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鸿途一号前后驶入京城南郊机场,一台机场的羚羊二代地勤车开路,直奔红星一号公务机。
昨晚京城下了一场小雨,但今天上午的阳光依旧有些炽热,尤其是机场这样的宽阔地带。
不过已经是初秋时节,周小玲站在舷梯旁的阴凉处还是能感受到吹过来的风带着凉爽。
车队接近飞机以后速度并不快,甚至是越来越慢,直至停在了规定的位置上。
车门开启,有秘书人员小跑着搬运行李以及同机场地勤人员沟通,随后下来的便是此行的领导了。
距离上一次见面,大概有三个多月。
李学武的行程是由综合管理部统一安排,有的时候工作或者行程比较急,或者有重要的工作任务,那就会提前安排公务机出行。
如果是休假或者不急的行程,就会预定火车票。
当然了,如果是火车出行,按照李学武的职级,一定是软卧车厢的。
周小玲所在的班组号是甲,也就说明了她必须带领班组长期备岗,执勤大多数重要的飞行服务任务。
所以,想要见他一面殊为不易。
甚至是他走过来看见自己的那一刻都有种意外的神色,让周小玲的心难免泛起苦涩。
“秘书长好,领导好。”
她代表服务班组在级长之后礼貌地打了招呼。
“你好。”李学武笑着同她握了握手,转身给她介绍道:“这是京城化工的白厂长,黄总,刘主任。”
“白厂长好,黄总好,刘主任好。”周小玲脸上带着微笑,在他介绍过后落落大方地打招呼道:“欢迎乘坐红星一号公务机,我是乘务长周小玲,今天将由我带领班组成员为各位领导服务。”
“你好——”白长民是见李学武同机组代表握了手,这才有样学样地也同级长和她握了手。
在听到周小玲的欢迎后,笑着点了点她,同李学武讲道:“这就是红星标准啊?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哈哈哈哈——”
站在舷梯旁的众人想起刚刚的话题,便都笑了起来。
周小玲有些诧异,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给她解释道:“白厂长说的是咱们集团的统一标准,不要误会。”
野蛮地侵入一个行业,然后打破这个行业的规则和现状,用多重手段重塑标准,这就是红钢集团现在的工作执行标准。
比较成功的案例就是汽车和五金。
能被大众所熟知的也许更多的是汽车,因为就在京城,红星汽车已经成为了科技发展的新符号。
路上多了很多能拉货又能载客的三轮摩托车,重要招待区域多了很多首汽的白羊座出租车。
在亮马河工业区,彗星摩托车随处可见,双子座和白羊座也不乏出现,更多的是羚羊汽车。
而在重要的活动现场,红星品牌的保卫车辆,以及很多单位都开始采购的适宜调研出行的鸿途汽车。
在以汽车为标准运输符号的另一个世界,五金生产的执行标准正在被改写。
通过津门贸易管理中心的支持与联动,位于钢城的零部件生产集成中心已经制定出了一整套的零部件生产规范和执行标准。
所有从集成中心销售出去的零部件和五金产品,必须严格执行对应的生产标准。
而为贸易中心和供应链供货的联合工业企业也必须按标准执行生产程序,接受商品多重检验。
红钢集团从没有强制过其他行业,或者其他工业企业按照这套标准来执行生产。
但是,与红钢集团合作的企业越多,越能发现这套标准执行后的成果。
所以以点带面,越来越多的工业企业受到影响,主动或者被动地接受、传播这套标准。
工业的基础被改变,体现在工业生产上的成果便是效率的提升,成本的降低,以及维护频率的减少。
以汽车为例,当一七厂生产的解放牌卡车仍然遭受发动机等其他居高不下的故障率时,以羚羊二代为代表的红星牌汽车正在创造低故障率的神话。
在这个年代,低故障率对于汽车来说就是神话。
司机不必为修车而烦恼,运输效率自然大大地提升,人工成本也会随之降低。
这就是行业标准的威力。
京城化工为什么如此赞誉红钢集团的标准化工业,因为化工生产对于标准的需要程度更高。
机械车间出现安全生产事故多了说也就一两个人,但在化学生产车间,一个小小的事故就能要了一个厂区工人的生命。
所以,与其说另辟蹊径地在辽东建厂,倒不如说相信红钢集团对未来工业发展的判断,准备放弃在京的部分工厂。
