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接过李宝玉递来的绳子,熟练地在一头挽个链马扣套在小黑熊脖子上。
但考虑到这是头熊,赵军又让李宝玉带了根绳子,想着等进山以後,再在小黑熊腰上拴一根。
被赵军用绳子套上,小黑熊既不挣紮,也不反抗,只听赵军喊声「走」,它就摇摇晃晃地跟着赵军往大院外去。
「诱饵」先行,其他人无论是参加角逐的,还是看热闹的,都纷纷跟上。
可就当赵军牵着小黑熊快走到大院门口时,後院响起声声狗叫的同时,小黑熊从两腿直立改成了四腿着地。
它从小就跟着赵家生活,学习赵家人的走路方式,平常都是两腿直立行走。哪怕是跟小猞猁、小黑胖追逐打闹,它也是两条腿跑。
以赵军对小黑熊的了解,当它转变为四条腿的形态时,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它感觉自己受到了威胁,本能地要发起攻击。
「黑子!」赵军紧紧拽紧绳子,喝道:「趴下!」
黑熊特别聪明,智商要远胜於狗。一旦被人驯化,它的服从性极强。
听到赵军下令,四腿着地的小黑熊顺势趴下。
这时,紧跟赵军的李宝玉、解臣,双双察觉到了小黑熊的异样,他们齐齐向前,挡在小黑熊身前。
紧接着,就见大门口出现了两人。
「哧哈————」小黑熊下意识地发出示威的声音,可这种哈气却是学自小猞猁。
赵军用手一钝绳子,小黑熊的哈气声停止,起身随着绳子站在赵军身旁。
「宝军?」赵有财认出了来人,大步向前跟两人中那个年长的打着招呼。
这人正是二十二年前,永安林区打虎四将之一的薛宝军。
至於和他一起来的,就是薛宝军的儿子,曾与赵军打过几次交道的薛立民。
「有财!呀,成国?」薛宝军没想到,刚进赵家大院就撞上了这麽多人。
当年薛宝军远走他乡的时候,王强也不过才十岁出头,又不在一个屯子住,所以在场这些人,薛宝军熟悉地就只有赵有财、李大勇、周成国和邢三。
但说句不好听的,当年的薛宝军是林场工人,而邢三那时候就是山狗子了。所以两人就算认识,也没什麽太大的交集。
「宝军。」赵有财握住薛宝军的手,道:「走,上屋。」
来者是客,即便赵有财着急争夺枪绝之位,老朋友登门了,也必须得招待。
薛宝军父子今天来,是有求於赵家。准确的说,是有求於赵军。
当初赵有财与薛宝军碰面时,互相吹嘘自家这二十年的改变,最後赵有财靠着自己优秀的大儿子,压了薛宝军一头。
但也因为那次,让薛宝军知道了赵军在验收组当验收员。
验收员这个职位,在林区绝对是个好差事。虽然不是官,但是有一定的权力。
之前像薛立民、杜春江他们包的楞场,如今都已到期,今年重新划分伐区。
作为林区的老人,薛宝军知道一旦过了立秋,天气稍微凉快一些的时候,山场技术员和验收组长就该研究划分伐区的事了。
薛立民今年还想继续在永安林区包楞场,而且想找一个条件相对比较好的,比如林班离楞场近、山上树木合行合趟的。
这个就需要运作,需要找关系。
薛宝军出自永安林区,认识这林区的一些老人。但如今的赵家,在永安林区那叫一个如日中天,薛宝军父子就商量过来拜访一下,请赵军帮帮忙。
此时薛立民手中提着罐头、糕点,面对赵有财的邀请,薛宝军没拒绝。
但在准备进屋之前,薛宝军看眼背枪的众人,然後问赵有财道:「有财,你们这要上山呐?」
「啊!」赵有财点头应了一声,然後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当即便问薛宝军:「宝军,你这些年还打不打枪了?」
「打枪?」薛宝军一怔,随即笑道:「咋不打呢?我不光打枪,我在我家那块儿还打围呢。」
「那太好了!」赵有财闻言,小眼睛发亮道:「今天我们几个要论出个枪绝,宝军你也去呗?」
「枪绝?」薛宝军哪能听明白这个,只道:「有财,你打这些年围,你得注意呀。」
「嗯?」赵有财听得一愣,就听薛宝军继续道:「打枪不能打绝了啊。
有人说什麽打猎春不打公、夏不打母,还有什麽不打带崽的。
这玩意乍一听似乎有道理,但要真懂行的就知道,这是纯扯J8儿。
打枪之前,还能先掰山牲口腿看看是公是母?或者打狗围的,告诉猎狗别打带崽的?
