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疑一切都是梦,包括自身,连同灼烧自己的情绪。
布莱梅的电路系统已经铺开,钨丝照明的灯泡灯管是多数光源,但便携式的移动光源热能依然来自于煤气瓦斯。
使用干电池的移动电源亮度偏弱续航差,容易失灵,稳定照明还是得选择煤气灯。
带提把的金属器皿玻璃渗出暖黄的灯光。
高文躺在冰冷的铁制诊疗床上,只铺了一层白色薄布,都被他的血染成猩红。
缝合难度最高的是他脸上的伤口,相当于用巨型剪刀把半张脸给剪断了,牙床都裸露在外,创口两面贯通,能看到高文的智齿。
“别指望你以后还是漂亮男孩了。”
清创消毒后,英格莉也只能试着勉强把破碎的脸拼回模样。
高文说话漏风,英格莉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影响她缝合,注射吗啡后才老实安静了一点。
连同胸腹位置以及全身伤口,光是缝合就用了半个小时以上,这种创伤,她大概猜得到是和什么交战过,不是污染的异魔,就是城里最近沸沸扬扬无差别杀戮的人狼。
玻璃吊瓶、橡胶软管、金属针头,这些古早质感粗大的医疗用具有些瘆人,靠重力滴落的输液器有些简陋,向高文体内输入消炎液体和混合体力补充的治愈魔药。
猎杀异魔的人,是不会缺钱的。
窗外持续下着小雨。
天色均匀晦暗,没有光的边界,仿佛白昼也只是一场苍白的黄昏。
输液的时间里,英格莉也在工作,调配药剂,泛着微光的液体被称量、研磨、滴入,神秘力量在玻璃器皿里重组。
最后捧起一本比厚得能当砖头的书籍坐在诊疗桌边看,发现高文的目光直勾勾一直盯着这边,几次对视也不以为意。
高文稍稍缓过来一点。
“你是不是魔女?”
他不得不这样想。
“为什么这样问?”
考虑到高文接触了污染,意识不稳定,英格莉并没当真。
“因为你是防火女那种设定。”
高文这样想着。
“嗯……你需要休息。”
“那你能嫁给我吗?”
“不能。”
“只是约会呢。”
“之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个问题。”
“我遇到了一头怪物,长得非常可怕,若是没有反社会狂人的忏悔,我已经死了。”
高文说罢。
英格莉合上书本,忏悔此时放在诊疗桌上,她调配魔药时能感知到药液里的源质成分比较躁动,这把枪里有着源质相关的术式结构,魔能协会是禁止个人研究的。
“你并不是猎杀异魔的冒险者?只是偶然碰到的倒霉鬼。”
英格莉认为他运气挺差的,这些怪物并不常见。
“异魔……你知道那是什么?”
说起来,高文在丽湘卓的名片上也看到过,异魔猎杀,以及源质材料收集什么的。
“我不了解,也没人了解,它们只是出现了。魔能协会解释说,是在没有媒介和仪式的情况下,非肉体部分和灵界产生了直接接触,可能只是公关措辞吧,协会高层或许知道更多隐秘。他们警告过各国政府,也在各大城镇进行了危机宣发,异魔出现是不祥征兆,会愈演愈烈,需要联合防疫。但是,先不说统治者,实际上也无人在意。”
曾经当过战地医生的英格莉也这样认为,优先级更高的问题太多了,战争和税收,各国反弹的宗教力量,在希菲德,还有首相的高压统治,于这些而言,异魔问题不算大不了的事。
“噢,原来是这样,源质材料又是什么?”
无论是是丽湘卓的名片,还是忏悔的特殊效果,都和这个有关。
“……”
英格莉不会想到洛特伦侦探所附近,有人会问出这种问题,“你肯定知道最后神迹高峰。”
高文摇了摇头,“我是外国人。”
英格莉扶额,你认真的吗,这显然不是希菲德人和外国人的问题吧。
“以现代技术分析,依然无法知晓源质材料的力量来源。虽然只是第一纪元的神话故事,但也只能武断的这样解释,诸神出于未知的原因遗弃了这个世界,但它们的残留物,或者说曾经活动所产生的残影、痕迹、气息、回响,这些事物被称为通往本源的物质。
通过研究源质,人们创造了术式,发明了改良肉体的秘药,以及用途多种的魔药,也有了宗教崇拜。不过这玩意儿出现后,大家也没有那么狂热了。”
英格莉试图拿起桌上的忏悔,但她力量只有6点,单手拎着有点费劲,只好作罢。
高文得到了极其关键的情报。
在英格莉的诊所,高文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家园里恢复心情,SAN值哐哐恢复,刚才所经历的一切也没那么可怕了。
恐怖是来自于未知,丽湘卓还专门猎杀这些怪物么,这样搞得自己很废一样,只不过又是一个精神变态罢了,只是长得比较唬人。
攻略人格重新上号。
高文向古兹这黑蜥蜴问过有关魔药的事,但他显然只是一个瘾君子,只知道作用和价格,英格莉是药剂师,这么说来她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中了一种特别强大的诅咒,有没有净化药剂?”
高文想起这茬。
“诅咒?”
英格莉打起精神来,将提灯放在诊疗床边上,手撑开高文的眼睑,仔细检查他的瞳孔,“哪种类型的诅咒,我看不出任何异常。”
高文一时间忘了说什么,好近,嗅到那清浅的发香,她的指头很温暖,特别温暖。
“说出来你肯定不会信,总之我需要最强大的净化药剂,解除一切负面状态那种。”
“并不存在这种药剂,治愈魔药对外伤有针对性,脏器受损需要在手术状态下配合特定靶向魔药。诅咒……我姑且当做是某种黑魔法吧,你身上没有任何黑魔法的痕迹。”
英格莉手背抵着下巴,并未看出什么奇特之处,用途宽泛的魔药配方经过几个纪元的迭代优化,后遗症被削弱了很多,要研制一种针对特定诅咒的靶向魔药,是非常困难的,因为研制的人太少,不具备普适性。
“好吧,提升身体素质的魔药,最大限度提升的,哪怕会影响寿命,哪怕是很快就会死的也行,我非常需要,比什么都更需要!”
高文望了眼诊所里的挂钟,快到7点,妓女陆陆续续上班,或许是下雨的原因,诊所一下午都没来人。自己还得去找妓女,时间不多了。
感觉身体恢复了个五成,总之能行动了,自己拔下了针头,撑着铁床站起身来,伤口隐隐作痛,脸颊也是一片火辣,但在接受范围中。
“三天过后就会死的也行?”
英格莉有这种魔药,但却是不对外出售的,是她因单眼失明从前线退下后,从希菲德陆军的医药用品仓库带走的,数量不多。
被称为生命炼金合剂,通常是士兵们被围困后的最后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