亮马河生态工业区的成功正在改写一篇名为《工业发展与生态平衡》的历史文章。
上面的领导,京城的领导多次到亮马河生态工业区调研,看着被绿色涂抹的厂区与河堤两岸,看着工业与人文和谐发展的景象,不难让人深深地思考。
可能现在的京城还无法做不到这一点,但在未来一定会限制高污染工业,毕竟谁都有子孙后代。
所以,京城化工不得不提前谋划,接连停止了很多厂区的新建和工程投入项目。
目的就是为了工业大迁移,要在合适的地点重建化工产业基地。
而对比京城日益增长的土地需求,将分布在城区各地的工厂集中迁移至低风险地区也是一个必然选择。
今年是红钢集团完成集团化的第一年,便在工业系统初露峥嵘,显现出了豪横的一面。
不仅接连完成了重点项目施工和生产计划建设,还从东德引进了诸多先进的生产技术。
更重要的是,红钢集团竟然舍得甩掉曾经为其集团化筹集了大量资金的三产工业,准备轻松前进。
这份洒脱也侧面地证明了完成工业化转型,已经被行业视作为现代化工业标准企业的红钢集团凭借现在的产值已经能轻松应对企业的管理和发展支出。
红钢集团投资了被誉为京城第一高的国际饭店,又兼并了位于奉城的塔东机场,在钢城红钢工业园区投资上千万,打造地下城市,又在京城成功举办了联合进出口贸易展销会。
看报纸上李怀德的笑容,哪个企业负责人见了不羡慕得牙痒痒,恨不得自己才是“李总经理”。
别人不说,就是坐在京城化工办公楼里的那位新来的张主任有没有成为“张总经理”的想法?
就是同李学武一前一后走进机舱的白长民又有没有希望被称为白副总的一天?
不过幸运的是,京城化工已经在路上。
——
“领导,给您的茶。”
周小玲带着组员,在飞机平稳飞行后,给机舱里的众人提供了对应的茶饮。
李学武要了红茶,白长民等人也没在意,只说了要茶水,她们便提供了同样的红茶。
而随行的团队里有人点了菜单上比较新颖的汽水以及其他饮料,这倒是更方便拿取了。
“谢谢。”李学武只是简单道谢,便又看向坐在他对面正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黄勇杰。
京城化工的总工程师,也是京城化工负责选址的重要负责人,李学武在听他的长篇大论。
随行的另一位负责人是原办公室副主任,现在的办公室主任刘永涛。
刘永涛比较低调,坐在了靠窗的一边,将有小会议桌的位置留给了李学武他们三人。
因为坐在这里讨论的不止是李学武他们,还有随行的技术秘书,在为他们的谈话做服务和支持工作。
白长民微微皱着眉头手搭在小会议桌铺开的辽东省地图上,目光沿着几个选定的城市在游走。
“我说说我的建议吧。”
李学武趁着黄勇杰耐不住口渴喝茶的工夫,捏了捏鼻子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就一条,港口。”
他看向白长民讲道:“你们的理由千千万,但永远绕不过一个理由,那就是港口。”
当周围几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李学武伸出手指点了点地图上营城港所在的位置,道:“想想是铁路运输的成本高,还是航运的成本高。”
“但拥有港口的不止营城。”
黄勇杰皱眉道:“滨城邀请的我们,也已经完成了考察,还有锦州。”
“没错,辽东至少有六座城市适宜营建港口。”
李学武手指在小桌板上敲了敲,看向对方讲道:“如果你们有实力,我更建议你们去锦州投资。”
“为什么?”他眉毛一挑,讲道:“不要忘了,你们是化工企业,还要搞集成化工业产业园区。”
对面坐着的两人齐齐皱眉,好像想到了什么。
“园区距离港口远了不合适,近了又太危险。”
李学武并没有很激动,因为他相信只要讲道理,就能说明白,让对方相信并且采纳他的建议。
“滨城是有规模足够的港口,但滨城会为了你们而改变现有的港口规划吗?这是一个问题。”
他手指再次敲了敲小桌板,提醒两人要想好。
“第二,产业合作的优势。”
李学武顿了顿,再次开口道:“营城港虽然在建,但以红钢集团牵头总投资超过了三千万,这笔钱就在联合储蓄银行的账户上。”
“不用我说你们也应该清楚这个项目的联营合作方都有哪些企业吧?”