真正讲究的,也就是像赵军跟周春明研究春猎似的,将春猎定在母野猪腹中猪崽成型之前,防止开膛掉出来一堆血呼啦的猪崽子。
而真正的打围人,倒是讲究打猎不打绝。
这个不打绝指的是,遇上四个抱子,打仨放一个,这就叫不打绝。
像赵军猎猪神当日,他着急撑猪神去,李宝玉、张援民一时激动,将陷入雪里的猪群屠杀殆尽,这就不对了。
可此时,薛宝军接的话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赵有财听了眉头一皱,笑道:「什麽不打绝?你不明白宝军,我们几个今天要上山,比划比划看看谁打枪打的好。」
「你们几个————」薛宝军视线扫过众人,虽然大多数的人他都不熟,但他视线停在周成国身上时,顿时眼睛一亮,对赵有财说:「有财,你跟成国比呀?」
「啊!」赵有财应了一声,道:「我、成国,还有我儿子、我小舅子————」
赵有财话没说完,就被薛宝军打断了:「有财,敢不敢带我一个?」
「嗨呦!」赵有财一笑,道:「那有啥不敢的,你能参与那太好了!」
赵有财对自己的枪法有无比的自信,他不畏惧任何挑战。薛宝军要参加比枪,赵有财不但感觉不到威胁,而且还很兴奋。
在赵有财想来,今天一战正好可以将两个老对手,还有不听话的儿子、小舅子一起都收拾了。
「那啥————那个————」薛宝军也是个直性子,他转头从薛立民手里拿过罐头和黄油纸包,将其递到赵有财面前,道:「有财,你把这送屋去,完了咱就走呗。」
「不用那麽麻烦。」赵有财接过东西,转头将其交在李宝玉手中,道:「宝玉,去,送仓房去。」
李宝玉接过东西,拿着就往大门旁的仓房跑。
看眼李宝玉离去的背影,薛宝军冲李大勇笑道:「这是你儿子吧?这大高个长的。」
「TMD,比我都特麽高。」李大勇哈哈一笑,随口附和了一声。
薛宝军也是一笑,然後看向赵军,问道:「小子,你牵这黑瞎崽子要干啥呀?」
说完这话,薛宝军不等赵军说话,就看着小黑熊,道:「这黑瞎崽子咋喂这麽胖呢?
吃啥啦?」
「哈啊!」小黑熊能听懂胖这个字,赵家这些人经常说它胖,但赵家人说的时候,都是夸它胖的可爱。
而从薛宝军的语气里,小黑熊没听出善意。
对於小黑熊的哈气,薛宝军只觉得新奇,但也没放在心上。
在林区,冬天杀黑瞎子仓杀出小黑瞎子,拿回家养的也大有人在。
「宝军,咱今天咋比呢?」赵有财听薛宝军问起为啥领小黑熊,便对他说:「咱就上山,比打黑瞎子————」
「打它呀?」薛宝军还是个急性子,没等赵有财说完,就诧异地指着小黑熊。
小黑熊从薛宝军的话语中,察觉到了浓浓的恶意,它一边往赵军身後躲,一边冲薛宝军呲牙。
「打它干什麽?」赵有财把张援民定下的计策说给薛宝军听,薛宝军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完,薛宝军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张援民。
看到张援民这体型,还有那神情,薛宝军一时间有些恍惚,道:「你是大脑袋儿子?
