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是游佐真太郎,今年十岁,是来自常青市的新人训练家。
我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中,有着普通的父母,在今年一月一日普通地开始了我的训练家之旅。现在正在一个不太普通的学院过着普通的学习生活。
……不对,根本没有过学习生活!
我发誓,自从我五岁那年上小学一年级开始,从来没有这么期盼过假期短一点……可惜空陆那边似乎在忙着什么事,推迟了开学时间。
听前辈们说,好像是叫什么……路径重构?
搞不懂,而且也懒得想这些了。毕竟现在我们自顾不暇——
只要假期不结束,我和风介就要一直在白兰少爷手下干活!
当然,并不是对白兰少爷有什么意见——或者说,他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从不像卢克那样突然打人,也不会像阿加莎女士那样把我们骂成挖洞的三地鼠,甚至还会请我们吃大餐。只是……工作的内容实在让我们无法释怀。
“定期测试”究竟是什么?那些测试对象是什么人,为什么外表完全不同,性情却那么相似?
那天的图书管理员所说的,“原型机”又是什么?
……该不会,那个最近很火的、拂晓战队的“训练家北斗”,其实是……
【一零零零年九月十六日,上午八时十一分,三原市宝可梦中心】
“怎么样,你有头绪了吗,真太郎?”
“你呢,风介?”
“……”
“……”
两个少年面面相觑了一会,同时叹了口气。
自从在风雪书库听过那番奇怪的话之后,他们就没有一天能放下心来,连梦里都是什么“母系统”“污染”“禁止条例”之类的恐怖词汇。偏偏始作俑者白兰对此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肯解释,看完报告后就只保持着那副冷脸点头“嗯”了一声,徒留他们两人抓心挠肝。
甚至,他们都没有多少时间能好好挠一挠肝——白兰这家伙的行程密得出奇,今天在深灰市明天就能飞去枯叶市,杂七杂八的任务之间还夹杂着高强度训练;一个月下来,真太郎看着自己胳膊上初见雏形的肌肉轮廓,深深陷入了“再这么下去自己要变得和老爸一样壮硕如山”的忧虑。
幸好,白兰少爷常识微存,没有真的带着两个可怜的一年级学生练到脱水。十五夜祭临近时,白兰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几天假,任由他们在三原市游玩,甚至自掏腰包请他们吃了豪华自助。
——由于饭菜过于美味,一众宝可梦们都欲罢不能,从那之后天天缠着训练家想要故地重游。对此,真太郎和风介看看自己的钱包,又看看那家店的标价,不禁开始合理怀疑这是白兰少爷为了忽悠他们多打工而设下的陷阱。
而即使在这样痛并快乐着的休假时光中,也总有一些令人心里一咯噔的消息飘入耳中。
比如……14日晚上,河畔广场花灯爆炸事故的新闻。
真太郎和风介不知道他们这位临时领队在想什么,只看到白兰对着那条“训练家北斗见义勇为”的快讯沉默了许久,令人心生不安。
如今,不安带来的糟糕预感似乎终于变成了现实。
“哎?您是说……”
望着两个临时手下呆傻的样子,白兰摇头叹息,还是耐着性子地重复了一遍:“任务终止,你们直接回空陆。”
“……”
真太郎和风介对眼茫然。
明明昨天还在向他们安排任务分工,今天却突然改变说辞——这种事放在竹內和彦身上或许很正常,但对于行程规划具体到分钟的白兰而言实在太反常了。而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他似乎只是看了一眼手机。
是……收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吗?
这种疑惑在早餐过后的临别时刻达到了顶点。他们看到白兰戴好便携护盾,甚至连作战服都穿上了,分明是在做战斗准备!
这下,对眼茫然立刻变成了对眼焦急。
队友——哪怕是临时的——要去面对真刀真枪的战斗,反而把他们打发走?哪怕是刚入学光辉学院三天的新生都受不了这种事!
真太郎和风介顿时拍案而起,把对待“老板的儿子”应有的尊重忘了个干净,一人拽住白兰一条胳膊不让他走。风介甚至发挥自己从同伴奈奈那里学到的口才,振振有词:“你看,我们跟着你做了这么久任务,还都要保密内容,为了在队友那边蒙混过关不让他们起疑,你知道我们有多努力吗?你怎么能赶走为了你竭尽全力撒谎的同伴!”