他捏着手指强调道:“在没有外企的支持下,你们的三产工业仅靠东北地区能完全消化掉吗?”
“反过来再看工业原材料呢?”
李学武讲了这一句,坐直了身子摊开双手讲道:“如果你们选择了哪怕其他任何一座城市,我都有理由在你们投资即将完成的时候再联合一家化工企业。”
“就在营城港区组建化工产业园区。”
“信不信?”他手指点了点,很霸气地讲道:“用不了三年我就能让你们的产品卖不出去。”
“到时候我不仅能收购你们的园区,还能反过来将你们在辽东开辟出来的市场一网打尽。”
这话太具有攻击力,不仅对面的两人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就连机舱里刚刚还活跃的气氛一时冻结。
周小玲等几名空乘更是紧张回到了前舱,不知道为什么聊着聊着就有谈崩的趋势。
李学武坐在那看了他们好一会,就在沉默的气氛即将凝结成冰的时候,他这才开口讲道:“我是以红钢集团举例,那么你们想一想,换个企业来呢?”
黄勇杰这个时候不说话了,而是看向了白长民。
白长民则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品不出飞机上的茶好还是坏,只不过是用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暂时还没有一家企业能做到你说的这一步,不是吗?”
“呵呵——”李学武看着他,淡淡地一笑,道:“你是不是把红钢集团看得太好了?”
他挑起眉毛提醒道:“我可以很直白地告诉你,我们不会等到这块肉被别人发现的。”
只一句,便将稍稍放松的气氛又抓得死死的。
黄勇杰更是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不要忘了,我们是兄弟单位,还有部里管着。”
“啊哈——”李学武冷笑一声,看向对方讲道:“打不过就要告诉老师和家长了吗?”
他这句话将黄勇杰气得翻了翻眼珠子,但李学武一点都不在意,而是手指点了点小桌板强调道:“不要忘了,你们是在辽东,不是在京城。”
“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们?”
黄勇杰有些气愤地瞪着他讲道:“就在你们的飞机上,我们可还没觉得要不要在辽东投资建厂呢。”
“嗬——”李学武鼻孔里给出了不屑的回复,甚至都懒得再看他,而是盯上了对面的白长民。
黄勇杰只是一味地想要摆脱红钢集团的束缚和钳制,不想将化工厂选在营城。
这也透露出了目前京城化工管理层的态度和意向。
但这并不意外,无论是谁,都不想将还没煮熟的鸭子摆在一头猛虎面前,不是吗?
可无论是黄勇杰本人,还是他所代表的京城化工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谁更需要谁的问题。
现在是他们需要红钢集团带领他们实现集团化的目标,过程必须通过完成原始积累,实现工业多方位的变革才行。
而李学武所代表的红钢集团恰恰就有这样的资源,能在辽东实现他们的这一目标。
路就摆在他们眼前,沿着红钢集团的发展方向,就是这么的简单。
可他们还是犹豫了,甚至时至今日都没提起资金的事,好像胸有成竹,建厂不用花钱似的。
红钢集团能在创建之初快速完成原始积累,是因为有着绝对的洞察力和果断出手的信念。
一个是筹建三产工业,一个是京城工业主动提供的十六家企业兼并计划。
可以这么说,红星厂的集团化进程是京城工业一手推动的,京城化工有什么呢?
