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索……玉门,总之我又回来了。”余大帅望着自己那忠诚而又熟悉的星球,望着星系中央红银双色的两颗恒星,一时间感慨万千。
从外太空轨道上看去,新玉门在大气的包裹下依旧呈现着土黄色和草绿色,散发着某种特有的苍凉而充盈的压迫感,一看就是个很能发生有趣故事的边境星球。
至于在更高的星球轨道上,共同体的观测站和帝国的前哨基地遥遥相对,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寂静。
说起来,帝国完全控制新玉门的太空轨道也有年余的时间了,这都还没有把太空轨道清理赶紧,确实是余连从来没有想到的了。
这都已经不能叫业余,而压根是通敌了。万万想不到,许久未见,帝国军居然已经堕落到了这个地步。
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新玉门的共同体守军在“事实性”停战之后,又发射到太空轨道上去的。
而很显然的,虽然新玉门星系内还有为数不少的中小型战舰和星系内炮艇,但估摸着也就是例行公事表达一个“存在舰队”的概念罢了。
又或者说,是为了防海盗?毕竟南天门和荣耀之门都在短短一年内数次易主,对新大陆交通要道的看守自然力不从心,也便总有“自由之民”会去寻找新天地的。
余连悬停在星球上外太空轨道上,身下那灯火通明的图隆城一览无余。相比起上次离开的时候,城市的规模似乎更扩张了许多。灯火和钢铁建筑构成来了人造的轮廓,在土黄色的原野上依稀构成了银色的斑纹。
可是,在这些明亮的银斑之外,在整个星球广袤的原野、冻土、沼泽和山岭之中,点点灯火卡着稀疏微薄,仿佛躲在草丛中的萤火虫似的若有若无,但却又总是存在的。
帝国军控制了这个星球上唯一的大城市,但距离控制这个星球却又遥不可及。
余连缓缓下降,身影融入新玉门苍茫的夜色,轻易避开了帝国军所有布置在星球轨道上的监控网络。
他甚至没有可以发力,感知却如同无处不在的电磁波似的,悄然覆盖了远方图隆城内外。这大约便是九环真神与宇宙共鸣的灵觉具现吧。到了这个程度,所谓的“全知全能”,所谓能看清千里之外一只蚊子翅膀上的纤维”,便已经是一个随时能掌控的被动技能了。
他依旧可以自然而然地捕捉到了空间中流动的咨询碎片,但强大的精神力却又能构成理智的坚固防线,屏蔽所有无意义的信息干扰,
他“听”到了许多。
城区之内,阵地深处,哨所之间,甚至是巡逻车上,那些最普通帝国士兵和下级军官之间琐碎交谈。
他们的声音通过耳机和加密频道传来,带着静电的嘶哑,却无比真实。
“……这,这破星球,沙子比补给还多。对面的地球人,还有那些大蜥蜴,也跟咱一样都痿了吧?还打?打个屁!”
“就是打个屁啊!我们不是都停火了吗?上次开打的时候还是上次,对,都是上个月的事了。”
“这里不是破星球。我表舅的姑父的妹妹的小叔子的老公可是伯爵家的执事,说新玉门的环境太适合养沙虫做空间香料了。另外这里的珍贵矿种可多了,多得像是小草一样。”
“所以,关你什么事?伯爵家种了香料分你吗?每个月五十金龙不到,玩什么命?”
“听说啊,真的只是听说啊,瑶池那边其实早停火了。两边当兵的还偷偷摸摸做买卖呢。”
“不是听说,我堂姑的大伯子的妹夫的姐姐的老婆就是梅蒂格将军的后勤参谋。那边已经有半年没攻过城了,那边整了个中立交流区的营房,还说要开始勘界了。”
“咱们在这儿喝风吃沙子,是图个啥?”
“上头还没命令?我老婆信里说,老家镇上的工厂又在招工了,生产那种……叫什么来着?反正是给新开发星球用的生态调节器零件。工资还行,就是要求会操作新型机床。我会修装甲堡垒,应该能操作吧?”
