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人走后,希露轻扯了扯阿托莉丝的衣角。
“那些人,可信吗?”
“不可信。”阿托莉丝答得干脆。
“啊?那为什么……”希露一愣。
“避免往后成为敌人。”莉莉丝人小,但看得很通透,“而且渊鳞氏确实是个麻烦。不联手的话,结果大抵会和那人说的一样,被人家一个一个收拾掉。”
“为首那人有古怪,眼神总不时往莉莉丝身上看。”兰斯洛特皱眉,他神经大条,直觉却敏锐,早就发现了,只是一直没说。
“确实。”阿托莉丝也点点头,猜测对方可能也有某种探查能力,发现了莉莉丝其实是他们之中的最强战力。
“笑得好猥琐,我怀疑,他可能本质是个萝莉控!”兰斯洛特一脸严肃地道。
“呃......”这么一说,似乎不无可能。
这边莉莉丝马上要暴起。
为了避免小魔女把兰斯洛特胖揍一顿,阿托莉丝还是想着帮忙扯开话题。
“对了,坤姐姐。我们现在再去下一个节点,时间上还来得及吗?”
“是赶得及,但我觉得既然最终目的是葬狱死焱,那现在见好就收才是上策。”坤的虚影一晃,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坤说的没错。”高文点点头,“多数关卡已被破,剩下的节点我们赶过去,难免与他人发生争执。与其把力气耗在这种地方,不如直接往火种封印那边靠,休整一番,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好。”
既然这么说了,阿托莉丝自然也没什么异议。刚好为这次行动准备了不少附魔素材,本想着时间赶不及,干脆就给几人装备上点常规附魔。
而今时间充裕,正好趁着赶路和休整的工夫,潜心把大家的装备好好升级一番。
————
一晃又是三天过去。
火域中心,残破殿宇。
这里的景象与外围截然不同。方圆数里之内,地面平整如镜,铺着古老的黑石砖,砖缝间嵌着早已黯淡的阵纹。几根断折的石柱矗立在空地上,柱身上缠着焦黑的锁链,一路延伸向遗迹深处。
空气里不再有灼人的热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阿托莉丝扶着残垣,站在一处倾倒的石柱上,开启神之眼向遗迹中心眺望。
几个钟前,那里升起了一座祭坛,坛分三层,每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其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石块,表面覆着一层墨绿色的火膜,火光流转,映得整片遗迹忽明忽暗。
那便是封印葬狱死焱的阵心。
远处,高空中悬浮着渊鳞氏的飞舟。那个中年男人站在甲板上,手持一把纸扇,扇面半开,正如他那志在必得的神情那般毫不收敛。
在他身后,随从一字排开,个个气息内敛,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
祭坛周围的空地上,已经零零散散聚了七八支队伍。有的占着东边的断墙,有的缩在西边的石柱后头,彼此隔着老远,谁也不搭理谁。
其中竟有收了恩惠离去,又重新折返回来的投机耍滑之辈,这些人都被天上的渊鳞氏看在眼里,不用说这些人定然会成为首当其冲被清算的对象。
先前说好合作的那伙人混在靠北的一堆碎石后头,朝这边使了个眼色,算是打过招呼。同样与对方有互动的队伍还有另外三支,看来这些便是对抗渊鳞氏的同盟了。
从最后一个节点被破,至今已过去十二个钟。此时此刻,大阵已完全停运。
如不所料,封印就快撑不住了。
只见,祭坛中央那不规则的巨石表面,墨绿色的火膜越胀越薄,底下的火光透出来,将整片遗迹映成一片幽绿。石块上开始出现裂纹,一道,两道,细细密密,仿佛随时会炸开。
一行人离得较远,看见有些队伍已经按捺不住,开始朝祭坛靠近。兰斯洛特把着重剑也想上前,却被高文拦住。
兰斯洛特本想询问,扭头却见高文掌中青莲净火自发燃起。阿托莉丝也是,业火红莲自主而现,像是受到了感应。
二者火光绚丽,青蓝与嫣红交相辉映,若不是离得远,很难不被其他人注意。
阿托莉丝连忙收敛气息,将业火压回体内,高文也把青莲净火收拢了几分,只留一线火苗在掌心游走。
异火之间产生共鸣,幸好防备了一手,否则被他人瞧见,定然成为众矢之的。
红莲业火和吞噬进化后的青莲净火等级都比葬狱死焱高,一旦搞清楚了牵引的来路,想再通过这种方式唤出二人的火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高文将掌中火焰掐灭,目光转向在场几人:“异火即将现世,也是时候动身了。”
一行人点头,纷纷拔出武器,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祭坛所在靠近。
眼见诸多队伍合围上来,飞舟上的渊鳞氏一众人也蠢蠢欲动。但为首的中年男人却一敲纸扇,将后方躁动的一行人镇镇定。
直到一行人重新站回原位,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合上扇子,目光扫过底下越聚越近的人群,反倒笑了笑。
“急什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下人耳朵里:“东西又不会跑,落谁手里,杀了他抢来便是。”
渊鳞氏是这般想法,其他人却是不然。秘宝唯有落在自己手里才能放心,在秘宝现世之时立刻出手,才是他们最大的胜机。
两拨人的算盘打得南辕北辙。一边等着坐收渔利,一边想着先下手为强。祭坛底下的气氛就这么一点一点绷紧,直到——
“咔嚓。”
一声脆响,从祭坛正中央传来。
那块不规则巨石表面的裂纹终于撑到了极限,从正中裂开一道贯穿的缝隙。墨绿色的火光顺着裂缝喷涌而出,将整块巨石撑得四分五裂。
碎石尚未落地便被烧成劫灰,一簇拳头大小的墨绿火苗从碎石堆里钻出来,在半空晃了晃,随即猛地拔高一截,窜成了一人多高。
封印,破了!
