他面无表情的转过身。
城内算是清理干净了。
现在的怀县,没有任何人能威胁到他的控制。
“徐晃。”袁野拍了拍手,转身看向城外。
“末将在。”
袁野指着城外那堵在城门口的平民,淡淡地说:
“该处理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