白兰:“……”
擅长察言观色的真太郎一眼就看出,班长现学现卖的口才效果惊人——白兰直接被这一套前言不搭后语的逻辑说得无言了,根本提不起力气反驳。
见形势大好,真太郎也马上满口对对没错没错地应和,应得白兰翻了个人如其名的白眼,干脆跳过无意义的拉扯,直言询问。
“那,你们相信我吗?”
真太郎和风介毫不犹豫地疯狂点头。没想到,白兰只是很平静地应了一声,立刻动作利落地开始给他们分发装备,像是已经接受他们会同行的事实。以真太郎的眼力都没看出他脸上有一丁点意外之色,心里顿时泛起嘀咕,把班长拽到角落里开始交头接耳。
“好奇怪啊风介,是不是太顺利了……?”
“对对,我也觉得,他是不是早就料到我们会这么说?”
“但是为什么……”
“……啊,我明白了!他是计划好的!先故意给我们透露一点点消息,让我们在好奇心中沉沦,越靠越近,最后变成他的好用小弟……”
“呃,啊?班长你在说梦话吗……”
“才没有。你想啊,现在我们的老大是白夜先生对吧?白兰少爷是他唯一的儿子,肯定会想尽早把这个庞大的组织掌握在手中,说不定现在就是在悄悄发展自己的势力,和父亲夺权——”
“好、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说悄悄话说得不亦乐乎,完全没留意到被他们谈论的正主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
白兰——从小被侦查系出身的青组管理者教导实战,以至于比常人更耳聪目明,完全听清了他们说出的每一个字——沉默不语地静止了一会,大概在想怎么暗示他们“我听得到”。
一分钟后,思考无果。他两眼一闭,放弃了交流。
“别聊天了,跟我走。”
“哦哦哦马上来——”
【一零零零年九月十六日,上午十时三十分,三原市郊外】
“这里是……工坊?”
真太郎从大嘴雀背上跳下来,困惑地四处打量。
与他想象中的险恶战场不同,眼前出现的只是再平凡不过的安静郊外风景。附近人烟寥寥,只有一座石砌的工坊立在道旁,烟囱不紧不慢地冒着烟,似乎正在生产着什么。
“看到我的信号就开始进攻。”
眼看白兰丢下一句话就要推门走进去,风介忙不迭地插了一句:“等、等一下!对手是什么人?有没有什么注意事项?”
白兰回过头,看着同行者们虽迷茫不解,却没有丝毫慌张的面孔,轻描淡写道:“和我保持距离。以及——”
“不要留手。”
话音落下,他伸手推开了工坊的大门。
真太郎和风介跟在白兰身后,全都绷紧了神经。但与想象中不同,门内景色看起来很平常——窑炉的火正熊熊燃烧,桌上的饼干散发着香甜气息。守在柜台前的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婆婆,看到来人后立刻笑弯了眼。
“哎,这不是小白兰嘛。快,来尝尝我刚烤好的饼干!”
在老婆婆身旁打盹的巨锻匠蹦蹦跳跳地奔过来,绕着白兰滴溜溜地转圈,显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而白兰的态度也很熟稔,点点头走过去,说了声“好久不见,折元婆婆”。
“就是说啊,都快半年咯!最近还在忙你爸爸的那点活?大热天的还穿成这样……”
“嗯,刚结束任务,顺路来看看您——他们是我的队友。”
被点名的真太郎和风介连忙和折元婆婆打招呼。只是两人的脑筋都还沉浸在白兰那两句没头没脑的注意事项中,自我介绍说得磕磕巴巴,倒是像极了不善社交的内向小孩,惹得婆婆和巨锻匠一起偷笑。
好不容易逃离话题中心,两人面面相觑。
摸不清情况,找不到敌人,甚至不知道白兰究竟在做什么——但,毕竟是已经通过赤组考核的经验者,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而柜台旁边的一老一少还在闲聊。
“最近定位水晶的状况怎么样?”
“当然是一切正常,老婆子我的手艺你就放心吧!”
“嗯,辛苦您了。”
“真是的,好不容易过个节,脑子里还全是工作工作,当心小小年纪长出皱纹——快,吃饼干!”
老婆婆粗鲁地将饼干盘子往前一推,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你爸也是,也不说节假日给你们放个假。听说最近在忙什么……路径重构?搞不清楚要搬家搬到哪儿去,我本来还想上去见见老朋友呢,这下泡汤咯。”
白兰伸向饼干盘的手微不可查地一顿。
他抬眸,色泽灿烂的双眼中映着老人熟悉又陌生的笑容。叹息、悲伤和愤怒都被牢牢锁在那抹金色之后,最后流泻出来的只有一个指尖的微小动作。
——他们约定好的“进攻”手势。
下一秒,刀光轰然落下——艾路雷朵的[圣剑]狠狠劈碎柜台,连着其后的老人和宝可梦一同绞进了凌厉的风暴中!
