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几位。”
下午六点不到。
日月开始轮岗换班，天色蒙蒙变灰。
作为烧烤店，这个时间点，还没到正式营业的时候，更多的是在进行着营业前的准备工作，员工们还在收拾桌椅，打扫卫生，整理食材，今天的第一位顾客就已经登门。
而且。
竟然还是位美女，大美女，美到什么级别？
就连从来不会以貌取人的铁军都不由得眼前一亮。
“不知道。”
对方的回应，让上前招待的铁军顿时有点懵。
人家上下打量他，尤其是他行动不便的右脚停留稍久，似乎在确认形态特征，而后收回目光，露出和蔼的笑容。
没错。
和蔼。
军子烧烤店生意越来越红火，第二家分店开始装修，铁军在沙城完全称得上一位小老板，可是站在这位美女顾客面前，气场被直接压制。
“有位置吗？”
“当然。”
铁军也笑了笑，没往心里去，开门做生意，本来就是迎来送往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他抬起手，往店内示意，同样诙谐道：“都是空的，随便坐。”
形象气质俱佳的美女顾客点了点头，找了张靠墙的方桌。
“等朋友是吧？可以先点菜。”
虽然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但铁军没有忘本，经常客串服务员的活。
“你怎么知道我等朋友。”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不知道几个人，肯定是朋友约的。”
“你是这里的老板吧？”
李姝蕊没急着坐下。
“你怎么知道？”
铁军好奇的问，他可以肯定，对方没来过，否则这样的美女，他一定会有印象。
别误会。
他对老婆绝对忠诚，也没有任何花花肠子。
只是一种对于美的纯粹欣赏。
他开店有好些年头了，见过的人不计其数，见过的美女也不在少数，但论综合素质，能够和现在这位相提并论的，他认识的人里，恐怕只有晴格格了。
“这么聪明的人，应该不会干服务生。”
铁军微怔，而后莞尔，忽然间，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谢谢夸赞。”
“听说你这里是沙城最好吃的烧烤店？”
李姝蕊环顾店内环境。
“最好吃谈不上，但是我们店是纯碳烤。”
铁军听出端倪，顺口问：“你不是沙城人？”
对方摇头，“不是。这是我第一次来这里。”
“北方人吧？”
“这你都能猜到？”
“口音。”
铁军笑道：“有点像齐鲁那边的。”
李姝蕊点头，“嗯，我琴岛的。”
“是吗？我以前在黄海服过役。”
琴岛，就在黄海的边上。
“这么巧？”
李姝蕊弧度轻漾，“这算不算有朋自远方来？待会是不是得给我打个折？”
“九八折，成不。”
铁军很爽快，可是引发对方不满，“还敢再小气点？”
“小本生意。再给你们送几瓶饮料，行吧。”
“你这当老板的也太抠搜了，以为我不知道烧烤是暴利？”
铁军哪里不知道人家是开玩笑，人家这气质，这衣品，这给人的视觉观感就不是缺钱的人。
不过有一点，他感觉比较奇特。
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却竟然没有任何生疏感，好像认识了很久一样，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多么能说会道的人，一般也不太喜欢和顾客侃大山，莫非说时间太早，店里没其他客人，太闲了？
“点菜吧。”
“没码吗？”
李姝蕊低头看桌面。
“我们这里不扫码，想吃什么直接拿，菜柜在那里，拿完了给服务员就行。”
“挺好，明厨亮灶。”
李姝蕊走向菜柜，端盘拿菜，铁军肯定不会一直跟着人家搭讪，走开。
“待会要吃什么，我给你送过去。”
柜台。
今年刚结婚的小夫妻俩说着话。
因为精神卫生医院就在旁边，隔一条马路，走路五分钟，所以温蓉去上班前，都会来店里待待。
她今晚晚班，得在医院待一夜了。
“我不吃，你不要守太晚了，差不多就回去休息。”
铁军心疼媳妇，温蓉也心疼自己的老公。
护士工作相当辛苦，尤其是晚班，得熬整宿，其实以烧烤店的营收，温蓉完全可以当全职太太，关于这个问题，两口子也讨论过，最终决定等有了孩子再研究。
铁军没有去强迫媳妇。