必须承认,红星厂对比现在的京城化工完全不够看,就是对比同期的京城化工也不行。
京城只有一家化工企业,那就是京城化工。
但京城有很多类似于红星厂这样的重工业,双方是没法横向对比了。
现在的情况反过来了,红钢集团在“飞升”以后能够自己创造资源,但京城化工不行。
拖着体量巨大的身子,很难完成集团化的目标。
想要完成跃层式的发展,就必须付出点什么,就像红钢集团当初那样,管理层上下共同承担了巨大的风险。
可以这么说,回想当初,哪怕是走错了一步,今天从李怀德到李学武,基本上都在农场劳动呢。
想要借红钢的力,又想借辽东的风,还不想承担责任,甚至舍不得分享,还有这种好事?
李学武有一句话没说出口,毕竟在这个时代是不合时宜的,但也是一个事实:生意就是生意。
黄勇杰嘴硬,说什么有部里管着呢,太天真了。
李学武甚至都不用在营城组建化工园区,只要大量地向辽东地区的化工厂提供廉价的原材料,京城化工就得一直亏。
他们要亏到什么时候,这得由红钢集团说了算。
资本游戏都玩不明白,还想玩企业竞争?
三年都是长的,在辽东有着绝对影响力的红钢集团很容易就能通过一些手段拿走他们建好的园区。
甚至都不用红钢集团出面。
这样的例子现在不显,但在不久的将来屡见不鲜,多少规模庞大的企业就是这么轰然倒塌的。
没经历过那个时期的人永远想象不到,自己工作了一辈子的工厂突然要停产倒闭,这是多么让人恐惧的消息。
李学武不会没有底线地在这个年代,这片土地上用出如此卑劣的手段,即便在商言商。
商人是没有底线的,但他是集体企业管理者,他必须有底线。
红钢集团之所以沿着市场化的道路上狂奔,不仅没有受到批评和阻止,还接连得到了上面的肯定,就源于企业的根本制度以及其所代表的根本利益。
只问一句话,谁红钢集团的主人?
你去任何一家红钢集团所属的工厂或者下属单位问,他们一定会坚定且自豪地告诉你,他们就是。
红钢集团所赚的每一分钱,建起的每一块砖,都属于集体,属于工人,属于全体职工。
付出劳动,承担责任,收获工资,享受待遇。
所以,带领集团发展的管理层不会受到指责,因为他们拿的也是标准工资,享受同等福利待遇。
红钢集团不属于资本,所以可以大胆地利用资本手段进行经营和扩张,因为这在游戏规则之内。
从没有预料,会有这么直观感受来自企业攻击力的一天,白长民算是受教了。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李学武问道:“如果未来有那么一天,红钢集团是选择站在京城化工的身边,还是对面,完全取决于我们是否足够强大,对吗?”
“呵呵——”李学武展颜一笑,伸出手讲道:“欢迎来到新世界,你已经领悟到了这里的游戏规则,也恭喜你和你代表的企业。”
“呵——”白长民苦笑着拍开了他的手,反问道:“恭喜什么?难道不用担心被暗算吗?”
“至少不是稀里糊涂的死,不是吗?”
李学武很自信地笑着讲道:“如果你相信我,用不了十年你就会发现,我们刚刚抵达的新世界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空旷和美好,反而是危机四伏,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
“那我们抵达新世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白长民皱眉问道:“是提心吊胆地躲避危险,还是胆战心惊地活下去?”
“为什么就不能是张开双手,或是抡起拳头打走敌人,或是拥抱机会和朋友呢?”
