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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4. 金刀门不安全?

    “前面就是金刀门了,有什么不安全?”

    郑冷施疑惑的盯着洛豪开口,说完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即再次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我师父对你动手的,而且我也不会让金刀门对你有什么不利,我的伤势和你无关,是我自己造成的。”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急,反而显得心虚。

    云影在低空缓缓滑行,四周的云气被撕成一条条白线往后退去,冷风从衣襟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肩上的薄纱轻轻起伏,她盯着洛豪的侧脸,想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一点松动。

    对郑冷施这话,洛豪倒是没有怀疑,他相信郑冷施可以做到,郑冷施的师父地位很高,似乎只是在金刀门的门主之下。

    这一路行来,她说过的话不少,凡是涉及师门的分寸,从来没有夸大过半分;以她师父在金刀门的分量,护住一个外来修士,确实不算什么难事,可是就算是这样,他心里依然有一种隐约的不安。

    那种不安说不清来处,像有一根极细的针,隔一阵就在心口轻轻一挑,越靠近金刀门的方向,这根针挑得越频,连带着他周身的真元都跟着发涩。

    对自己的这种安危直觉洛豪非常相信,从修炼混沌万物决以来,他就没有觉察错误过,这门功法修的从来不只是真元,还有对天地气息的感应;危险临头之前,气息会先一步变得滞涩,就像水面将结冰时,先起一层细纹。

    他一路上把云影压得很低,神识铺开又收回,反复试探,越试越觉得前头的云气沉得反常,想到这里,洛豪不但没有继续前进,反而将云影掉了一个头,转身就走。

    云影掉头的瞬间,脚下那层云板微微一沉,气流由正面转到了背面,郑冷施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一倾,只能伸手抓住他的衣袖,她的手很凉,隔着衣料也能感觉到那点凉意。

    郑冷施皱起了眉头,盯着洛豪问了出来,

    “为什么?”

    “实在是很抱歉,我不能去金刀门,我总是感觉前面有危险,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你现在也可以祭出五彩云盘。不过,要是你相信我的话,我建议你现在不要急着回去,等我找到我不安的原因再说。”

    洛豪沉声回答,并没有因为郑冷施的话,就前往金刀门。

    他说这话时没有回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重新铺开的云海上,手指扣着云影的边沿,指腹被疾风刮得发白,他不是在和她商量,也不是在推脱,只是把自己的判断原原本本摆出来;至于她信不信,他并不打算多费口舌。

    郑冷施盯着洛豪看了好一会,想到之前和洛豪在一起的时候,洛豪似乎从未虚言过,这才开口,

    “可以。我选择相信你。如果你没有找到什么原因的话,我希望你第一时间可以将我送到金刀门。”

    洛豪没有理睬郑冷施,他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浓,随即他调转云影换了一个方向,以更快的速度离开了金刀门附近。

    云影一提速,风声立刻变了调,从耳边的细语变成了压下来的闷响,两侧的云层被硬生生犁开两道白沟,又缓缓合拢,他把真元一点点压进云影的阵纹里,速度越快,心里那根针反而跳得越急,像有人在暗处一下一下敲着鼓。

    本来郑冷施以为洛豪会在金刀门附近的仙城去打听一下的,可是她很快就失望了,洛豪不但没有去金刀门附近的仙城,反而前往了更远的地方。

    她回头望了一眼,金刀门那片山影已经被云海吞掉,只剩天边一线模糊的青,她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问出口,她知道问了也没有用,洛豪决定的事,向来不会因为别人一句话就改。

    郑冷施知道她是无力反抗的,干脆不再说话,她数次怀疑洛豪,最后都证明自己是错的,这次她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洛豪,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要求自己飞回金刀门,洛豪也会同意的,沉默间,她竟然发现自己竟然对洛豪的话不再怀疑了。

    这个发现让她自己都怔了一下,一路行来,她把戒心一层层剥掉,剥到最后,心里剩下的竟然是一种近乎笃定的安稳。

    她不再数着日子,也不再计算路程,只把身子靠在云影的护栏上,任风声从耳边过去,偶尔睁眼看看下方掠过的山脊与河流。

    一个月后,洛豪来到一个距离金刀门较远的仙城,申清仙城,这一个月里,云影几乎没有停过,中途只在两处荒僻的仙驿换了仙石,洛豪连茶都没有坐下来喝一口,把郑冷施安置在云影里,自己去去就回。