聚集在附近的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动身。阿托莉丝也是,在封印松动之时就已然出手,剑舞者职业本就有敏捷特性加成,再有忍足特技解放,速度在一瞬间得到几何倍提升。纵使有其他人动作比她快,也迅速被超越。
阿托莉丝身形拉成一道残影,月步在空中一点便掠出数丈,眨眼工夫已经把大半人甩在了身后。
眼看就要切近火种,骤然一道迅刃从侧方袭来。敏锐的直觉让阿托莉丝第一时间用出天罡步滑开,但耽搁的一瞬间,已经有另一道身影化作疾雷,从她身侧掠了过去。
“秘宝是我的了!”那人嘴角带着几分戏谑,伸出的手立刻朝那团墨绿火焰抓了上去。
但下一秒,却有一道剑阵从他头顶上方展开。
“轰——!”
剑阵成形的瞬间,海量剑影从阵中倾泻而下,密如暴雨。
那人脸色骤变,当即想要避退,却赶不及,被剑影齐腕斩断了右手。断手连同半截袖子坠落,那人更是惨叫着向后翻滚,鲜血洒了一路。
剑潮翻涌,又向阿托莉丝袭来。阿托莉丝频踩月步迅速规避开,身形在半空接连折转,堪堪避过那铺天盖地的剑影。一回首,便见一名气质出尘的男子乘剑追来,衣袂翻飞,脚下踏着一柄流光长剑,速度奇快。而后方绝大多数企图争夺异火的人,都被那海量剑潮阻挡在后。
“这宝物,你把握不住。”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流光长剑嗡鸣一声,剑身一分为三、三化为九,眨眼间便在身周凝出一片森然的剑林。
海量剑潮同步响应,升上高空,与剑林一上一下成两面包夹之势,向阿托莉丝冲击而来。
“那你认为自己就能把握得住?”状态切换成大地之歌,近百重连斩在刹那间凝合成炸裂聚合体。阿托莉丝旋身飞踢,剑光顺着腿势划出一道亮丽的银弧。
——真·利刃之舞!
裹挟着太清剑气的聚合体斩击,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冲破剑林,贯向男子胸口。男子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提剑格挡,此举却正中阿托莉丝下怀。
剑舞者的真技,无视任何防御。即使男子把那柄流光长剑横在身前,剑光也只当那层格挡不存在,径直贯透了过去。
近百道斩击同时在男子体内爆开,仅仅一刹那便将其整个人炸成了一片血雾。
从天而降的剑潮随着男子的陨落散去无形。阿托莉丝骤然回头,却见自己与对方缠斗的这一阵,让更多人突破上前,眼下至少已有三人领先自己。
阿托莉丝见状心中一急,当即使用撼天式,以身为矢,身躯化作流光,追上那三人。四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四只手齐齐朝那团墨绿色的火焰抓去。
眼看火种就将到手,下一瞬间,阿托莉丝左眼却如灼烧一般传来强烈刺痛。海量的信息浮现在眼前,阿托莉丝根本来不及细看,就听特雷姆希尔的意志传来歇斯底里的呐喊。
“快退开!”