李学武非常霸气地讲道:“如果你站在了这里,千万不要回头看,因为旧世界的凄惨会让你感到庆幸的同时,又会忍不住的怜悯。”
机舱里已经有很多人听懂了他们的对话,不禁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又闭了嘴。
黄勇杰更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内心的汹涌绝对不比窗外的云层弱多少。
“只有十年吗?”白长民怅然若失,有些悲观地讲道:“如果我们不够强大,也许……”
“不幸的是,可能都用不了十年。”
李学武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地讲道:“这条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作为红钢集团决策层的一员,我身后站着六万名职工,还有他们的家属以及依靠红钢集团生活的家庭,所以我们必须心够狠,”
他摊了摊双手,看向黄勇杰说道:“黄总但请不要介意我刚刚的言语,那只是一个假设。”
在对方有些意外的目光下,李学武继续讲道:“就像您说的,企业的本质让我们只能成为兄弟。”
“所以,我们永远是朋友,不会是敌人。”
“我能理解你的意思。”黄勇杰这个时候也想明白了,叹息着问道:“但我们还有机会吗?”
“一定,因为我们正在创造奇迹。”
李学武指了指飞机的下方,道:“如果你能从这个角度看营城就会发现,我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并且为之奋斗,锲而不舍地走下去。”
“我没有更好的建议了。”黄勇杰看向一旁的白长民摊了摊手,道:“可能将地址选在滨城会获得相对独立运营空间,但坐在飞机上往下看。”
他指了指椭圆形的窗口说道:“这片土地如此的狭小,我们成立集团公司的目标也不是眼前对吧。”
白长民没有说什么,只是摊开手看向李学武,抿着嘴唇很是服气地点点头。
“那么,营城见?”
“营城见。”
——
“不,不要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事,没有这个脑子我也不会坐在这个位置。”
李学武拿着电话,语气很冷淡地讲道:“如果你对我个人有什么不满,我随时欢迎你来找我。”
“但这是集体的决定,也是企业的正常经营,别说是你,换胡可来都不敢教我做事,懂了吗?”
他也不等对方将话讲完,便挂断了电话。
张恩远有些自责地解释道:“我听对方说是滨城工业的负责人,没问清楚就接了过来。”
“对不起啊,秘书长。”
“没关系,一条疯狗。”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看着手里的文件,没在意地问道:“帮我约钢城工业了吗?”
“约了,对方说马上就到。”
“嗯?”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张恩远,道:“我不是让你约了拜访的吗?”
“是,我是这么说的。”张恩远解释道:“可放下电话没多久,工业局那边便回了电话,说会亲自过来。”
“嗯,行吧。”李学武点了点头,没在意地说道:“你安排一下,等他们到了叫我。”
真没让他等太长时间,或许是听到电话便赶了过来,来的还不止是刘立新,主管工业的副主任王璐也在。
“哎呀,王主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李学武没想到来的是王璐,直到张恩远来提醒他,这才赶紧下了楼。
王璐却是不在意这个,笑着同他握了握手,解释道:“立新同志告诉我,说你约他见一面,我想有这种好事,怎么能落下我呢,您说是吧李秘书长?”
“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拉了她的手,示意了楼门方向道:“快请进,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就不用客气了。”
他在讲这一句的时候又同钢城工业局的负责人刘立新握了握手。
三人前后进了楼门,直接到了一楼的会客室。
“来时的路上立新同志还在猜,您找他能有什么事。”在沙发上落座,王璐看向李学武笑着讲道:“我跟他讲,李秘书长这里只有好事。哈哈哈。”
“您都来了,我这里能没有好事吗?”
李学武也是笑着,看着秘书们摆茶,又借着玩笑扯了几句。
虽然他长期在钢城工作,王璐和刘立新都是对口的负责人,但红钢集团不属于辽东的管辖范畴,所以算不上属地管理。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任何企业的安全等等都有属地管理责权,这时候远达不到那种强制的力度。
道理很简单,这年月没有大型私企啊,企业的负责人都是组织干部,甚至能做到横向调动。
再一个,用不到属地管理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企业的高度自主化,什么都不求地方的。
李学武当然不是骄横之人,对王璐也好,对刘立新也罢,都给予了应有的尊重。
正是从李学武身上感受到了这种异于其他同类型企业负责人尊重,所以他们也很尊重、亲近李学武。
“听说是您的建议,让京城化工的项目花落营城了?”都没等李学武开口,王璐便问出了彼此心照不宣的话,她看了刘立新一眼,故意用责备的语气讲道:“我就说让你平时多来这边转转,你非抹不开面子,现在好了吧,李秘书长更青睐营城的葛平呢。”
“哈哈哈哈——”李学武笑着指了指她,无奈地说道:“您的这张嘴怎么这么不饶人呢!”
