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眼底寒意一闪,整个人忽然不退反进,直接朝第一个拿枪的人贴了上去。距离一缩,长管工具反而施展不开,他抬手扣住对方手肘,猛然往上一折。
“咔!”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
不是骨折到夸张的程度,但绝对是脱臼了。
那偷猎者当场惨叫,手里长管工具彻底脱手。
第二个同伙还想补棍,秦渊却顺势抓起掉落的长管,反手就是一记横扫,狠狠干在他握棍的腕骨上。木棍飞出去的同时,那人痛得脸都扭曲了。
可野外混久了的人就是这样,一旦知道留不住场面,跑和拼命的切换速度极快。
第一个偷猎者捂着手臂后退半步,忽然厉声喊了一句:“走!”
第二个也不恋战,转身就往林子更深处钻。
秦渊目光一扫,立刻判断出他们想分开跑。
如果真让他们一左一右散进林子,保护站的人赶到后也未必好抓。
他几乎没犹豫,先朝那个受伤更重、速度更慢的第一人追去。对方一只手脱臼,跑起来明显失衡,刚跨过一道浅沟就被地上的藤蔓绊了一下。秦渊借机一个飞扑,把人狠狠按倒在地,膝盖直接顶住他背脊,单手反剪另一条还能动的胳膊。
偷猎者疯狂挣扎,嘴里骂得不堪入耳。
“老实点!”秦渊一记肘压狠狠干下去,直接把他压得半张脸埋进泥里,喘都喘不上来。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和高声喝令。
“别动!森林公安!”
终于到了!
数名穿着巡护与执法混编制服的人从另一侧林带冲了过来,其中两人直扑第二个逃跑的偷猎者,另外几人则迅速控制住了秦渊压着的这个。
有人一把按住犯人后脖颈,把人从泥里拽起来上铐;也有人冲向刚才设置诱捕网与索套的区域,防止还有别的装置和同伙。
局势终于定了。
秦渊这才慢慢松开手,站起身时,才感觉到手臂、肩背和左肋同时泛起一层迟到的钝痛。
一个带队的森林公安快步过来,看了眼地上的偷猎者,又看了眼旁边扯裂的网、掉落的刀和变形的麻醉枪,眼里明显闪过一丝震惊。
“是你一个人先拦下他们的?”
秦渊抬手抹了下脸颊边被辣椒粉和树枝擦出来的痕迹,淡淡应了一声。
“先别让他们碰那些套索和网,周围可能还有别的陷井。”
“明白。”
那名带队的人立刻转头下令,声音利落:“一组清陷阱,二组追另一人,三组封外围!”
外面草坡上,许悦终于看见执法人员冲进去,绷到极致的那根神经才猛地一松,整个人几乎腿软。
“抓住了吗?”她声音都发飘。
宋雨晴也盯着林缘,手心全是冷汗,却还是强压着冷静。
“应该……抓住一个了。”
林雅诗没说话,只死死看着林子出口方向。
片刻后,几名执法人员押着刚才那个满脸泥土的偷猎者从林中出来,后面跟着另一个被两人夹着、手腕上了束带的同伙。再之后,秦渊才从树影后走出来。
他步子还稳,只是外套肩背处被网线和树枝划开了几道,脸侧也蹭出一道浅浅的红痕,看着就知道刚才绝不只是“简单拦截”。
许悦眼圈一下就红了。
“秦渊!”
她几乎想直接冲过去,宋雨晴也快步往前,林雅诗更是脸色难看得厉害。三个人走到一半,秦渊已经先抬了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别过来,地上还有陷阱残留。”他说。
这句话把许悦硬生生钉在原地。
她又气又怕,声音都带了点颤。
“你还知道提醒我们!你刚刚一个人冲进去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会不会吓死!”
秦渊看着她,难得没回嘴。
宋雨晴走近一点,目光从他脸侧、手臂,一路看到肩背被扯裂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
“受伤了吗?”