“你们老家?你们老家不是苏王的领地吗?”
“不只是苏王,反正连本土的不少厂子都缺熟练工。我听说皇室商会旗下的那些大厂子都在招人,给的安家费听说也挺厚的。”
“这又是为啥?皇室的企业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大约是因为奴隶们造反了呗。诶嘿,到处都有奴隶在造反。”
“反正再这么耗下去,退役金还顶不上去拧螺丝呢。”
“啊哈哈哈,你们据说还在想退役金?以后说不定连抚恤金都没有了。没听说摄政会议的王爷们和元老们天天在吵架?都动手了。”
“谣言!都是谣言!”
“得了吧,你我就是小兵,走一步看一步啊!难不成帝国还能短了我们这些厮杀汉的安家费?还能打内战啊?”
“还不如考虑一下今天晚上吃什么。连部上午买了一车瓜,沙漠甜瓜。玉色皮的那种。”
“蜥蜴们种的……”
“确实是蜥蜴们种的,但不就是地球人带来的种子吗?”
“这,连部也通敌啊!”
“多新鲜。司令部也通敌!摄政会议也通敌!连苏王殿下她老人家……”
“闭嘴啊!不要命啦!”
余连悬浮在寂静的星空中,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下,随即又耸肩一叹。
这种表象,虽然不能说是厌战度满格,但至少说明,先军立国的银河帝国确实已经陷入了相当窘迫的境地中了。
这遥远的新大陆边疆也绝不是个例。
实际上,余连自己都知道,帝国本土甚至显得更加动荡一下。
连年征战却又没能获得什么回报,先帝骤逝之后的摄政会议也始终拿不出什么大略。他们不知道到底是战是和,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战,如何和。
中央朝政的混乱带来了全国范围内的政治生态的堕落,进一步带来的便民生的疲敝。
即便卫伦特王已经在元老院提出了一系列的的施政蓝图,但也并没有得到广泛认可——有一说一,这位龙王提出的政策也还是很有道理的。可是,不管是改革税制,还是促进边缘星球的开发,亦或者是改善奴工待遇,终究还是要动老爷们的蛋糕。
卫伦特王毕竟没什么震撼人心的武勋,并没有什么能让各方都从命的威望。
于是,一股弥漫在整个社会肌理中的怨气,如同地下奔涌的暗河,已经无法压抑。
至于布伦希尔特,在第三次婉拒了摄政会议和元老院请她出山的请求之后,也第三次提出了要马上开始选帝会议的要求。
话说,这都快六年了,选帝会议为何还在拖拖拉拉?莫不是先帝驾崩的真相已经暴露了?帝国高层已经知道布伦希尔特也是罪魁祸首了?
那内战岂不是无法避免了?