有些时候，工作，并不只是收入高低的问题，而是个人价值的体现，不是所有女人都喜欢“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嗯，十一点十二点我就回去。”
“我要去上班了。”
温蓉看了下表，晚班七点，现在快六点半了。
“亲一个。”
铁军笑道。
毕竟才头年，新婚燕尔嘛。
温蓉强忍羞涩，踮起脚，“叭”的一声在老公脸上来了一下，等脚后跟落地的时候，不经意瞧见了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正看着自己，
“她一个人啊？”
温蓉终于没忍住问。
其实这个美女，刚才她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哪怕现在店里又进了几桌客人，可那个一个人坐着的美女还是夺人眼球，一瞬间就能吸引目光。
“嗯，在等朋友。”
铁军也朝那边看了眼。
“她怎么一直在看我们？”
温蓉困惑。
铁军也发现了。
“你认识？”
温蓉问他。
“不认识。”
铁军立即摇头，心里同样感觉古怪，收回目光，“头一回来，好像是琴岛人。”
“连人家是哪人都一清二楚，还说不认识？”
温蓉作势掐他腰间软肉。
“刚才聊了几句。”
铁军哪里不知道媳妇的装腔作势，抓住媳妇的手，“你也太瞧得起你男人了，瞅瞅人家的容貌，档次，能看得上我一个搞烧烤的吗？你以为我是傅自力，亦或者江辰啊。”
“搞烧烤怎么了？你可是烧烤潘安～”
铁军噗嗤一笑，捏了捏媳妇柔柔的鼻子，“去上班吧，不需要忙的时候，该睡就睡。”
虽然都是些陈词滥调了，可生活不就是重复的浪漫。
“知道。”
温蓉最后看了眼那个美女，结果发现人家还在瞅她，四目相对，她只能尴尬的冲人家笑了笑，而后转身往外走。
铁军把媳妇送到门口，还没告别呢，猛烈的轰鸣声传来，整条街、马路两边、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没错。
果然就是那台全球限量的柯尼塞格one1！
沙城仅此一台！
绿地集团新老板的座驾！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啊。
震人心魄的柯尼塞格直接停在路边，鸥翼门打开，首先跨出来的是一双贵气十足的棕色皮鞋，堪称沙城传奇的傅自力下车，理了理高档休闲服袖口，关上车门。
可惜，
少了副墨镜。
否则就是妥妥的影视霸总出场画面了。
“呦，弟妹！”
看见烧烤店门口的铁军两口子，他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顿时露出违和的夸张笑容，快步向前，迈上店门口的三级台阶，
“看来我来的是时候啊，去上班？”
“嗯。”
温蓉笑着点头，轻松自然，并没有为傅自力的气场所震慑。
傅自力也自然知道人家两口子的性格，没有去跋扈的指手划脚，只是玩笑着抬起手，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要不我给你们院长打声招呼，给你以后少安排点晚班。”
看到马路对面精神卫生医院正在动工的新大楼吗？
绿地集团承包的。
“这个可以有。”
不爱占人便宜的铁军立马点头。
“别。”
温蓉却是相反态度，“晚班总是有人要上的，我少上，就会有人多上，同事会怎么想。”
“唉。”
傅自力叹息，“弟妹，你太为别人考虑了，假如你的同事能够享受特殊待遇，你觉得她们会不会考虑你的感受？”
温蓉做出一副我不听的模样，“还是谢谢自力哥，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傅自力无可奈何，“那行吧。”
“你怎么来了。”
铁军问。
今日的傅自力不是昨日的傅自力了，他的人生堪称一波三折，大起大落，靠一双拳脚从下岗大院杀出来，成为沙城有名有姓的一号人物，随后又因为利益斗争，锒铛入狱，吃了大半年的牢饭，出狱后呢，没有一蹶不振，反而如浴火涅槃，一飞冲天，成为了沙城传奇般的人物。
不夸张的说，傅自力的人生经历，很像某些电视剧情。
“啊？”
诧异的盯着问他为什么来的发小，傅自力仿佛比对方更疑惑。
“啊什么啊。”
以前傅自力当“大哥”的时候，经常来店里捧场，可今时不同往日，大哥成为了老板，登堂入室，出入的场所发生了本质变化，况且铁军也不愿意他来，瞅瞅后面那台柯尼塞格吧，
