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有没有兴趣？”
这天晚上，刘华把剧本递到了李杰手里，等对方看完，他开口问道。
“挺好的本子。”
身为一名‘群演’，接到电影剧本，哪会往外推。
“真找我演？”
“嗯，就你了。”
刘华用力的点了点头，过去这半个月，他都在观察‘王召’的演技。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北电摄影系是王牌中的王牌，出过一大堆导演，刘华当初考北电，最早就是想报导演系。
但。
那一年北电导演系没有招生，最后，他只能选了摄影系，要不是有点功底，还真不一定考得上。
因为在扩招之前，北电摄影系、导演系一直是小班制教学。
一届往往只招几个人，很少会招十人以上。
不是不想招，而是招了没用。
90年代，国内电影市场是什么样子？
都快死了。
要不是改制，要不是出了一部《英雄》，商业电影的门，基本是焊死了。
也就是《英雄》票房大爆发，北电才开始大规模扩招。
当然。
《英雄》不是关键，没有《英雄》，也会有其他的电影，真正扩招的原因是重点开拓商业电影。
是一份文件。
2000年，文化产业正式被提升到了战略层面，而电影便是文化产业中的重要一环。
既然要大力提振电影行业，没有人怎么行？
《英雄》不过是那份文件的衍生品，北电扩招，也是如此，但，刘华没那么幸运。
北电扩招那会，他都快毕业了，四处跑剧组积累经验，顺便托关系进央视。
“谢谢刘导。”
谢过之后，李杰顺口问了一句。
“这部电影大概什么时候开机？”
“唔。”
听到这个问题，刘华犹豫了。
开机？
日子还没定下来呢，虽然这是一部低成本电影，有个2-300万就能拍完。
但两三百万也是钱啊。
关键，关键是这类题材不太受投资人待见。
如果它是一部低成本喜剧片，以他北电摄影系毕业的名头，随随便便就能拉到投资。
低成本喜剧片，一直是‘以小博大’的主要赛道。
以当下市场的热度，总有人投资。
显然。
《他乡》不是喜剧片。
它是一部典型的，带着‘六代导演’风格的电影，关注的是社会边缘人士。
这类电影向来不受市场待见。
除非能拿奖，不然投多少部都是亏的。
“我也不瞒你。”
沉吟片刻，刘华如实道出困境。
“这部电影目前还没有找到投资方，拍摄时间还没定，可能今年，也可能明年，或者后年。”
“不管什么时候开机，主演我都找你。”
刘华认定李杰，一来是形象比较合适，二来嘛，‘王召’便宜啊。
片酬顶多两三万。
就现在这个市场，两三万去哪找这样便宜活好的演员？
根本找不到。
“好，我等刘哥来找我。”
李杰也没有矫情，一口应了下来，他知道刘华的心思，但，他也没得挑。
换成其他电影，哪会找他来拍。
接着，两人也没签什么合同，而是聊这个本子，李杰没给刘华提什么意见。
作者导演都有一个毛病。
横！
容不得他人指手划脚，而且，这个本子立意也不错，也很真实化，就是台词削微有点小问题。
有点不够接地气。
这些问题，等什么拍了，到时候再改也来得及，毕竟，他是主角，有资格改一改词。
就这样，两人定下了角色的事。
没签什么合同。
八字都没有一瞥，签什么合同？
虽然没白纸黑字的签约，但刘华还是带来了一个小小的‘惊喜’。
他给李杰介绍了一个活。
也是谍战剧。
刘华的一个同门师哥接了一个活。
《寒冬》。
主演是吴起隆和罗海穹，导演是吴金元。
听到这部剧，李杰也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知道有这部剧，但导演吴金元他却知道。
对方是香江导演，最早北上的那批人。
拍过不少片子，《南海十三郎》、《我和僵尸有个约会2》、《西街少年》等等都是他早期作品。
来到内地，陆续接拍了《仙剑奇侠传》、《格斗天王》、08版《射雕》、《美人心计》、《怪侠一枝梅》、《步步惊心》……