无论如何,余连都坐观其变。
他相信一切应该都在布伦希尔特的控制之中的。只要银河帝国还没有形成广泛的“苏王不出,奈苍生何”的说法,那只橘猫就一点也不慌。
银河帝国三千年的宇宙皇朝史上,也有过两位数帝位轮空,摄政会议执政的“假帝”时期,最长的一次甚至有二十几年。
现在才多久嘛。不急不急。
另外,考虑到布伦希尔特心目中的天下大政,她说不定还真的很想要打内战的。打了一场内战,才能打碎一堆瓶瓶罐罐,
反正在那条虚拟时间线中,她就是这样创造了超越了伊雯雅大帝的功业的。
现在既然想要当个“人民的女皇”,就更需要一张白纸好作画了。
路径依赖了属于是。
只要别玩脱了连累到孩子,就随意作为了吧。
余连收回感知,最后望了一眼图隆方向那零星的人造灯火,将目光投向了整个星球最巍峨最壮观的横断山脉。
在那亘古的山脉深处,还有一个更古老的约定,在等待着他。
余连没有惊动任何人,轻盈地踏入虚空,心念微动,身形便已穿透大气层,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片熟悉的山麓之处。。
这是当年的哨所。数年不见,却也没有废弃,甚至还扩建了不少,现在甚至成了帝国的外围基地之一,驻扎了真正一个加强团。什么坦克啊飞艇啊机甲啊应有尽有。
不过,瞧那大兴土木的样子,总觉得帝国人是在把这个小小的荒原哨所改建成博物馆似的。
很好,梦开始的地方已经面目全非了。
余连顿时有一点小伤心,当然也有点小羞耻,便再次踏入了次元,便已经站在了乞里罗大山某条几乎废弃的山道尽头。
这里当然也是又一处梦开始的地方了。
多年过去,风沙似乎并未掩埋太多的痕迹,那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依然隐藏着山脊之内。而那平滑的山壁上,却再一次闪烁起了温润的亮光。
于是,山岩的石壁上再次流淌起了一种非金非玉非石非木当然也非塑料的奇特质感。
同样的一幕,十年前的余连不得不表示此甚为“真神秘”,现在却一眼看出,这就是一种幻术。启明者遗留的宏大机关虽然精妙,却也没有浪费到随时能在个遗迹入口都整一个永固炼金术的地步。
他的身体在一秒钟内完成了实体到虚无再实体的无缝变化,便顺畅地进入到了山体内部的幽深通道中。
甬道内的空气干燥而冰冷,坚固的岩石中,弥漫着一种岁月的气息。
在那一刻,十年前的自己,和现在的一切仿佛重迭。他看到了当年,看到了自己带着战友们在这条通道中摸索,看到了大家的局促、紧张和敬畏。
当然,也有对未来的憧憬。
那个时候的自己,带着大家逃出死地,便有了资格憧憬未来。
于是,便有了未来,也即是现在。
他的脚步很轻,仿佛踏在时间的和弦中。
终于,他来到了那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和上次自己离开时候几乎毫无差别,甚至连灰尘都没有落下。
唯一剩下的,便只有一团柔和而永恒的银色光晕,悬浮着,散发出静谧而浩瀚的韵律感。
余连仰头望向那团银光,只是静静地站着。
“您上次对我说,新大陆的一切,对我太早了。对那个时候的我而言,确实太早了。”他开口都道。
银色的光晕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余连听不到任何声响,但一股温暖、友善却又神秘深邃的意念,直接在他的精神深处流淌开来。
他当然知道,这并非是语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信息传递。
所谓的灌顶便是如此了。
当年自己在离开新大陆的时候接受到的意志,还有自己在战神祭中,感受到的“白银之龙”以及“灵子风暴”的传承,便是这种形式了。
只不过,和上一次的平静和深邃相比,这次的意志却依稀要跳脱灵动得多。
“现在便不早了。你已行至此处,可见你已初步理解了‘存在’与‘空想’的边界。你掌握了平衡,模拟的轨迹,便是你真实的人生。你成为了一段历史的掌控者。”
余连心念微动,顿时明白了什么,不由得陷入呆滞。他或许是呆愣了许久,又兴许只是停顿了一瞬。
在这一刻,万千的思绪在他的脑海中流过,也化作了无数的走马观花。
他叹道:“我明白了。我的第二世,那个见证了蓝星共同体的灭亡,义勇军的失败,地球人国家的分裂,以及整个银河动荡的我,那个选择成为游侠……不,那个选择自我放逐的我,其实并不是真正发生的历史。那只是一次模拟。和我无数次见证过的那些所谓的虚拟时间线一样,都并非真实的历史。”
“正是。”祂肯定了余连的猜测,但又纠正道:“可是,谁又能保证那不是真实的历史呢?”
“您能保证吗?”
“我当然不能啦。平行宇宙的说法以前只是一个可能,但你不就是证据吗?”