    等申清仙城的轮廓从云海里浮出来时,他的眉心已经积了一层灰,眼底也压着淡淡的青色。

    郑冷施这一个月话少得反常,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越发不肯多问,怕一开口就成了拖累,只在云影穿过高空的寒流时,把牙关咬紧一点。

    “你最好将自己的容貌遮住。”

    洛豪收起云影,将郑冷施背起来后,对郑冷施开口。

    云影落地时化作一缕细光钻进他的袖口,他把郑冷施往上托了托,让她趴得更稳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城门就在百步之外,那里人来人往,谁都可以往这边看一眼。

    郑冷施伏在他背上,轻得不像一个受伤的修士,她的呼吸贴着他的后颈,一下一下,很浅,偶尔断一拍,洛豪把脚步放稳,避开城门两侧的石阶,踩在被人踩得最平的那条路上。

    郑冷施可以说是太始天最漂亮的女人,这种女人肯定有人关注,或者会有人认出来,既然金刀门有危险,他就不想让郑冷施的身份暴露,而且他早已看见郑冷施的戒指中有遮住容貌的轻纱仙器。

    太始天的女修他见过不少,真正能让人一眼记住的却不多,郑冷施偏偏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也会被人多看两眼的人,更何况金刀门刚刚出事,谁也不敢保证这城里有没有人在等一张这样的脸。

    “可以。”

    郑冷施没有反驳洛豪的话,立即就取出了一片面纱遮住了自己的容颜。

    面纱覆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息都淡了下去,眉眼化开,只剩一层朦胧的白,她把下巴压低,贴着洛豪的肩背,连呼吸都放轻了,只有起伏的肩线还证明她醒着。

    洛豪背着郑冷施走近申清仙城的门口,却发现在申清仙城门口有一个巨大的仙人雕像,雕像立在城门正中,高得要把人的视线一直往上拽。

    石质是青灰色的,被常年风沙磨得发亮,衣袂的褶皱里积着细尘,雕像一手按剑,一手虚抬,目光平视远方,仿佛根本没看见脚下这些进进出出的修士。

    有带着孩童的仙人从雕像下走过,孩子仰着头,手被大人牵着,一边走一边往后看,洛豪从雕像的阴影里穿过时忽然想到,立碑的人多半已经不在了,守碑的人却还在。

    “那是申清大祖,申清仙城唯一出来的仙祖,申清仙城就是他创立的。”

    郑冷施见洛豪盯着那雕像,主动解释了一句。

    大祖洛豪是知道的,修为必须要到达仙祖巅峰,然后其余爱戴他的仙人给他的一个尊称,洛豪没想到连仙君也很少的下天域还出了一个仙祖,这申清仙祖应该不是寻常之人,整个下天域仙君都数得过来,能被人这样立在城门口受香火的,怕是一只手都用不完。

    只是他没有心思询问申清仙祖的事情,申清仙城的宏伟气势丝毫不下于美线仙城,而且热闹程度似乎比美线仙城更甚,一仙人来往穿梭,不断的进入申清仙城,一些结伴的仙人,也不断的从申清仙城中出来,很快就踏上了飞行仙器消失无踪。

    城门口没有喧哗,却有一种稠密的动静,有人低声交割仙石,有人抬手招来飞行仙器,有人把灵兽拴在门边的石桩上,绳扣一松一紧,洛豪站在人流边上听了片刻,只听到靴底擦过石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句压得极低的交谈。

    城门上方悬着一块极长的匾,边角被风刮得发白,却仍能看清“申清”两个字。匾下的阴影里,几个守城的修士分站两侧,目光从每一个进城的人身上扫过去,不紧不慢,却很少漏人。