刹那间,烧尽一切的恐怖热浪以火种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三个同时出手的修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那股热浪整个吞了进去,瞬间烧成了飞灰,肉身散尽连灵魂都没能留下。
阿托莉丝凭着闪灵之舞躲过一劫,但扩散的热浪很快又追上了她。情急之下,阿托莉丝催动苍木巽风,纯白的风暴在身前拔起,硬生生挡下了那道扑面而来的灼浪。
风壁被烧得嗤嗤作响,一层层被削薄,好歹为阿托莉丝争出了片刻的喘息时间。她借着这几息连退数十步,才从热浪的波及范围里脱身出来。
墨绿色的火光洗涤周围一切。那些冲在最前头的修者,没来得及退开的,连人带装备一并化作了飞灰。断壁残垣被烧得通红,地面上的古老石砖炸裂开来,碎屑溅了一地。原本聚在祭坛四周的几十号人,眨眼工夫就少了一小半。
后续的热浪不足以致命,好在没有选择跟近,躲在高文展开的屏障后方,一行人暗自庆幸。同理因没有贸然挺进躲过一劫,以及远天飞舟上的渊鳞氏一众势力亦然。
那爆发的热浪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在场众人各自将屏障解除,眼前的景象已然换了天地。
原本的祭坛、断柱、石砖,全没了踪影。墨绿色的火光漫过整片空间,将脚下的地面烧成一片焦黑的死土,遍地裂痕里翻涌着幽幽绿焰,空气里再没有半分热浪以外的气息。
阿托莉丝站定空中,眼前的场景令她的瞳孔剧烈颤抖。
放眼望去,周围的一切都化为了一片死域。并非一览无遗的焦土,而是字面意义上躺满了尸骨。有人,有兽,方圆百里尽数都是。
葬狱死焱火种悬浮在场域中心,通体墨绿,比方才在祭坛上时小了一圈,收敛成人头大小,安静地跳动着。
可它周围那片尸山骨海却一点也不安静,白骨堆里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散落在地的骨架缓缓拼凑、蠕动,一具具死灵从沉睡中被唤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朝那片墨绿火光聚拢过去。
“说葬狱死焱拥有复生亡灵的能力,这些难道都是……”在场众人瞳孔皆缩,包括飞舟上的渊鳞氏一众人眉头也都紧皱。
不过众人很快意识到,多数的死灵等级都不高。二三转的实力就算数量再多,也不过是清理起来麻烦而已。
可其中有三具被复生的死灵,极不一般。
一者,是一头体长百丈的巨禽骨架,龙骨森白,翼展撑开时几乎遮天,骨节间渗着墨绿火光,双翼一振便卷起漫天骨屑。
另一者,则是一具裹着破烂斗篷的腐尸,手持战斧,斗篷底下露出的骨腕上刻满葬纹,悬立空中,周身不时有气息波动。
第三者,是一头通体银灰的巨兽骨架,趴伏在尸骨堆里,脊背上生着一排弯月状的骨刺,银灰的骨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月华,头部上还残留着半截断角。其释放出的气息与压迫力,甚至更在前二者之上。
三具死灵都是四转巅峰,修为达到了这片秘境所能承载的极限,阶级也都是达到了惊人的天神级!
“冥古龙雀,亡骨葬士,还有......”飞舟上,中年男子瞳孔微微一缩。
“居然......?”话说一半,他从飞舟上纵身跃下,身后一众随从也是紧跟跳下飞舟。
“各位!”在众人惊虑之时,渊鳞氏站了出来。
为首的中年男人拍了拍手,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满场窸窣的动静:“你们可知被复生那三者生前是何来头?古荒凤凰一脉,堕落冥古之龙雀;殁渊亡骨葬士,葬王之兵卫;以及……”
中年男人停顿了一下,严肃地道:“月兽尸骸!”
“月兽尸骸?!”如果说前两者的身份已经足够骇人,听到这三个字时,在场不少人的脸色才真正变得难看。
“月兽,那是什么?”其他人那边大概会由坤做出解释,这边阿托莉丝想来便只能询问特里斯。
“此兽有其传说。”特里斯的声音从她意识深处传来,严肃地道:“是一种以行星为食的上古异兽。传言月兽天生掌握时间与空间权能,成年便获八转史诗修为,放眼诸天万界也是排得上号的凶物。”
光是成年就能有八转史诗修为,竟比赛莱瑟的青铜龙一脉还要夸张。
“那与三足金乌比如何?”阿托莉丝试问道。
“这二者若是修为相当,自是月兽更胜一筹。”
居然能强到这种地步?!阿托莉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此同时,在场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从不同途径知晓了月兽的可怕之处。尽管只是一具被压制到四转修为的天神级尸骸,也仍不是寻常人能够匹敌的存在。
“眼下这局面,想必不论一方实力都无法单独啃下来。在此我提议,先把这三头死灵镇压下去,秘宝的事之后再说。”
中年男人环顾了一圈四周那些犹疑不定的面孔,语气不急不缓:“渊鳞氏可以打头阵,牵制那头月兽尸骸。至于剩下的两具,诸位联手对付。待将死灵清剿干净,我等再凭本事争夺火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