“……这个,孤证不举。”余连勉强道。
“好吧,从逻辑性和事物的本质来说,你所经历的那段‘未来’的记忆,确实并非真正的时空回溯,亦非平行世界的映射。它是我这些古老残响,根据你最初灵魂的特质,这个宇宙的变量法则,以及时间洪流落入低纬度的信息碎片,共同模拟出的一段‘未来轨迹’。这些信息投射于你的灵魂深处,让你‘经历’了那段可能发生的历史。”
“所以,只是可能的。如果没有我,共同体也不见得会亡国嘛。”余连思索道。
“它实现的可能性是很大的,至少比‘心理史学’的预言准确率要高。”
余连沉默了片刻,心潮之中的惊涛骇浪在短暂的起伏之后,却又归于平静。
他恍然意识到,自己两世为人的沉重记忆,那些刻骨铭心的爱与痛,荣耀与牺牲,背叛与坚守,或许从未发生过,但自己却是真实经历过的。
那么,这就足够了。
“主观唯心主义者最擅长安慰自己了。”余连道。
“可不是嘛。不过,你也要记住,无论是科学还是灵能,其实都是客观的。”祂的声音中带着好奇,也带着遗憾:“可是,我也只是一个时间长河之后的思念体,时隔一亿六千万年和你对话。没能见到真正的你,也就无法和你一起探寻平行世界的未来了。”
“所以,才留下了小灰?”
“她是人造的生命,却是真正的生命。她的历史长于你们这个时代的文明历史,或许能帮助你改变文明的命运。或许能然你引导那个时代的生命进入新的维度。或许我们总有真正见面的一天。”
“……我竟然不知道自己又被赋予了这样沉重的历史使命。”余连觉得打工人的灵魂又在支配自己了。
“谁叫你来自平行的宇宙呢?你身上的可能性是最多的。可能性就是变量,变量才能撬动文明和历史的和弦。”祂回答道:“你看,不用我多说,你便始终在想方设法让宇宙动起来了。”
“我做对了吗?”
“后生,一切都需去做。”
余连想起了模拟中那个最终戴上虚空皇冠,走向完美统治的“晨曦皇家”。他们是不是也是一种做呢?
“他们做错了吗?”他如此问,语气平静。
“稳定也是一种选择。文明的未来,是靠着各种选择纠葛而酿成的果实。我们只是留下了遗产,由后人们去选择。都说了嘛,我就是个思念体,已经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了。”
银色光晕的光芒似乎更加柔和了一些:“至于你,来自平行地球的年轻人,来自另外一个宇宙的后生。你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影响了整个文明的流向,你凝聚了新的星环,便是此世独一无二的创造。”
“我是最特殊的那个了?”余连开始得意。
“你至少是之一。”祂笑道。
好吧,顿时就没有那么得意了。
“所以,星龙之王……便是模拟设定的一个boss符号?用来终究我那段虚拟记忆的具现程序?”
“曾经是。现在便是用来验证你的道心的试炼了。通过它,你才完成了自我超越的灵魂试炼。你该明白,人最难战胜的便一定是自己了。对吧?”
余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最后一丝疑惑也解开了。
果然,什么宿命的敌人啊,既定的剧本什么的,也未免太老套了。有的却依旧是维度之外的,飞升的开拓者。余连颔首。他早已有此觉悟。
“感谢您的指引。”他诚挚地道谢,向着银色光晕深深一礼。
无论是否模拟,那段经历塑造了现在的他,赋予了他改变一切的知识与决心。
祂是起点,祂也是自己最重要的教导者。
银色光晕缓缓收敛,光芒变得更加内敛,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交流,重归永恒的静谧。
“前进吧,余连。去见证,去探索,去创造真正无限的未来。”
余连微微抬头,仿佛看到了星辰大海,看到了超越星海广阔无限。
那是一个等待着他去丈量的宇宙和历史。
于是,他并不准备这就离开。
“那么,我现在该做什么?您看到了文明的终末。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要说谜语了吧?”