他可不想成为网红店，也不想被议论，只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啥？”
铁军更纳闷了，旁边的温蓉也是满眼奇怪。
“晴格格叫我来的啊。”
“啊？”
铁军更懵了，“方晴叫你来的？”
“对啊。”
傅自力道：“下午三点多就给我打电话说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看着毫不知情的铁军，傅自力也觉得困惑，若有所思的念叨道：“那还真是奇了怪了。她还没到吗？”
铁军摇头，“没。”
“会不会是江辰回来了？”
温蓉小声插嘴。
方晴的性格，她都了解，不会“无的放矢”，约傅自力，肯定是有事儿。
“呦。”
傅自力眼神一亮，看向温蓉，深以为然的点头，“还真有可能。”
“江辰回来，你没收到消息？”
铁军揶揄。
傅自力同样回以玩笑，“我就是一马仔，老板的行踪，还会向我汇报？”
“马仔，你这样的‘马仔’，多少人梦寐以求。”
傅自力笑意盎然，“反正你又不羡慕。”
就在几人在烧烤店门口聊天的时候，三建大院，方晴也准备出门。
“说好了在家吃饭，怎么又变卦了呢。”
面对母亲的絮叨，方晴平淡道：“你和爸吃吧。”
“这么多菜我和你爸哪里吃的完。”
“那就放冰箱。”
下午从对门出来，方晴就临时又给李姝蕊打了个电话，改了晚饭的地点。
没错。
是她主动的。
客随主便，东道主如此安排，李姝蕊自然也不可能反对，本来她应该没想过兴师动众。
“唉，年轻人，你就别管了。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方卫国并不知道女儿去哪吃饭，也没问。
睡了个午觉的方晴穿着米白色毛呢大衣，双手插兜，和父母打了招呼后，独自出门，留下夫妇俩你看我我看你。
“你说晴晴咋想的？”
潘慧问，面带愁容。
方卫国叹了口气，“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咱们是琢磨不透了，不过有一说一，那姑娘……挺通情达理。”
潘慧不自觉点头，五味杂陈的念道：“那姑娘是一个好姑娘。”
方卫国沉默，过了会，缓声道：“咱们想再多，也没有作用，人生是靠自己去选择的，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不像咱们那会，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能做的，就是支持孩子，不论她做怎样的决定。”
潘慧“嗯”了一声，“反正小辰保证过，要是晴晴以后学那些不婚主义，一直单着，我就找他，我还录音了。”
其实刚刚方卫国最后一句话，更有录下来的重要性。
“唉。你说两个孩子都普普通通，没有走出去，就像铁军一样，待在沙城，过平平凡凡的日子，会不会更好？”
潘慧失神，没有回应，而后擦了擦手，“我去做饭。”
手擦身上，不经意碰到了口袋，她脚步一顿，“遭了，红包还没给！”
“弟妹，有可能江辰回来，要不你今天请个假？”
军子烧烤店。
温蓉热爱工作，但江老板，的确有让她临时请假的分量。
“要不你给晴格格打个电话问问？”
铁军道。
“有什么好问的，有可能方晴就是想给我们一个惊喜。”
聊着天，气场强大的傅自力不经意往店里扫了眼，因为时间尚早，桌数不多，所以他很轻易就注意到了那位今天头一个光顾烧烤店的美女。
略微停顿片刻，视线挪开，而后不知为何，又迅速移了回去。
“艹！”
傅自力猛然变色，他虽然是从底层杀出，但现在很少会爆粗口了，尤其还是在弟妹温蓉面前。
铁军讶异，而后回头，顺着他凝固的目光方向，看到了那位还在等朋友的琴岛美女。
“你认识？”
傅自力如今在沙城手眼通天，见识过的漂亮姑娘不胜枚举，单纯的美色，不至于会让他如此失态。
“她、她……”
铁军惊诧。
都结巴了？
“真认识？”
“她、她是江辰的女友。”
傅自力满脸惊骇，堂堂的当地霸主，还没照面，隔空就被震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
……
铁军两口子呆若木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