真太郎和风介反应极快地弹起来,水箭龟在支援位站定,钥圈儿迅速张开反射壁的护盾——事实证明他们的应对恰到好处。烟尘尚未散去,巨锤已经轰然而至,与光壁激烈碰撞几秒后才勉勉强强被弹开。
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一场恶战开始了。
真太郎和风介彻底明白了白兰进门前说的“不要留手”是什么意思——在轰鸣的间隙,他们隐约听到了老人的惊呼和带着哭腔的祈求,心肠再硬的人都难免生出恻隐之心。但是……
一小时前白兰那句突兀的问话浮现在脑海中。就和那时一样,他们选择了“相信”,咬着牙继续配合白兰发动猛攻。
很快,战场就从狭小的室内转移到室外庭院。
就和他们曾经远远见过的一样,白兰的艾路雷朵破坏力大得惊人,只需一刀就能将厚重石墙劈碎,举手投足间掀起的冲击波仿佛源源不断的小型爆炸。若不是作为训练家的白兰有某种神秘能力护身,恐怕早就第一个被吹飞了。
幸好另外两人也不是第一天接触实战的菜鸟——他们迅速调整站位,拉开距离。真太郎带领着水箭龟占领了三层小楼的制高点,靠灵活的水炮狙击限制对手走位;风介的钥圈儿则仗着小巧灵活的体型在冲击波之间穿梭,时不时张开护盾掩护艾路雷朵。
而即便他们如此配合,战况依然维持着岌岌可危的胶着。
那只巨锻匠是陪伴主人多年的宝可梦,即使没有任何指令,在察觉到折元婆婆受到威胁时,依旧自发进入了近乎狂暴的护主状态。那柄巨锤被挥得虎虎生风,每一次砸击都带起滚滚烟尘和雷鸣般的轰响,真太郎眼看着白兰的手臂只是被劲风擦到一点,作战服的护盾便肉眼可见变得黯淡了许多。
三对一,战况持平,且人数优势在己方,“用持久战消耗对手体力”自然是最佳选项——而这个念头才刚浮现,真太郎便看到那只发狂的巨锻匠转头看向了自己。
“——”
巨锻匠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声。仗着自己身体坚硬,它硬生生挨了艾路雷朵一刀,借着冲力仿佛箭矢般弹向空中。真太郎只感觉眼前一花,巨锤的阴影已经近在眼前。
“铛!”
水箭龟只来得及将头收回壳中,便迎来了重重一击。坚硬的龟壳顷刻间裂开,鲜血汩汩涌出,显然不可能抗得下第二招。
真太郎棕色的瞳孔略微放大,映出搭档负伤的模样,而口中吐出的招式名字却与战况截然相反。
“——冰冻拳。”
话音落下,水箭龟骤然伸出双手,狠狠钳住巨锻匠的双臂。冰冷的寒意飞速升腾,几乎瞬间就冻结了巨锻匠的半个身子。
真太郎当然知道,力量的差距太大,即便受伤的水箭龟倾尽全力,也最多拖住巨锻匠几秒钟。
——但是,这就足够了。就像现在,艾路雷朵刀光的寒芒已经出现在两只缠斗的宝可梦身后。
然后,那一点寒芒极速扩大,又缠绕上了熊熊烈火。刀光劈落炸起的热浪如同小型燃烧弹,将整个屋顶都卷入刺眼灼流之中;真太郎忙不迭地示意水箭龟用水之波动护身,才勉强没有被烤成焦太郎。
即便是身躯和意志都坚硬如铁的巨锻匠,吃了这一招后也终于无力倒下。真太郎眯着眼,透过火光的余烬突然看到,在巨锻匠倒下前的最后一刻,一股闪光的气流从它掌心涌出,晃晃悠悠地飘向下方。
妖精之风……?
真太郎猛地反应过来,扭头大喊:“她要逃跑——”
话音响起的同时,隐藏在烟尘中的黑影已经窜了出来。
那位和善老人的身形变得无比诡异,奔跑姿势比起蹒跚的老者,更像是某种野兽;她乘着妖精之风向外飞奔,眼看就要跃出庭院围墙。
“妖精之锁!”