祂的意念似乎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感慨的涟漪:“或许,当我们把模拟的轨迹赋予你的那一刻,便已完成所有的使命。归来此地,是你自己的意愿。未来之路,亦由你自行开拓。不过,在一亿六千万年前,我们是人类,我们无法坐视后来者的文明毁灭。所以……让失控的协议回归正轨吧。”
“阿嘎?”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祂的一部分自主化身无处不在的指引者,创造了隐藏在历史幕后的组织。祂认为自己是在观察文明,引导文明。祂的另外一部分则蛰伏在宇宙的阴影中,当文明走入僵化,走入堕落的时候,便会启动。它们的目的,是重置堕落的文明,引导下一代文明的觉醒。直到一个能和我们相提并论的文明重新出现。”
好嘛,原来“未来公”是某个奇特反文明程序的一部分?
反人类反文明人工智障是吧?小灰的反面宿敌什么的是吧?
余连现在已经不想笑了,只是唉声叹气无语凝噎了好一会,才道:“好吧好吧,果然这就是我的使命啊!不过,您现在把这些都告诉我,不会成了作弊吗?”
“作弊?我都已经飞升了一亿六千万年了。”那银色光晕的波动似乎变得更加深邃,那悠远的意念居然流淌出了傲然的情绪。
“你要知道,你们的时代想方设法延缓智能程序的发展,也并不是迷信。在那段模拟的故事中,你的‘终点’之后,银河并未迎来永久的和平。帝国与联盟的脆弱均势持续了数百年,猜忌、威慑、代理战争与军备竞赛构成了主旋律。于是,真正导致天平彻底倾斜,乃至引发文明存亡危机的,并非灵能,也非那些张牙舞爪的巨像,而是失控的进化。”
懂了,AI的发展乃是危险科技,可以让奇奇怪怪的灭世程序启动。
“可是,进化的本身并不是错误的。为了避免危机而让宇宙停滞,那不是提前去死呢。你不觉得吗?小后生?”
余连微微颔首:“谨受教。”
“是的,我就是赋予你额外的责任,让你更清晰地看到自己道路的意义。”银光之中,那绝美得如梦似幻的轮廓第一次展现在余连的眼前:“我可是很期待能在另外一个维度,和你见面的哦。”
余连再次深深抱拳鞠躬。
这一次,他的心中充满了更为深沉而明晰的使命感。
他已经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
哪怕是为了孩子们的未来,自己也有了将一切危险扼杀在襁褓之中的必要了。
他目睹着那一缕银光和神人小姐姐的面目一切消散,念头闪烁之后,身形便再次穿过了深沉的山麓和地层。
在他的面前,是一座更加广阔的地宫。
那是整个新玉门(已知)最庞大的启明者遗迹,自己曾经在这里挖出了小灰。
当然了,这也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现在,这里已经被建设成了巨大的古代启明者历史博物馆了。可惜了,因为战争的缘故,距离正式开门营业也实在遥遥无期。
这个遗迹当然也控制在了帝国军手里,但最深处已经没什么守军了。
“嗨,托比,我知道你在这里。”余连站在空无一人的地宫伸出,大声道。
他没有等待多久。
一个年轻的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仿佛是从影子凝成了实体,又仿佛是无数的灰尘凝聚而成的。
“他是萨摩斯,是智械兄弟会的领袖。他是托马斯·唐泰斯,月面军校830届的退学生。他明白了血肉苦弱的道理,选择了义体之道。他拥抱了永世晶片,掌握了可以和顶级灵能者作战的能力。他最后带领地球人守住了这个星球,最后一次为你效力。”
他凝视着余连,露出了深邃而自然的微笑:“现在,他是我此世的载体。我们有许多可以探讨的事情,关于文明,关于未来,关于我的使命……”
他被余连擒住了脑袋,按在地板上用力摩擦着。
“从托比身上滚出来,你这个人工智障!”
新群是六六五二零九三六四,不要再自爆了你们这些阿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