一看这些作品就知道，吴金元跟唐人关系匪浅。
不过。
《寒冬》和唐人却没什么关系。
这部剧是内地公司投资的作品，主控方是春秋鸿，就是那个参投《长江7号》、《赤壁》的春秋鸿。
前年，春秋鸿投资的《钢的琴》入围东京电影节，王千原拿了影帝。
吴起隆担任主演，一是因为他和导演关系不错，都是港台人，之前还合作过《步步惊心》。
二是他现在够红。
一部《步步惊心》，让这位快过气的前小虎队成员，又一次爆红。
当然。
这些跟李杰没什么关系，刘华给他介绍的活不是主演，而是一个小反派。
《寒冬》的故事发生在东北，李杰准备试镜的是伪满警察局特务科情报科副组长唐显龙。
按照排序，算是男七号、男八号。
戏份不是很多。
也没有特别出彩的故事性，是一个纯粹的‘工具人’角色，这也符合圈内的惯例，抛开一部分特别出名的摄影师，大部分摄影师都没太大的‘权力’。
那种戏份特别多，特别重要的角色，推荐权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啊？”
“要去滨城试镜？”
得知李杰要去辽省，秦培军很是意外。
这也太远了。
“啊，四天就回来。”
《寒冬》下个月就要开机了，主要角色都已经分完了，只剩下这些边角料，如果去晚了，连这点角色都没了。
正好，李杰最近没什么戏份，所以，他请了几天假，过去试个镜就回来。
“加油。”
回过神来的秦培军笑着道。
“争取拿个角色回来。”
“尽力。”
对这个小角色，李杰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这种角色关系户根本瞧不上。
隔天。
李杰踏上了飞往滨城的航班。
试镜的过程很顺利，不仅非常顺利，他还捞到了一个机会。
编剧林和平觉得他表现不错，顺手给他推荐去了《蓬莱八仙》剧组。
至此，李杰终于察觉到了有点不太对劲。
这部剧，很有名，非常有名。
它的导演是黄建中。
就是那个拍了01版《笑傲江湖》的导演，《大秦帝国之裂变》也是他拍的，十年前，张玉爆料潜规则的主演也是他。
除了导演，《蓬莱八仙》的投资方也很有名。
央视出品的剧。
预定是明年的开年大戏。
然而。
这部剧却迟迟没有播出，13年夏天拍摄，年内杀青，本来是14年播，结果拖着拖着，影子就不见了。
其实像这种‘尘封’剧，影视圈内有很多，但像《蓬莱八仙》这样的却不多。
毕竟，它投资规模不小，主演也不是阿猫阿狗。
但。
央视愣是压着十几年不播，它出名的地方也就是这个，外人根本不知道‘压着不播’的原因。
接触了这部剧，李杰这才回忆了一下。
《风筝》也是那种积压已久的剧集，13年拍完，前前后后，历经四年，直到17年才上映。
《蓬莱八仙》更别说了，估计一辈子都没播出的机会。
《寒冬》呢？
塔喵的。
不会也一压好几年吧？
念及至此，在《蓬莱八仙》的试镜过程中，李杰故意表现得中规中矩，没什么出彩的地方。
然后。
没等结果出来他就回了横店。
回到横店后，李杰继续跟组，没过几天，拍完最后一段戏，他就杀青了。
当晚，柯岚组织了一个小饭局，算是给他办了一个杀青宴，吃饭的时候，柯岚给他介绍了一个活。
《愤怒的摄影师》。
也是谍战剧。
主角是一位摄影师。
摄影师跟谍战扯上关系，首先，这个剧集设定就很离谱，但，更离谱的是李杰对这部剧有点印象。
因为这部剧的导演很有名。
是国内知名的摄影师，《一个都不能少》、《我的父亲母亲》、《英雄》都是他掌镜拍摄，他和老谋子是同班同学。
但。
这部剧也是一部难产剧，13年拍完，直到23年才上映。
十年没能上映，原因很简单。
没有核心竞争力。
摄影师为主线，太牵强了一点，而且，这部剧也没什么大牌明星加盟，制作成本又高，没人愿意为此付费。
拖着，拖着，拖到最后制片方没办法，只能低价卖了回本。
虽说知道这是一部积压剧，但李杰还是跑了一趟廊坊。