    洛豪拿出一百枚中品仙石在城门口办了两个临时玉牌,带着郑冷施进入了申清仙城,同时将自己的修为恢复到了天仙初期。

    玉牌入手微凉,上面浮着一个模糊的申字,他把真元往回收了一层,压到天仙初期的气息,连带着外泄的锐气也一并收敛,进城之后,他把郑冷施放下来,改为一手扶着她走,另一手始终空着,指间扣着一枚小挪移符。

    守城的修士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两块玉牌,没有多问,只抬手往城里一引,洛豪从他身边走过时,把郑冷施往自己这一侧带了带,让她的脸始终背对着城门。

    进了城门,街道比外面更宽,两旁铺面一间接一间,匾额上多是灵药、阵法、仙器之类的字,有几个摊位把灵材直接铺在青石上,叶子还带着水光,走过时能闻到一股清苦的药气。

    偶尔有飞行仙器从头顶掠过,影子在人群上一滑就没了,他的神识始终只放出去三丈,放得越远越容易被城中的高手察觉,三丈之内刚好够他听清周围的脚步与呼吸。

    进入仙城后,洛豪在郑冷施的指点下,第一时间来到了申清仙城人最多的仙息楼申明仙息楼,来仙息楼当然是打听消息,仙息楼有包厢,洛豪并没有去要,他带着郑冷施直接在大厅角落要了一个座位,同时要了两杯申明仙灵茶。

    仙息楼的招牌挂得很高,木匾被香火熏成深褐色,进门是一道厚帘,帘后是扑面而来的茶香和暖气,混着淡淡的灵药味,洛豪挑了角落,那里背靠墙,左右都有人,却没有人会特意往里面看。

    申明仙息楼来的人很多,和洛豪一样来打听消息的一样不少,不过和洛豪不同的是,这些来打听消息的仙人大都是为了打听修炼资源,还有组队寻觅仙迹的消息,所以在大厅的人并不会少,这些仙人倒也不是舍不得几颗仙石进入包厢,打听消息,当然是大厅里面。

    茶送上来时还冒着白气,杯底沉着两片细长的灵叶,慢慢舒展开,洛豪没有喝,只把杯子拢在手心,借那点温度压住一路的风尘,他的耳朵一直听着,眼睛却看着郑冷施垂在膝上的手。

    他要找的人得满足两个条件:知道金刀门的事,又不认得郑冷施,大厅里符合的人不少,难的是怎么开口,直接问,容易被人记住;绕得太远,又未必问得出真话,他把杯沿转了半圈,最后把注意力放到一个背对着他们的方向。

    申明仙息楼大厅的正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显示阵法,阵法中显示出来了一排排的组队消息,还有显示了许多交易消息。什么重大的拍卖会,什么各大仙城的重大事情,在这交易大厅都有显示,让洛豪感觉这个仙息楼的大厅,有些像交易坊市。

    阵法的光一层层往上滚,字迹亮起又暗下,新的消息顶掉旧的消息,有人抬头看一眼,就低头继续和同伴说话;有人拿着玉简在抄录,笔尖划得很急,抄完一行便用余光扫一眼旁人的反应。

    洛豪没有抬头,他把那些滚动的字一条条看过去,拍卖会、仙迹、组队、寻人,没有一条写着金刀门,越是没有,他心里越沉;一座大极仙门被人铲平,有些消息只在人嘴里走,还上不了这块光幕。

    郑冷施那杯茶始终没有动,杯口的白气散尽了,茶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膜,她也没有伸手去碰,洛豪看见了,没有催她;有些事催不得,只能等它自己沉下去。

    大厅里的桌椅都包着一层旧铜边,被无数只手磨得发亮,邻桌的人说话时习惯用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像是给话头收尾;磕声此起彼伏,混在低语里,成了一种听惯了便不会注意的节拍。

    洛豪把座位往后挪了半寸,让背更贴住墙,也让视线能扫到多半个大厅,他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给这些声音分门别类:哪几句是闲谈,哪几句是买卖,哪一句底下还压着别的意思。

    唯一和交易坊市不同的是,就算是仙人之间互相询问事情,也不会去大声喧哗,即便是一笔数目不小的交易,也只是两个人凑近,把声音压到只有彼此听得见的高度,大厅里于是有一种奇怪的安静,安静底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说话声,像雨落在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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