“皮外伤。”秦渊道,“问题不大。”
林雅诗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把衣服掀起来。”
秦渊:“……”
“别让我说第二遍。”
许悦这会儿也不管什么场合了,立刻附和:“对!检查!立刻检查!”
旁边那位带队的森林公安原本正忙着指挥人封现场,听见这边动静,也走过来,态度明显客气了许多。
“几位先去安全区域休息吧。今天多亏你们,尤其是这位先生。我们刚才已经在林里找到三张诱捕网、四个索套,还有一支改装麻醉枪和诱饵药剂。这不是普通游客乱来,是典型的专业偷猎。”
他说到这里,脸色也沉了沉。
“火羽鸟是重点保护监测对象,最近因为游客多,我们加了巡护,但他们显然提前踩过点,专门挑偏僻位置下手。要不是你们发现得早,后果不堪设想。”
许悦听完,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她之前还沉浸在拍到火羽鸟的兴奋里,完全没想到,那样漂亮的鸟,转眼就可能变成别人枪口和网里的目标。
“他们为什么要偷猎这个啊……”她声音发紧,“就为了卖钱?”
“多半是。”带队人点头,“火羽鸟外形稀有,黑市活体、羽材甚至标本都有人收。越是有人追捧,越容易有人铤而走险。”
林雅诗眼神冰冷。
“荒唐。”
宋雨晴却先顾不上愤怒,只盯着秦渊:“先上车,我给你处理伤。”
秦渊本来想说真不用,可看见面前三个人的神情,还是把那句咽了回去。
房车重新成了临时据点。
车门一关,外面那些押人、搜证、封锁现场的声音顿时被隔开了一层。可车里的气氛,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绷得厉害。
许悦气得眼圈还红着,抱着急救箱坐在一边,一边拿棉签一边忍不住骂。
“这帮人是不是有病!那么好看的鸟也下得去手!还带刀,带网,带枪,真该全都抓进去关个十年八年的!”
宋雨晴已经把秦渊外套脱下来,检查他肩背和手臂的擦伤。
“伤口不深,但有网线勒痕,还有树枝划的。”她一边说一边皱眉,“你左肋这里疼不疼?”
“还好。”
“什么叫还好?”
“就是能忍。”
“我没问你能不能忍,我问疼不疼。”
秦渊顿了顿,老实回答:“有点。”
许悦一听又炸了。
“我就知道!你刚刚那样撞过去,怎么可能没事!”
林雅诗站在一边,双臂抱胸,脸色始终没缓下来。
她没有像许悦那样直接发火,也没有像宋雨晴那样忙着处理伤口,可她越是不说话,反而越让人知道,她现在心情差到了什么程度。
过了半晌,她才缓缓开口。
“你刚才冲进去之前,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们在外面看着会是什么感觉?”
秦渊抬头看她。
这话不重,甚至很平静。
可里面那点压着的怒意和后怕,却一点都不少。
车里安静了一瞬。
秦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想过。”
“那你还去?”