“都是我的错。”刘立新自然知道这是个玩笑,就算他天天来给李学武洗脚,这个项目也不会落在钢城,但领导都这么说了,他只能捧着逗呗。
“呵呵——”李学武摆了摆手,笑着讲道:“选择营城是因为我们的港区就在营城。”
“滨城那边很不满意吧?”
王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问道:“听说老张好不高兴了,说他们都快达成合作了,让你给搅和黄了。”
“嗯,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点了点头,指了指头顶道:“你们来的前半个小时,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还说要去找陆副主任评评理。”
“呵——”王璐好笑地看了一眼刘立新,道:“老张这个人也真是的,他当自己是谁了?”
“您没跟打过交道不知道。”刘立新微微摇头解释道:“他是老资历,说话是比较冲的。”
“谁惯着他啊?”王璐双手抱着膝盖,看向李学武问道:“营城船舶跟滨城船舶还有合作吧?会不会因为此事受到影响?”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学武没在意地讲道:“这得看那位张主任的气量大小了。”
“老张的气量自然不用说。”
刘立新挑了挑眉毛,意味深长地讲道:“但我敢说他不敢怎么样,能怎么样也不会给您打电话了。”
他看了王璐一眼,解释道:“咱们钢城掌握着工业零部件生产的核心,营城船舶的规模如今也不比滨城船舶差到哪去,他们有啥资格敢撕破脸的?”
“呵呵呵——”李学武也是觉得好气又好笑,微微摇头道:“算了,不说他了。”
他整理了情绪,看向两人解释道:“我想见个面的原因是跟京城化工这个项目有关。”
王璐扭头看向刘立新,给了他一个“果然如此,我不白来”的表情,随后又认真地看向李学武。
“这个项目不是已经落地了吗?”刘立新问道。
“呵呵——还早着呢。”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选址是论证阶段的一部分,现在京城化工的团队还在营城港区考察呢,我也在等结果。”
“论证阶段结束,还得做评估,几个方面的。”
李学武翻了翻右手,讲道:“到现在联合储蓄银行都没入场呢,所以有结果也得年底了。”
“原来是这样——”王璐恍然地点点头,看向他讲道:“到底跟以前的项目建设不同了啊。”
她挑了挑眉毛问道:“现在是都这样,还是受你们集团影响较多的企业才这样?我说的是这种程序。”
“可能吧。”李学武笑了笑,讲道:“如果这种谨慎科学的态度有用的话,大家都会学着做的。”
“不过也不全保险。”他很特别地讲道:“我们厂四号炉事故你们知道吧?现在还有集团的调查组在调查这件事,说明程序执行过程中出现了问题。”
“只要是人参与工作,就一定会有错误。”
王璐倒是很认同红钢集团的做事风格,她看向刘立新讲道:“红钢集团的安全生产事故控制在全省都是顶尖的,甩第二很远,这一点值得我们学习。”
看着刘立新点头,李学武好笑地摆了摆手,道:“又说远了不是,我都忘了讲到哪了。”
几人笑了笑,李学武这才继续讲道:“我们和京城化工一直都有合作,这一次他们北上,不仅仅是求生存,求发展,还有加深这种多端合作的意向。”
他看向两人,认真地讲道:“无论是汽车制造业,还是电子制造业,红钢集团的工业基地就在这里,很多都跟化工工业有关系。”
“京城化工给了我一个思路,那就是轻园区化,重地域空间合作。”
“什么意思?”王璐挑了挑眉毛,眼里有些惊喜地看向李学武问道:“我们钢城还有机会?”
“呵呵——”李学武笑着看向她讲道:“这就得看钢城的诚意够不够了,合作不成你不会打电话骂我吧?”
