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迟疑,不敢上前,因为无颜面对沈婳。
眉间尽是愁云惨淡,他也很想冲到沈婳面前,用最动人的声音,一声声呼唤她“婳婳”。
但他此刻却做不出来,因为没有勇气。
沈婳是本以为傅澄海会激动地上前抱住她,诉说他的担心,他的心疼,但他没有。
甚至他的反应过于平淡。
终是这一点点小小的期许没有实现,沈婳的心生出丝丝缕缕的失落。
傅澄海总是这样,他总有办法保持情绪上的若即若离。
明明她现在痛得要命,明明她昨天才经历过一场生死浩劫,可傅澄海的反应并不像一个足够爱她的另一半的表现。
沈婳眼角生出两滴泪花,她收回视线,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微微闭上双目。
脑海里控制不住想起顾朗的影子。
如果顾朗此刻在她身边,他一定会冲到床边泣不成声,然后抱着她,一遍遍亲吻她的脸颊,一遍遍呼喊“婳婳”、“宝贝”、“亲爱的”之类的各种昵称,一遍遍说“对不起”……
“楚……”沈婳捏着嗓子,才勉强发出一个字,喉咙里像含着几块玻璃碎片,划的嗓子痛。
“她没事,她现在就在你旁边的病房,我让司统过来了,她那边的事,司统回去处理。”傅澄海连忙解释。
沈婳微微点头,“谢……”她艰难地说出一个字,第二个“谢”字她实在说不出。
傅澄海却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些分明都是他该做的,沈婳这句“谢”……他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沈婳对他,似乎疏离了些,分明他比之前更了解她,对她更认真,却还不如她什么都不知道,刻意接近他时那样自然。
这种感觉,好难受。
憋屈的难受。
明明分辨出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却说不出所以然。
沈婳为什么与突然他疏离了呢?
他以为经历过劫后余生,沈婳应该怕的要死,看见他,她肯定会委屈地流眼泪,然后控诉他为什么不在,诉说她的害怕,哪怕她现在无法说话,她也应该像个会撒娇的小姑娘,低声啜泣,恨不得锤他几拳解气。
但她好像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此刻的她,她完全不像她。
傅澄海见过沈婳和顾朗在一起时的样子,知道她不是那种清冷高傲,无法接近的逞强性格。
她会哭,会闹,会撒娇……
但她没有。
一旁,关泰清老父亲的眼泪早已氤氲眼眶,嗓子胀的发疼,但还是强忍着,他用沙哑的声音说:“婳婳,没事的,都没事了。”
沈婳点点头。
虽然关泰清以前和她并不亲昵,尤其在她后妈和关欣面前,沈婳永远都是受委屈的那个。
但沈婳知道,关泰清也是为了维护这个家庭表面的和平。
当初关泰清下海,从小山村里跑出来经商,这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然而光靠努力不可能达到他现在的成就。
沈婳后妈家的支持给了不少。
这也是关泰清一直迁就她们的原因。
沈婳也知道自己受必然委屈,因为她和关泰清有血缘关系,就算闹再僵,他们终究是父女,不会成为仇人。
沈婳也是关泰清目前唯一的血亲。
关欣是沈婳后妈和前夫的女儿,关泰清和沈婳后妈并没有自己的孩子,或者说,他们曾经有过,只是因为沈婳后妈身体原因没留住,后来她生病切了**。
这也导致关泰清对沈婳后妈及她的女儿更加疼惜。
沈婳怨过关泰清么,怨过,也恨过。
但她始终知道,即便关泰清再偏心,那也是当着别人的面儿,私下里,没有谁能真对自己的女儿狠心,更何况她这唯一的骨些。
人又是就是这样复杂,明明相看两厌,却仍然无法割舍。
伤害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
“怕不怕?”关泰清轻轻抚了抚沈婳的发顶。
沈婳点点头。
关泰清继续安慰:“没事了,好好休息,好好养病,爸爸这几天都在这里陪着你。”
“嗯,”沈婳努力挤出回应,唇角弯弯,带着点笑意。
沈婳目光扫过傅澄海,见似乎想说什么,但终是没有说出口,她也收了视线,只缓缓吐出一个字“累”。
“好,你休息,”关泰清回应。
等沈婳呼吸减缓,浅浅睡熟,关泰清和傅澄海从病房撤了出去。
沈婳一睡就是大半天,身上挂着营养液和镇痛泵,不会饿也不会感觉到身体上痛。
关泰清在外间处理工作上的事。
泰恒集团最近投了一个公园改造项目,基础建设部分已经完成,但如何盈利,还在策划阶段。
负责此次公园改造项目的公司叫“银湾”,一个资质非常浅薄,成立不足三年的小公司,据说是住建方面的人人成立的。
此事也由住建方面的领导牵头,引入了东江几个大公司,对公园改造,说是可以在公园内增加收费项目,把公园打造成城市居民的节日游玩地,方便后续实现盈利。
只是想法很好,但建成后,银湾却一直没给建筑公司工程款,几个被拉入局的投资公司,做了一期投入后,二期的合同打包卖给AMC公司。
只有泰恒和另一家公司还在坚持。
最近因为银湾的项目,董事会吵翻天,一半人觉得要和其他退出的公司一样,卖给AMC,另一半人觉得,有住建局方面做背书,肯定有解决方法,盈利只是时间问题。
关泰清还在找打听住建方面的口风,同时也在跟进和AMC公司那边的初次洽谈。
他需要更多资讯,才能判断未来哪条路更畅通。
此刻,助理正在汇报目前收获的消息,“住建那边说,要换领导,银湾的事,要等新领导到任才好做决断。”
“贺峦资产呢?”关泰清问。
“小贺总联系不上,像是看不上银湾这块的项目。”
“贺家的体量,看不上也正常,”关泰清长长叹口气,眉目间的愁色更浓了。
“关叔,关于‘银湾’——我有些消息,”傅澄海突然说。
关泰清陡然惊异,诧异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您最近在为‘银湾’和工程公司债务扯皮的事头疼,公园项目的几个投资方都离场了。最近生意不好做,泰恒如果今年敲不定这个项目,明年董事会也要震荡,股权结构会大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