“因为那只火羽鸟再晚一秒就会被打下来。”他说,“而且一旦让他们跑进林子,后面会更麻烦。”
这理由无可反驳。
可正因为无可反驳,车里几个人才更堵得慌。
宋雨晴给他脸侧消毒时,动作放得很轻,可语气也没比刚才柔多少。
“我知道你判断没错。”她说,“但你每次都这么上,我们也不是钢做的心。”
这句比许悦刚才的大声控诉还更让人没法接。
秦渊看着她,喉结微微动了下,最后只低低说了句:“抱歉。”
许悦本来还气鼓鼓的,听见这句,眼圈反而更红了。
“你别老是事后道歉。”她小声嘟囔,“你下次能不能稍微给我们一点心理准备……”
“好。”秦渊说。
“你每次都说好。”
“这次尽量。”
“……”
许悦被他噎得没脾气,只能狠狠把棉签塞回药箱里。
车外,执法人员还在忙。
很快就有人过来再次做了简单情况了解,又请他们把刚才发现异常的经过讲了一遍。秦渊说得很清楚,从第一次看到金属反光,到判断灌木折断、怀疑对方带了枪,再到林中发现的第一张诱捕网和第一道钢丝索套,都交代得极细。
带队的人越听越心惊。
因为这说明,如果不是秦渊这种观察力和反应力远超常人的人碰巧在场,今天这两名偷猎者大概率真会得手。而等保护站或游客后来再发现,火羽鸟可能早就成了网里的猎物。
“我们后面会继续清查周边,防止还有同伙和残留陷阱。”那人临走前郑重道,“今天真的谢谢。也请几位放心,后续如果需要协助取证,我们会再联系。”
事情发展到这里,原本轻松的观鸟行程,显然已经被彻底打断了。
许悦看着窗外被押走的偷猎者,又看了眼相机里刚拍到的火羽鸟照片,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它们也太倒霉了。”她低声说,“长得漂亮一点,就有人想抓,想卖,想据为己有。”
宋雨晴靠在椅背上,也轻轻叹了口气。
“很多野生动物都这样。”
林雅诗倒是看得更冷一点。
“不是它们倒霉,是人贪。”
车里安静了会儿。
外面的封锁线一点点撤掉,附近零散的游客也被执法人员劝离了。原本属于阳光、草地和林鸟鸣叫的轻松气氛,被这么一打断,再怎么想找回来,也总有点不一样了。
许悦忽然抬头看向秦渊。
“你是怎么发现的?”
秦渊正低头把重新缠好的绷带往下压了压,闻言停了下。
“先看到反光。”他说,“再看到灌木被新踩断的痕迹。”
“就这么一点点细节,你就能确定?”
“不能百分百确定。”秦渊道,“但能确定不对劲。”
“然后就猜到是偷猎者?”
“带枪,藏位,诱鸟区,人少的偏僻点,几样加在一起,概率很高。”
许悦听得一愣一愣的。
“怪不得你总能先发现事情不对。”她小声说,“我们刚刚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你们在拍鸟。”秦渊说,“注意力本来就不在这上面。”
林雅诗却忽然接了一句:“就算注意力在,也未必有你这种敏感。”
她说这话时,语气已经比刚才缓了一点,但视线落在秦渊肩侧那道被网勒出来的深痕上,眉心还是轻轻拧着。
“所以以后跟你出来玩,观景归观景,最好还是别太放心。”她淡淡道。
许悦本来还沉浸在后怕里,听见这句,竟忍不住笑出一声。
“你这总结也太真实了。”
宋雨晴也笑了下,只是笑意不深。
“不过今天好歹是没出更大的事。”
这句话让车厢里的气氛终于稍稍回暖。
再往后,他们没有立刻离开那片森林边缘,而是在确认现场已经彻底安全、周围残余陷阱被清除后,重新坐回车边休息了一会儿。
只是这次,谁也没有刚来时那种纯粹的放松了。
许悦捧着相机,翻到那几张火羽鸟振翅而起的照片,一张张看过去,神情慢慢安静下来。
最清晰的一张,正好拍到了火羽鸟被惊起时那瞬间的姿态。
尾羽如火,羽翼半展,背景是深色林影和一线骤亮的阳光。
原本她还觉得这是今天最漂亮的一张图,可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之后,这张照片又多了点别的意味——那不是单纯的美,而是一种差一点就会被人毁掉的自由。
她把相机递给秦渊。
“你看。”
秦渊接过,看了几秒,嗯了一声。
“拍得不错。”
“真的?”
“真的。”
许悦这回没像平时那样立刻翘尾巴,而是轻轻抿了下唇。
“那这张我要留着。”她说,“以后谁再跟我说什么‘野生动物漂亮就该近距离接触、抓来拍、弄回去养’,我就拿这张怼他。”
宋雨晴听得笑了笑。
“这个用途倒也挺好。”
林雅诗站在不远处,正跟保护站那边的人确认后续情况。阳光落在她侧脸和发梢上,把那种平日里偏冷的轮廓柔和了一点。她挂了电话回来时,看见三个人围着相机在看,步子便也慢了下来。
“后面怎么安排?”她问。
“你想走还是留?”秦渊抬头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