“哈哈哈——”王璐被这份突然的惊喜逗得哈哈大笑,随后很是认真地讲道:“红钢集团在钢城,可以永远将这里当成家。”
这就是成熟管理者的思维了,她的表态可不是冲着京城工业的,也没说什么保证的话,但她向李学武,向红钢集团重申了这种态度,不得不说她聪明。
从京城化工落户营城一事就能看得出来,李学武在这个项目上有着绝对的影响力。
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李学武,不是京城化工那些人,她该跟谁表态还用教吗?
“汽车相关的化工厂?还是电子工业相关的化工厂?”王璐很坦然地讲道:“你要地,我给地,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哪怕这个项目只在钢城建一个厂。”
她看向李学武点点头,道:“我和钢城工业永远支持红钢集团,永远支持你的决定。”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李学武笑着伸出了手,道:“等京城化工决定启动谈判程序的时候,咱们一起去奉城。”
“你看,我就说有好事吧!”
王璐站起身同李学武握手,回头对刘立新讲道:“以后咱们得勤着点来了,这样有好事李秘书长也记得咱们。”
“一定,只要李秘书长不嫌我叨扰。”刘立新笑着也同李学武握了握手,诚恳地讲道:“我说话不一定有我们领导力度强,但咱们是朋友,也是一家人,就像领导说的那样,您需要什么,尽管说,我们办。”
他的诚恳反倒加强了王璐的态度,李学武很满意地笑了笑,点头说道:“接下来免不了要请您帮忙和关照了。”
“哪里的话,是您照顾我们的工作。”
刘立新确定,自己讲的不是客套话,因为就算没有京城化工的项目,仅红钢集团在钢城的发展,也给这里的工业以及其他各个方面都带来了新的机遇。
就算红钢集团的税不在这里交,就算红钢集团的企业收入不在这里交,但红钢集团带给这座城市的发展动力是不可否认的。
钢城不缺重工业,因为这片土地下面埋藏着宝藏,但钢城缺少像红钢集团这样的重工业。
别说是钢城了,如果他们敢说不需要红钢,那明天会有无数封邀请送到李学武的办公桌上。
几万人的工业园区,再加上部分家属以及围绕园区以及集成化产业园建设的钢城的工厂,这能带动多少人的就业和生存。
红钢集团不像其他企业,是开放了属地招工条件的,现在园区工作的钢城本地人并不少。
甚至有些人已经同随厂而来的京城户籍职工谈恋爱,结婚生子,安家落户了。
没人能说得清红钢集团给钢城带来了多少改变,但摆在他们办公桌上的数据是真实的,老百姓亲眼所见以及亲身感受到的变化也是真实的。
今天李学武讲到的合作项目,对于钢城来说就是意外之喜,但也该是情理之中。
为什么?
因为红钢集团在钢城运营得很顺利,是他们的投桃报李,也是红钢集团的反馈。
互相成就之下,项目有了新的变化,机会自然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除了钢城还会给谁?
所以王璐离开时提点刘立新的那一句并不是玩笑话,多来园区转一转,不要等到李学武给她打电话抱怨钢城工业的拖沓和问题再来做工作。
主动来问一问,关心一下,像今天这样的机会以后还会有,就算没有也能维持住红钢集团的选择。
现在看红钢集团好像建了很多大工厂,规模已经固定,甚至是深挖技术革新,没有建新厂的意思。
但谁敢说红钢集团未来就不会继续发展了?
这才是红钢集团成立的第一年,固本培元之后,一定是快速的扩张和膨胀,到那个时候,钢城又将面临红钢集团的选择了。
李学武重要吗?
如果单纯地以个人角度看,他只不过是个年轻干部,放在辽东体系内并不惹眼。
但在红钢集团,作为红钢集团的代表,似是滨城老张那般的假强硬,带来的只能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9月末,红星钢铁集团联合进出口贸易展销会正式闭幕,交易总量破亿的好消息震惊了整个工业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