《愤怒的摄影师》主要拍摄地是在北河省的香河影视基地，跟大多数影视城类似，香河也有民国风情街。
所以说，各大影视城的竞争也很激烈。
重迭度太高了。
另一边。
秦培军这天拍完戏又来到了恺哥开的那个小饭馆。
“诶？”
看到他是一个人来的，沈恺意外道。
“王召不是杀青了吗，怎么没跟着过来？”
“他去香河了。”
秦培军如实道。
“那边有个组要个救场的演员。”
“救场？”
喜来闻言意外的很。
救场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救的，大部分情况，那都是实力派的活。
“嗯。”
秦培军点了点头。
“王召开窍之后，演技越来越自然了，前不久，他还去了一趟辽省，再过不久就要进组了，吴起隆主演的剧。”
“卧槽，这家伙可以啊。”
别看群演口中今天跟这个合作，明天跟那个合作，大多都是吹牛逼，跟大牌演员正儿八经演过对手戏的，还真没几个。
“是啊，王召算是熬出头了。”
沈恺一脸的唏嘘。
是的。
在他眼里，这就是出头了，剧组一个接着一个，这不叫出头叫什么？
隔壁那桌，听着几人的对话，正在吃面的魏星，脸色跟着一沉。
他们都是一批进入横店的群演，眼看着别人即将起飞，那心情，别提了。
难受。
“王召这是真成角了。”
偏偏这时候，坐在魏星对面的女友林尘感慨道。
“全国飞了。”
啪嗒！
此话一出，魏星把筷子往桌上一甩。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眼见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魏星没有解释，起身后，径直往门口走。
“不吃了啊？”
林尘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来到门口，她还没忘记结账。
“小青姐，我先走了啊。”
两人走后，在场的人不由讨论了几句。
“魏星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
“有点莫名其妙。”
“可能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不说他了，恺哥，最近有什么大组开机没有？”
“有啊。”
沈恺掏出小本本。
“过几天《喋血女人花》剧组就要招募演员。”
“喋血女人花？”
“没听过啊。”
“我知道，我看过牌子，是谍战剧。”
“没错。”
沈恺点了点头。
“主演是刘凯威。”
“杨蜜那个男朋友啊？还行啊，有个明星镇场子，应该不差。”
“然后，还有一部传奇剧。”
沈恺继续给大家伙介绍。
“一代枭雄也要开机了，主演是孙宏雷，这部剧也要不少演员，接着还有一部古装剧《华胥引》也要开机，估计三四月份吧。”
“都是年后了啊。”
喜来吐槽了一句，然后看向秦培军。
“培军，你今天过年还在横店？”
“在啊，我也没地方去。”
秦培军老家那边也没了亲戚，没必要回去，原本，他是想跟‘王召’一块凑活过年，现在看来，怕是有点难了。
《摄影师》那个组，估计要跟组个把月，也就是说，‘王召’要在那边过年。
“那我到时候去找你。”
喜来呵呵一笑。
“我今年也不回家。”
“喜来，你不回家啊？”
沈恺不由目光一转。
“没赚到钱，怎么回家啊？”
喜来自嘲的笑了笑。
“兜比脸还干净，实在不好意思回去。”
此话一出，现场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这句话太戳心了。
在场的几个人，没谁挣到什么钱，包括沈恺在内，他今天也不回去，毕竟，回去了饭店就要关门。
过年期间如果开门，至少能多挣点钱。
而且，过年机会也多，毕竟大部分人都回家过年去了，人少了，竞争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