「」
「啊?啊————薛叔。」张援民冲薛宝军点头,就算是承认了他的出身。
「难怪呢。」薛宝军小声嘀咕一句,而这时李宝玉回来,赵有财有些迫不及待地对薛宝军道:「宝军,那咱就走吧,完了咱快去快回,回来咱好喝酒!」
在赵有财看来,这顿酒是庆功酒。想到自己上山击败强敌,夺得枪绝之位,然後下山回来开怀畅饮,赵有财心里就有压制不住的激动。
「走!」薛宝军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然後转头对周成国道:「成国,这几年我打枪可厉害了,我感觉你不一定能比过我。」
周成国闻言,只轻轻一笑,却是没说什麽。
而这时,赵有财不乐意了。薛宝军这话,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呀。
「呵呵。」赵有财小眼睛里寒芒一闪,发出一声轻笑。
就这样,赵家帮九人、赵家猎帮两人,再加上赵老爷、赵威鹏、周成国、薛宝军、薛立民五个无组织人士,他们一共十六个人,牵着一只小黑熊呼呼啦啦地出了赵家大院。
正好赵威鹏也把他的吉普车开来了,他们十六人分别登上三辆车,出永安奔山场。
这一路上,李宝玉、赵威鹏、解臣将车开得飞快,本应两个半小时的路程,他们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开到了。
停车以後,众人纷纷下车,踩着黄泥岗子往山上去。
刚进山没十分钟,就听见阵阵熊吼从山二肋处传来。
「吭吼————吭吼————」
雄性黑熊互相示威的声音一阵一阵,在这深山老林里,人听了头皮发麻、脊背发寒。
跟在赵军身旁的小黑熊,听着这声音就瑟瑟发抖。赵军摸着小黑熊的後脖子轻声安抚,小黑熊就抱着赵军大腿不撒爪。
「走,往上去!」周成国观察一下附近山势,大声喝道:「上边有平坦子。」
众人闻言,纷纷行动。走出百八十米,果然来到一处平坦、开阔地。
这时,山二肋处传下的熊吼声愈发清晰。
赵军擡头向上张望的同时,耳边传来赵有财的声音:「咱就在这儿吧。」
「嗯。」薛宝军点头,道:「一里多地,应该一会儿就过来。」
薛宝军话音刚落,就听李大勇喊道:「赶紧、赶紧!」
然後就见李大勇将一个麻袋放在地上,麻袋口处露出一根根落叶松杆。打开麻袋後,李大勇从中拿出一把把镰刀,分给张援民、李宝玉几人。
接过镰刀的人,都上前去割草。
此地虽平坦、开阔,但相对草也高。
草都一人多高,必定会阻挡人的视线。
为了给六个参赛者营造一个良好的比赛环境,就连邢三和赵老爷子都动手了。
他们拿出割稻子的劲头,飞快地割倒一片片青草。
人多力量大,很快赵军几人的视线投出三十米是不成问题了。
这个距离,对赵军他们而言并没有威胁。不提几大高手,还有十多棵枪呢。
可这时,众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那山二肋处的熊吼声,依旧在那里此起彼伏,完全没有移动的意思。
「哎?」赵有财看了张援民一眼,然後看向被拴在树上,却贴着树根蜷缩准备入睡的小黑熊。
赵有财的眼神,让张援民很受挫折。而就在这时,赵老爷子笑道:「这小黑瞎子一身洗头膏味儿,大黑瞎子能来吗?」
赵老爷子这话听得众人皆是一愣,离小黑熊最近的赵军,更是低头在小黑熊头上嗅嗅。
看赵军向自己凑来,小黑熊仰头,将嘴向赵军的脸贴去。
赵军一皱眉头,是被小黑熊的嘴臭到了。但这小黑熊只有嘴是臭的,除了嘴,身上其它地方都是香的。
夏天了,小黑熊也热,王美兰隔三差五就兑点温水给它洗澡。
洗的时候,还用洗头膏给它当沐浴液用。正如赵老爷子所说,这小黑瞎子浑身香喷喷的。
张援民定的计,是靠小黑熊隔空将大公黑熊吸引下来,这就需要小黑熊的体味。
可这头小黑熊,身上除了洗头膏味,再就是赵军等人的气味。
这别说吸引熊了,就这小黑熊站在不熟悉的猎狗面前,那猎狗都不一定咬它。
所以说,张援民的「妙计」是基於黑熊的习性,但他却是想当然了。
此时,张援民也察觉到自己的计策出了遗漏,当即对赵有财道:「老叔,我还有上计。」
赵有财闻言一皱眉头,张援民的上计他知道。就是派一队人,从背面岗上山,然後在山尖子上发出声音,惊扰起群的黑熊。
由於离着太远,所以即便有人在岗尖子上开枪,黑熊也不会顶枪跑那麽远。到时候受惊的熊,肯定会往下来。那样的话,赵军他们还是可以等黑熊跑到近前再打。
可张援民一计不成,他的第二计就受到了众人的怀疑。
大夥听了张援民的话,谁都不言语,也不搭话「有财。」薛宝军另起话头,对赵有财说:「咱现在咋整啊?好不容易来的,也不能就这麽回去呀。」
听薛宝军这话,张援民脸色一赔。这老小子这麽说,无疑是将他的计策全盘否定了。
赵有财刚要说话,就听有人道:「肯定不能回去呀,咱几个这麽回去,那不让人笑话?」
赵军闻言,惊讶地擡眼望去。此时他们会不会被人笑话,赵军不知道,但此时赵军很惊讶自己老舅能说出这话。
此时不光赵军,赵家帮其他人也纷纷看向王强。
赵有财也没想到,自己小舅子竟会如此激进。
而让赵有财更没想到的是,周成国道:「赵叔,咱几个拿八棵半自动,硬干磕不下来吗?」
赵有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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