指令声落下,巨大的粉红色锁链沿着庭院外围浮现,顷刻间封锁了所有退路。慌不择路的“老人”一头撞在锁链上,嗡鸣阵阵,却没能撼动它丝毫;而不起眼的钥圈儿轻轻旋转,锁链宛如巨蟒般徐徐收紧,将目标再度逼回庭院中心。
已经不似人形的生物回头,看到了少年燃烧着烈火的金色眼眸与高高扬起的木刀。
“轰隆——”
真太郎正抱着昏迷的巨锻匠急匆匆跳下楼,被这一声吓得差点崴了脚,明知场合不对,还是忍不住腹诽了一句“真正的巨力锤竟是我临时领导的木刀”。
十秒钟后,训练有素的三人再度集结。烟雾散去,原本还心有不忍的真太郎和风介顿时睁大了眼睛。
那个巨坑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老婆婆的身影!
两人齐刷刷发出惊呼声,已经开始琢磨对手是怎么跑掉的,他们的配合究竟哪一环出了问题。而白兰没有做声,一步步走入坑里,似乎从瓦砾碎屑中捡起了什么东西。
真太郎迷茫地探头,看到白兰掌心里静静躺着一个水晶球模样的物件。那东西大约乒乓球大小,色泽灰蒙蒙的,表面全是裂纹,像是某种廉价的儿童玩具。
“这是……?”
白兰收起水晶球,转过身。
“——这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折元婆婆’。”
“……!?”
离奇的一言被抛出,真太郎和风介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眼睁睁看着白兰与那位爱笑的老人谈天说地——无论是身形、声音还是谈吐都和普通的老奶奶毫无差别,再精通骗术的幽灵系宝可梦都不可能做到这种事。那么鲜活的人类……怎么可能只是个沾着灰土的水晶球?
过于背离常识的信息反而令他们的情绪陷入空白。两人的视线呆呆地跟随着白兰,看到他在巨锻匠身前蹲下,用伤药默默为它处理了伤口。
然后,是连空气都近乎凝固的安静。
真太郎只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
现有的信息根本不足以让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是某种科技造物?是宝可梦的恶作剧?还是……更加无法理解的缘由?
但至少他知道,亲眼看着熟悉的长辈变成非人模样的白兰此刻绝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棕发少年跌跌撞撞地上前两步,想吐出几句安慰的话。而没等他开口,白兰骤然回头。
白兰:“打得不错,但有一点我必须批评你。”
白兰:“巨锻匠攻击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后撤?太鲁莽了,支援系的守则都忘到脑后了吗?”
真太郎:“哎……?”
真太郎:“但、但是、我相信您肯定会赶来……”
白兰:“相信不是你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的理由。难道你对辅助的理解就是站在主攻手的位置上干防御者的工作?课本第七章的站位选择都讲了什么,背给我听。”
真太郎:“!?!?”
【一零零零年九月十六日,正午十二时四十八分,三原市宝可梦中心】
最终,在白兰堪比班主任的气势压迫下,真太郎被吓得抱头鼠窜。直到他们打道回府,将受伤的宝可梦都送进宝可梦中心,他才终于勉强冷静下来,不再满脑子都盘旋着课文背诵。
白兰似乎在打电话向父亲汇报战况——不是真太郎和风介老毛病犯了又在偷听,实在是白夜先生的咆哮过于震耳欲聋,隔着半个房间都能听见他“那么危险的敌人你为什么自作主张去战斗有没有受伤害不害怕我好害怕呜呜呜”的高速吟唱。
真太郎和风介难得没什么心情调侃上司的洋相。他们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心有余悸和若有所思。
两人都不是蠢人。这一战的遭遇和先前所见所闻的一切异常结合到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于是,当白兰挂断电话后,真太郎鼓足勇气,支支吾吾地开口。
“那个,白兰少爷……”
“你非要这么叫吗。”
“呃哎哎对不起我不小心!唔……总之,我想问的是……”
真太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训练家北斗’……也是刚才的那种东西吗?”
在提问之前,他们把最坏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包括“世界早就毁灭了其实我们都是水晶球人”。而令人意外地,白兰几乎立刻摇了头。
“不,怎么可能。”
“那他到底是——”
面对两位临时队友直勾勾的视线,白兰沉吟片刻,说出了答案。
——一个与当前氛围格格不入的、远远出乎两人意料的答案。
“对我来说……”
“那个人是个好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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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十五夜祭篇彻底落幕,我们即将进入下一个大篇章,“盖亚那篇”!
大纲打磨需要不少时间,可能会停更一段时间。时长还不确定,大概……两个月左右?
感谢大家读到这里!我们年末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